泥水溅在二月红的月白长衫上。
泥浆顺着膝盖往下流。
这个九门里最讲究体面的二爷。
此刻像个快要溺水的人。
双手死死拽着陆晏的冲锋衣裤腿。
手指缝里抠满了黑黄的矿泥。
骨节泛出死人般的青白色。
手背上青筋暴突。
“求您……”
二月红把头重重磕在带水的石板上。
砰。
一声闷响。
泥水溅在陆晏的黑色战术靴上。
他咳出一口血痰。
血丝混着泥巴。
糊在嘴边。
“城里的洋大夫说丫头熬不过今晚。”
“肺全烂了。”
“只要您能救她。”
二月红仰起头。
眼泪混着血水糊了一脸。
毫无形象可言。
“红家世世代代给您做牛做马。”
陆晏低头。
看着裤腿上的泥手印。
有点嫌弃。
但他没踢开二月红。
在盗墓这行当里。
这种死心眼的人不多。
“放手。”
陆晏声音平淡。
二月红手一僵。
死死咬着牙。
不敢松。
他怕一松手这救命稻草就没了。
陆晏抬起脚。
“带路。”
二月红愣了一秒。
紧接着。
狂喜涌上那张惨白的脸。
他连滚带爬地站起来。
身子晃了两晃。
差点栽回水坑里。
张启山在旁边扶了他一把。
几人没耽搁。
直接上了矿外的军用吉普车。
吉普车在泥土路上狂飙。
车轮卷起大片泥浆。
一路开进长沙城。
停在红府门前。
院子里的海棠花败了。
枯黄的落叶铺了一地。
没人去扫。
踩在上面发出沙沙的碎响。
府里上下透着一股办丧事的死气。
丫鬟家丁低着头。
走路都没个声响。
空气里熬中药的苦味。
浓得化不开。
熏得人直反胃。
陆晏跟着二月红穿过前院。
战术靴踩在青砖上。
直接进了内室。
屋子里门窗紧闭。
火盆烧得噼啪作响。
木炭透着红光。
房间里热得像个大蒸笼。
拔步床边站着几个穿白大褂的洋大夫。
手里拿着听诊器。
正在摇头叹气。
医疗器械摆了一桌子。
全是用不上的废铁。
“红先生。”
一个戴金丝眼镜的洋大夫摘下口罩。
脸色凝重。
“夫人器官衰竭。”
“上帝也无能为力了。”
二月红一把推开洋大夫。
撞翻了旁边的托盘。
镊子纱布撒了一地。
他扑到床边。
床上躺着一个女人。
丫头。
她瘦得脱了相。
脸颊凹陷。
颧骨高高突起。
皮肤像是一层发黄的旧草纸。
紧紧贴在头骨上。
胸膛的起伏微弱得几乎看不见。
进气多。
出气少。
喉咙里发出风箱漏气一样的破音。
命数到了尽头。
这是基因层面的崩坏。
凡人的医术。
不管是中药还是西药。
都填不上这种生命本源的巨大窟窿。
二月红握着丫头枯瘦的手。
手贴在自己脸上。
肩膀剧烈抖动。
压抑的呜咽声在闷热的屋子里回荡。
陆晏走到床前。
洋大夫想拿英语拦人。
被张启山一个摸枪的动作吓退了。
全都缩到墙角。
陆晏停在床沿。
双手插在冲锋衣口袋里。
看着床上这个随时会断气的女人。
因果律。
这女人在原本的时空里。
就是个死局。
她的死。
逼着二月红下墓。
推动了老九门后续几十年的乱局。
这是世界底层逻辑写好的烂剧本。
但。
陆晏今天。
就要把这剧本撕了。
暗金色的系统面板在视网膜上弹开。
光芒流转。
【目标锁定:濒死碳基生物】
【死因:细胞端粒耗尽,多器官衰竭】
【检测到世界因果线纠缠】
数据流在眼底疯狂跳动。
陆晏抽出右手。
食指和中指并拢。
体内。
中阶青木长生体的生命本源。
轰然运转。
气血在经脉里奔涌。
发出雷鸣般的闷响。
这不是普通的急救。
这是跨界解析带来的高维法则。
是逆转生死的物理修改器。
他指尖亮起一抹纯白色的光晕。
没有刺眼的强光。
温和。
厚重。
带着能够重塑规则的磅礴生机。
陆晏弯腰。
两根手指。
稳稳地点在丫头的眉心上。
白光顺着皮肤。
瞬间没入她的脑海。
“嗡。”
屋子里的气流猛地一震。
火盆里的炭火窜高了半尺。
火星子乱崩。
这股高维生机顺着血管。
狂暴地冲刷着丫头干涸的经脉。
