传送通道的出口开在一片废弃的晶矿坑底部。
林烬从半空中跌落，脚下是积满浑浊雨水的矿坑，四周是锈铁纪元特有的、长满暗红色锈蚀的岩壁。空气中弥漫着熟悉的铁锈与粉尘混合的气味——这是第七墟域最底层的气息，他生活了十八年的世界的味道。
“安全着陆。”夜枭紧随其后跃出传送门，她的新左手在落地瞬间自动调整为减震模式，掌心喷出凝胶缓冲层，让她像羽毛般轻盈落地。
齿轮最后一个出来，他背着改装过的探测背包，一落地就打开扫描仪：“坐标确认，第七墟域-锈铁纪元-东南矿区边缘。距离我们离开时的位置……直线距离八十七公里。凝胶纪元的时间流速差太大了，我们感觉只过了几天，这边居然过去了两周。”
林烬环顾四周。矿坑荒废已久，坑壁上的开采痕迹已经被厚厚的锈层覆盖，头顶的天空是永恒的铅灰色，远处能听见大型机械运转的沉闷轰鸣——那是还在运作的矿区。
“先去安全屋，”林烬说，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急切，“菌医的伤势需要进一步处理，而且我们必须确认译者和齿轮的情况。”
菌医在传送中消耗过度，此刻靠在夜枭背上，意识模糊。林烬用生机之法维持着他的生命体征，但凝胶纪元的法则残留在他体内形成了顽固的污染，需要专业的医疗设备和纯净的环境才能彻底清除。
夜枭点点头，她的新手臂表面浮现出淡绿色的灵根纹路——这是林烬在第二墟域时为她植入的“生生不息核心”在自动运转，随时准备应对突发状况。
三人离开矿坑，沿着记忆中的小路向安全屋方向移动。
路上，林烬注意到了一些异常。
首先是矿区的守卫比平时多了三倍。每隔几百米就能看到穿着灰袍的低阶执法者手持探测仪巡逻，天空中偶尔有银白色的巡逻艇掠过，探照灯的光柱扫过地面每一个角落。
“他们在搜捕什么人。”夜枭压低声音说，她蹲在一处生锈的管道后面，新手臂的感知模式全开，“不像是例行巡逻，这种密度……是在围剿。”
林烬心头一沉。他想起了纯化派在凝胶纪元对他们发动的突袭，想起了清道夫那张狂热的脸。如果纯化派已经锁定了他们的位置，那么安全屋……
“加快速度。”林烬说。
他们避开主要道路，在错综复杂的废弃管道和塌方矿道中穿行。夜枭的新手臂在这时展现出惊人的适应性——遇到无法通行的狭窄裂缝，手臂可以凝胶化变形，将三人包裹后像液体一样渗过；遇到需要攀爬的陡峭岩壁，手臂表面会浮现晶能抓钩，提供牢固的支点；遇到可能留下痕迹的松软地面，手臂会释放锈铁法则加速地面硬化，消除脚印。
两小时后，他们抵达了安全屋所在的区域——一片被遗弃的工业垃圾填埋场。
然后，林烬看到了他永生难忘的景象。
安全屋，那个建立在巨型废弃齿轮内部的隐蔽空间，那个他们曾经学习、训练、短暂休整的“家”，此刻已经化为一片废墟。
直径超过三十米的巨型齿轮被某种强大的力量从中间撕裂，断面呈现出高温熔化的痕迹。齿轮内部的结构——那些由齿轮亲手搭建的居住区、训练场、医疗室、情报库——全部暴露在外，大部分已经化为焦黑的残骸。空气中弥漫着臭氧和某种化学物质燃烧后的刺鼻气味，地面上散落着大量弹壳、能量电池碎片、以及……血迹。
“不……”齿轮的声音在颤抖，他冲向前，跪在废墟前，双手在焦黑的残骸中翻找，“我的工作台……译者整理的古籍……菌医的培养基……全没了……全没了……”
林烬站在废墟中央，强迫自己冷静观察。
战斗痕迹极其激烈。齿轮外壳上有数十处能量武器留下的灼痕，内部墙壁上布满了弹孔和切割痕迹，地面上有至少三种不同尺寸的脚印——进攻方人数不少于十五人。
他蹲下身，捡起一块烧焦的金属片。那是某种制式装备的残骸，边缘刻着一个小小的徽记：一个被三道横线划过的圆形。
纯化派的净化徽章。
“他们来过这里，”林烬的声音冰冷，“而且不是试探性攻击，是歼灭战。”
夜枭已经展开了全面搜索。她的新手臂切换为侦查模式，掌心释放出细微的凝胶颗粒，这些颗粒会附着在物体表面，分析残留的能量痕迹和生物信息。
“战斗发生在大约十天前，”夜枭报告，她的眼睛盯着手臂投射出的全息影像，“进攻方从三个方向同时突入，使用了震撼弹、烟雾弹、以及专门针对法则使用者的‘频率干扰器’。防守方……进行了顽强抵抗。”
影像中，重建的战斗过程令人窒息：
——第一波攻击，纯化派士兵用爆破装置强行炸开了齿轮的侧面入口；
——译者试图用古文字构筑防御屏障，但干扰器让他的法则运作延迟了0.3秒，屏障尚未完全成型就被击碎；
——菌医释放了麻痹孢子，但敌人戴着特制的过滤面具，效果有限；
——齿轮启动了应急防御系统——几台自动炮台从隐藏位置升起开火，击倒了三名敌人，但很快被反器材武器摧毁；
——然后是最激烈的近身战。从痕迹看，有人用震动刀和纯化派士兵搏杀，刀痕深而精准，每一击都瞄准要害……
——但敌人太多了。最终，防守方被逼到了齿轮的最深处。
——那里有最后一次能量爆发的痕迹——规模不大，但频率特殊。夜枭分析后确认：“是译者的‘文字湮灭’，他引爆了自己储存在古籍中的法则能量，制造了一个短暂的法则真空区，为其他人争取了逃生时间。”
——然后，所有生命迹象消失。
“没有发现尸体，”夜枭结束扫描，看向林烬，“要么被纯化派带走了，要么……”
“他们逃走了。”林烬打断她，语气坚定，“译者、菌医、齿轮……他们一定还活着。”
他必须相信这一点。否则，这一路的牺牲、战斗、坚持，还有什么意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