这话听着是自嘲,可朱百万心底却早已乐开了花。
徐家背景深厚,人长得俊朗,品行端正,如今又展现出这般惊世骇俗的天赋。
这样的女婿,打着灯笼都难找!
要是能让徐自封看上自家的七七,这桩婚事简直完美。
徐自封并不知晓对方内心的盘算,依旧保持着谦逊的姿态:
“伯父莫怪。”
“晚辈修行的是一门道家 ,重在养生修身,与天地自然相融。”
“若非刻意运转,寻常人确实难以察觉其中的灵力波动。”
“原来如此。”
朱百万恍然大悟地点点头。
他没追问具体是哪门 ,只是豪爽地拍了拍胸脯:
“往后贤侄若有需要,尽管开口。”
“在这北方地界,只要老夫还有一口气在,谁敢不给伯父我几分面子?”
这番话狂妄至极。
但徐自封看着对方真诚的眼神,并未觉得虚假,反而点了点头。
洛阳城还有谁比朱百万更惹不起?
这名字就是活招牌。
黑白两道通吃,皇亲国戚都敢硬刚的主儿。
没两把刷子,怎么可能守住那份连龙椅上都想多看两眼的家产?
再说,皇帝姓朱,朱老爷也姓朱。
这两家要是真清白如纸,徐自封第一个不信。
历史教训还不够惨烈吗?沈万三的下场难道忘了?
饭桌上气氛热烈。
徐自封陪着朱七七闲聊,从诗词歌赋聊到家长里短。
不知不觉太阳落山。
晚宴摆开,场面再次刷新认知。
飞禽走兽,水族珍馐,琳琅满目堆满一桌。
筷子夹起一块软糯肉块送入口中,徐自封忽然脑洞大开。
要是能娶了朱七七,当个靠老婆养着的闲散赘婿。
这种躺平的日子,好像也不错?
夜色深沉。
客院外传来轻微响动。
一道黑影掠过墙头。
徐自封换了一身紧身黑衣,动作轻盈得像只猫。
他没打算躲藏。
朱府高手如云,宗师级的人物至少有几个。
此刻恐怕就有几双眼睛在暗处盯着自己的一举一动。
果然。
身影刚消失在夜色中,后院里的朱百万就收到了消息。
“七七那丫头也跑了?”
朱百万脸色阴沉,语气不善。
管家黄伯躬着身子,小心翼翼试探,“老爷要派人把她抓回来吗?”
“不必。”
朱百万摆了摆手,眼神复杂。
“让她去见见血也好。”
“这丫头脑子太单纯,总以为江湖是过家家。”
“正好磨磨性子,知道水深水浅。”
他顿了顿,补充道,“盯紧点,别出人命就行。”
“明白。”
黄伯退下,脚步放得极轻。
同一时刻。
繁华街道旁的一条死胡同里。
一声短促的惊呼响起。
“啊!”
一只大手迅速捂住那张喋喋不休的嘴。
徐自封无奈地叹了口气。
刚才察觉有人尾随,特意拐进这条巷子想探底。
没想到探头进来的,竟是自家未婚妻。
看着怀里脸红得像熟透苹果的姑娘,徐自封头疼地松开手。
“我是来办案子的。”
他压低声音,语气带着几分责备。
“你跟着凑什么热闹?”
朱七七眨巴着大眼睛,支吾半天。
最后小声嘟囔:“我想看徐哥哥怎么查案嘛……”
朱七七生怕他反悔,连忙补了一句:“我懂些拳脚,绝不拖后腿。再说了,我的轻功是一绝,连黄三那家伙都追不上我。”
徐自封挑了挑眉,并未露出惊讶之色。
他早就察觉到这丫头身怀武艺。
只是估算着,顶多也就是个二流好手。
脚尖轻点瓦片,身形如燕般掠上屋檐。
他低头看向下方的少女,嘴角噙着笑:“能跳上来,我就带你去。”
“说话算话啊……”
话音未落,朱七七肩头微沉,整个人轻盈腾空。
衣袂翻飞间,她稳稳落在徐自封身旁。
徐自封光一凝:“梯云纵?你出自武当?”
小脑袋摇得像拨浪鼓,朱七七笑得灿烂:“想什么呢!这是前两年爹带我去武当拜寿,张真人随手教的。厉不厉害?”
“厉害!”
徐自封竖起大拇指,心里却忍不住吐槽。
这哪是普通人家,分明是个隐形的大户千金。
真是让人眼红。
夜幕低垂,天际悬着一弯残月。
初更梆子敲响,洛阳城开始了宵禁。
街头原本零星的行人早已散尽。
灯火渐次熄灭,整座城市沉入黑暗。
城东安康坊深处。
一个鬼祟的身影闪进窄巷,停在一处破败院落前。
那人抬手敲门,节奏奇特。
笃笃笃,笃笃。
三长两短。
“谁?”
院内传来一声稚嫩的喝问。
“是我。”
沉闷的回答落下,院内顿时响起一阵慌乱的脚步声。
门轴吱呀作响,门扉洞开。
一个小脑袋探出来,见到来人后,吓得往后缩了缩,随即侧身让开路。
等人进去,院门重重关上。
巷口阴影处,徐自封拍了拍朱七七的肩膀,指向一旁的屋顶。
两人如狸猫般窜了上去。
院中燃着一堆柴火,火光跳跃,照亮了屋内的景象。
进来的是个四十岁上下的中年男人,长相 无奇,穿着一身不起眼的褐袍。
火堆对面,蜷缩着十多个衣衫褴褛的乞儿。
他们大多缺胳膊少腿,神情拘谨地挤在一起。
站在最前面的那个小乞丐,正是刚才开门的孩子。
一口破铁锅架在火上,汤汁翻滚,散发着一股难以言喻的馊臭味。
巷口阴影里,中年男人眉头紧锁。
他摊开手掌,语气冷硬:“今日收成如何?”
小乞丐浑身一颤,慌忙从贴身衣兜里摸出个脏兮兮的布袋。双手高高举起,声音细若蚊蝇:“那、那位漂亮姐姐来了……给了不少碎银铜板,都在这儿。”
“哼。”
男人低哼一声,接过布袋在手中掂了掂,眼底闪过一丝满意。
“分量不轻。”
话音未落,他指尖微动,将袋中钱币倒入手心。仔细挑拣出几枚磨损严重的铜钱,连同空口袋一并扔回孩子怀里。嘴角扯出一抹伪善的笑意:“今日表现尚可,这几枚铜板算是赏你们的。”
说完,他把剩下的银两迅速塞进袖中,在小乞儿唯唯诺诺的道谢声中,头也不回地离去。
木门紧闭,隔绝了内外视线。
直到那人身影消失在巷尾转角,徐自封刚欲起身,耳畔忽然传来一阵令人牙酸的声响。
咯吱——咯吱——
那是牙齿紧紧咬合的声音。
他偏过头,正对上朱七七阴沉的脸色。对方死死盯着巷口方向,腮帮子绷得发白。
徐自封压低嗓音,安抚道:“别急,跑不了。先盯住尾巴,看看背后还有没有线人。”
朱七七回头扫了一眼院内瑟缩的小乞儿们,最终点了点头。
两人化作两道残影,悄无声息地跟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