那些衰老坏死的细胞。
在接触到白光的瞬间。
就像干枯的野草遇到了春雨。
强行焕发了生机。
端粒被重新修复。
枯竭的内脏开始重新造血。
陆晏手指没动。
大成八极崩的暗劲。
被他化作一双微观世界的手。
帮着梳理那些堵塞的血管壁。
丫头的身体猛地弹了一下。
幅度很大。
二月红吓得死死按住她的肩膀。
“按紧了。”
陆晏吐出三个字。
二月红整个人压在床边。
手背上青筋暴突。
白光在丫头的皮肤下流转。
肉眼可见的。
她那张灰黄如纸的脸。
开始发生变化。
凹陷的脸颊慢慢充盈起来。
青黑的死印褪去。
一丝活人的血色。
从皮下一点点渗透出来。
染红了干裂的嘴唇。
那些像干草一样的头发。
重新有了光泽。
最明显的。
是她的呼吸。
那漏风的风箱声没了。
胸膛的起伏变得平稳。
绵长。
心跳在胸腔里。
“咚。咚。咚。”
强健有力地敲击着肋骨。
洋大夫在旁边看着。
张大了嘴。
下巴快掉到地上。
手里的听诊器掉在脚背上。
他连疼都忘了。
玻璃镜片后面的眼睛瞪得滚圆。
这违背了他们学过的所有医学常识。
死人。
被硬生生拉了回来。
这不是看病。
这是造物主的奇迹。
陆晏的呼吸慢了半拍。
修改世界因果律。
消耗的能量确实不小。
但他扛得住。
暗金色的系统面板上。
那条代表丫头死亡的黑色代码。
被白光彻底抹除。
化作一堆乱码消散在虚空。
【因果线已切断】
【细胞重塑完毕】
提示音在脑海里落下。
陆晏收回手。
指尖的白光隐入皮肤。
他站直身子。
顺手扯过旁边脸盆架上的一块干毛巾。
擦了擦手。
随手扔进旁边的火盆里。
毛巾遇火燃烧。
冒出一股黑烟。
床上的丫头。
长长的睫毛颤动了两下。
手指在二月红的掌心里。
微微勾了一下。
二月红触电般抬起头。
死死盯着妻子的脸。
连呼吸都停了。
生怕自己喘气声音大了把这个梦吹碎。
丫头缓缓睁开眼。
眼睛里有了光。
不再是那种等死的浑浊死气。
她转过头。
看着床边那个满身烂泥的男人。
“二爷。”
她的声音很轻。
但口齿清晰。
没有了半点病态的虚弱。
“我好像睡了很久。”
二月红愣住了。
整整十秒钟。
他没敢动。
直到丫头伸手摸上他的脸。
温热的。
活人的正常体温。
“啊!”
二月红发出一声压抑到极点的大哭。
他一把将丫头紧紧抱在怀里。
脸死死埋在她的颈窝里。
哭得像个丢了半条命的孩子。
堂堂九门二当家。
长沙城的红二爷。
在此刻哭得撕心裂肺。
毫无仪态。
张启山站在门边。
看着这一幕。
长长地吐出一口憋在胸口的浊气。
他转过头。
看着陆晏。
膝盖一弯。
准备行个大礼。
二月红也想爬起来磕头谢恩。
陆晏摆了摆手。
动作透着一股子厌烦。
“免了。”
“我最烦这套虚的。”
他没理会这屋子里的生离死别。
双手重新插进冲锋衣口袋。
战术靴踩着木地板。
嘎吱作响。
他转身走向房门。
推开半掩的雕花木门。
来到外面的回廊上。
外面的天色阴沉得可怕。
冷风吹在脸上。
陆晏抬起头。
看着红府高墙外的那片天空。
天空中没有云。
但在他的真理之眼下。
那片虚空正在剧烈地扭曲。
折射出斑驳的光影。
像是有一层看不见的厚玻璃。
正在被某种巨大的力量强行挤压。
那股令人作呕的陨铜辐射味。
混合着青铜门的阴冷气息。
越来越浓。
越来越近。
甚至连红府院子里的落叶。
都在这股磁场的拉扯下。
反重力地悬浮在半空。
打着旋儿。
陆晏眯起眼睛。
看着那片扭曲的虚空。
眼神变得像刀子一样锐利。
他扭了扭脖子。
骨节发出清脆的爆响。
“救人是顺手。”
陆晏声音冰冷。
透着十足的杀伐气。
“接下来。”
“该去清理这陨铜搞出来的垃圾世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