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健眼睛一亮,笑得合不拢嘴:“成!姚老板这回真是救我命了!”
姚渊挠挠后脖颈:“小时候一家五口挤十平米,现在有钱了,就想买砖砌墙——南城、红坎两区的房子,我见一套收一套。”
“懂!太懂了!”高健乐呵呵收起档案,转身招呼人办事去了。
林威和林小虎跟着高健跑注册,卢公明和花正豪先开车回西海招人。姚渊自己拎个帆布包,坐公交直奔经开区。
这地方挂着“国家级开发区”牌子,1984年就挂牌了,全国首批十四家之一。夹在雨夏区和红坎区中间,占地十平方公里,地图上画得挺大。
现实呢?二十来家厂子稀稀拉拉蹲着,唯一像样的国企,还是市里硬塞进来的。海景新村那片新楼,窗户半数黑着灯,住户少得能听见风穿楼道的哨声。
冷清得,连麻雀都不愿多停三秒。
路网早就铺好了。
二十多年后工厂全搬空,这儿摇身变成商务中心。
经开区像座蒙灰的金山。
没人擦它,更没人瞧见底下金光。
南港码头获批开放那天,这地方就注定要火。
早晚的事儿。
姚渊把南港当根基,经开区是根里的硬骨头。
他盯上风帆路口的南华汽水厂,嘴上说的理由全是幌子。
真正让他挪不开眼的,是厂子两公里外那片600亩大院——原南港第一机械厂。
后来吞了农机厂、二机厂,90年改名叫南粤三旗企业集团公司。
“三旗”这名字听着响亮。
三家市属国企拧成一股绳,红旗飘得老高。
姚渊记得清楚,西海县修奔驰卡车时,五矿请来的秦师傅就是这儿的。
现在大伙儿都管它叫一机厂,顺口。
春节一过,三旗就要造轻型客车。
再过一年,直接上cKd组装日系、德系轿车。
速度拉满,直冲巅峰。
姚渊想干机械制造?
绕不开三旗。
不如趁它刚踩油门,赶紧跳上车。
“你干啥的?”
一声吼把姚渊吓一激灵。
他正围着汽水厂转悠,刚走到铁丝网边,
一个光膀子汉子突然冒出来,眼神跟刀子似的。
“鬼祟啥呢?想摸东西?”
姚渊抬手指指厂里:“你们还有啥能偷的?再瞅瞅我这身行头——”
黑西裤、白衬衫、黑皮鞋,活脱脱干部范儿。
就差戴副眼镜,再拎个公文包。
光膀子汉子眨巴两下眼,没接话。
脑子好像卡住了。
姚渊笑着递过去一支烟:“大哥抽根,我听说这厂要卖地,过来看看。”
李二牛光着膀子,汗珠子直往下淌。
瞅见递来的红塔山,他舔了舔干裂的嘴唇,接过来想往耳后别——结果手一滑,汗把烟纸泡软了。
只好赶紧点上,深深吸了一口,眯眼叹气:“咱厂只卖汽水,不卖地!真不卖!”
姚渊差点笑出声。
这人憨得挺可爱。
他叫李二牛,不是傻,是心眼实,大伙儿背地喊他“傻牛”,他听了还乐呵呵点头。
两人蹲在厂门口聊开了。
汽水厂早停摆半年,工资欠六回,工人们能扛走的全扛光了,只剩几栋空壳厂房和生锈的大机器。
姚渊心里有谱了,掏出纸笔写下号码塞给李二牛。
转身往公交站走,眼角一扫,愣住——
厂大门边居然立着座Ic卡电话亭!
那玩意儿再过几年满街都是,学生党攥着卡排队打电话,跟抢票似的。
九十年代末最火,后来手机一冒头,小灵通还没热乎就凉透,最后只剩手机一路狂奔进智能时代。
他跳上方头公交车回校。
刚推宿舍门,张援朝就蹦起来:“老三!辅导员喊你立刻去办公室!莫教授课你翘了,他火大!”
姚渊冲完澡擦着头发出来:“戚南和林西北呢?”
张援朝扯了个笑:“出去了。”
话不对劲。
姚渊没吭声,一头栽倒在床上。
刚闭眼,对面床“嘎吱”一声响——张援朝坐过来了,压着嗓子:“他俩刚撕破脸,骂得屋顶都要掀了。”
姚渊翻身坐起,摸出烟盒。
张援朝瞥一眼:“我要大中华。”
姚渊拉开抽屉,“啪”甩出整包。
自己叼根红塔山点上。
张援朝反倒缩手:“红塔山也行……”
“老大,你装啥?”姚渊笑着把烟塞他手里。
张援朝秒变脸,撕开包装咔嚓点上,美得直哼哼:“老三,我嘴臭你别介意——你家底我看得七七八八,最近又请客又发好烟……”
老大。
姚渊掏出一包大中华,直接塞进张援朝手里。
你只管吃喝,烟管够。
我外面挣了点活钱,不差这点儿。
张援朝捏着烟,心落回肚子里。
火机啪地打燃,深吸一口,烟雾里问:“干啥买卖?”
姚渊吐个烟圈,笑得轻松:“进了一批电子表,想在校园铺开。”
“电子表?一百出头一只?”张援朝直摇头,“谁买得起?学生兜里就几块钱饭票。”
“要是卖五十呢?”姚渊弹弹烟灰。
“三人拼单四十五,五人四十,十人只要三十五。”
张援朝手一抖,烟灰掉裤子上。
他愣住,眼睛突然亮得吓人。
这招太野了!
比国营商场便宜一半,还带玩法?
“等等!”他坐直身子,手指敲桌子,“一个人买三块,算不算三人团?”
姚渊咧嘴一笑:“算啊,就让它算。”
“咱不亏,他们觉得捡了漏。”
张援朝傻看着他,喉结动了动:“老三……你这脑子,咋长的?”
姚渊把烟按灭,语气沉下来:“提成五个点,卖多少算多少。但规矩我说了算——你不能改。”
张援朝心头一紧。
这哪还是从前那个爱打瞌睡的老三?
他飞快扒拉手指头:
三十块?不,三十五块起。
一只赚一块七毛五,十只就是十七块五。
一百只?一个月真能跑出来!
那就是一百七十五块!
比他爸工资还高。
姚渊补了一句:“没任务,卖光为止。”
张援朝搓搓手,盯着姚渊:“表……结实不?”
“跟百货大楼卖的完全一样,同一个厂出来的。”姚渊说。
张援朝一拍大腿:“信得过你,这活我接了!”
“老大。”姚渊咧嘴一笑,“先拉学生会社团干起来。找几个同学帮忙,出货快,销量才上得去。南港十几所大学,十万学生,市场大着呢。”
张援朝心里咯噔一下——人多了,钱是不是就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