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陨铜。”
这两个字。
轻飘飘地落在青石板上。
张启山夹着枪柄的手指猛地一抖。
皮套发出细微的皮革摩擦声。
他忘了松手。
呼吸在喉咙里卡了半秒。
胸口一阵剧烈的起伏。
旁边的齐铁嘴打了个响亮的哆嗦。
刚捡起来的铜钱。
当啷一声。
又掉回了水洼里。
水花溅湿了他的灰布长衫。
他压根没去管。
脸色白得像糊了墙的白纸。
张启山深吸了一口气。
肺里灌满干冷的江风。
他把枪彻底塞回枪套。
大步走到陆晏面前。
腰杆弯下去了半截。
“先生。”
张启山的嗓音哑得像磨砂纸。
“里面请。”
态度一百八十度大转弯。
直接把陆晏奉为座上宾。
能一口叫出陨铜。
还能单手废了陈皮和二月红。
这人。
是他们唯一的救命稻草。
陆晏没客气。
战术靴踩过门槛。
大步走进张家正厅。
一个时辰后。
长沙城外的矿山。
天阴沉沉的。
乌云压在荒山上。
风吹过枯树林。
发出呜呜的鬼哭声。
军用卡车停在矿洞口。
轮胎上沾满了黄泥。
张启山推开车门。
皮靴踩在烂泥里。
泥水溅在马裤上。
他顾不上擦。
手里拎着一盏马灯。
火苗在玻璃罩里晃荡。
陆晏跳下车。
黑色冲锋衣的拉链拉到顶端。
挡住下巴。
他看着黑漆漆的矿洞口。
一股浓烈的防腐香料味。
混着土腥气。
顺着风吹出来。
阴冷。
刺骨。
矿洞周围拉着铁丝网。
几个张家亲兵端着步枪。
靠在沙袋上。
脸色发青。
眼底全是红血丝。
他们看着矿洞。
像在看吃人的猛兽。
“就在下面。”
张启山举起马灯。
灯光照亮了往下延伸的木头轨道。
“我们的人进去三拨了。”
他咬着后槽牙。
牙床发出咯吱的摩擦声。
“死了一大半。”
“剩下的疯了。”
“自己人用枪打碎了同伴的脑袋。”
齐铁嘴缩在后面。
捏着一张黄符纸。
手抖得像筛糠。
“佛爷,那里面邪门啊。”
“磁场全乱了,罗盘进去就炸。”
陆晏没理他们。
双手插在口袋里。
直接迈开腿。
走进了矿洞。
越往下走。
光线越暗。
空气里的湿度大得吓人。
岩壁上渗出水珠。
滴在水坑里。
发出空洞的回音。
洞里的温度直线下降。
张启山呼出的气变成了白雾。
他紧紧握着腰间的枪柄。
手心全是冷汗。
滑腻腻的。
地上开始出现尸体。
穿着土布衣服的矿工。
穿着军装的张家亲兵。
死状惨烈。
有的人双手死死掐着自己的脖子。
指甲抠进了肉里。
眼珠凸出。
硬生生把自己掐死了。
有的人脸上带着诡异的笑。
嘴角咧到耳根。
胸口破了个大洞。
“别看他们的眼睛。”
张启山低吼一声。
他感觉脑子里开始发晕。
周围的岩壁好像在扭曲。
石头上长出了一张张人脸。
在冲他张嘴。
无声地尖叫。
他猛地咬破舌尖。
铁锈味在口腔里散开。
强行逼退了脑子里的幻象。
齐铁嘴更惨。
他脚下一绊。
摔在地上。
手掌磕在一块尖锐的石头上。
擦破了皮。
他尖叫着往后缩。
“鬼!有鬼!”
他指着一团黑影。
其实那只是个生锈的铁矿车。
陆晏走在最前面。
战术靴踩着碎石。
步伐平稳。
这点致幻的磁场。
连他体表的气血屏障都穿不透。
长生体的磅礴生机。
把那些阴冷的辐射死死挡在外面。
“安静点。”
陆晏头也没回。
冷喝一声。
声音不大。
但在封闭的矿洞里。
带着一股驱散阴霾的震荡力。
齐铁嘴脑子一清。
幻觉瞬间退散。
他大口喘着粗气。
连滚带爬地站起来。
紧紧跟在陆晏身后。
生怕落单。
走了大概半个时辰。
前方的空间豁然开朗。
矿道到了尽头。
一个巨大的天然地下溶洞。
出现在眼前。
溶洞中央。
悬浮着一块巨大的陨石。
通体呈现出一种诡异的青铜色。
表面布满了蜂窝状的孔洞。
一层幽绿色的光芒。
像水波一样在石头表面流转。
陨铜。
这就是那块让张启山折戟沉沙的邪物。
它散发出的光。
把整个溶洞照得惨绿。
空气在这里变得粘稠。
吸进肺里。
像咽下了一口冰渣子。
周围的空间发生了严重的折射。
张启山看到。
陨铜周围。
出现了好几个重叠的影子。
有另一个张启山。
正拿着枪。
对准了自己的脑袋。
平行时空的幻象。
这块石头把时间线都搞乱了。
“砰!”
幻象里的张启山开枪了。
张启山本人脑门一痛。
竟然真的感觉到了一丝灼热。
他冷汗如瀑。
双腿发软。
差点跪在地上。
陆晏停下脚步。
双手从冲锋衣口袋里抽出来。
他看着那块巨大的陨铜。
漆黑的眸子里。
没有一丝波澜。
只有一种深深的无聊。
暗金色的光幕。
在视网膜上轰然弹开。
【万物解析,全功率开启】
数据流像瀑布一样刷下。
这块在张启山眼里不可战胜的神物。
在系统面板前。
瞬间褪去了神秘的外衣。
【目标锁定:高维辐射废石(陨铜)】
【能量频率分析中……】
【空间折射矩阵拆解中……】
满眼的红色警告框。
在陆晏看来。
就像是一堆写满了bug的烂代码。
这东西。
他在长白山见得多了。
青铜门的材质。
塔木陀的陨玉。
跟眼前这块石头。
全是同一个垃圾堆里捡出来的边角料。
甚至。
这块陨铜的能量纯度。
还不如长白山门缝里漏出来的一半。
“玩剩下的把戏。”
陆晏扯了一下嘴角。
发出一声冷笑。
他迈开长腿。
战术靴踩着湿滑的岩石。
一步步走向陨铜。
张启山大惊。
“先生别过去!”
他伸手想拉。
抓了个空。
“那磁场能把人撕碎!”
张启山的嗓子都劈了。
陆晏没理他。
越走越近。
陨铜似乎感应到了威胁。
表面的幽绿光芒猛地一闪。
爆发出一股肉眼可见的能量波纹。
直冲陆晏的面门。
周围的重叠空间疯狂旋转。
试图把陆晏拉进幻境。
陆晏脚步没停。
面对扑面而来的能量波。
他抬起右手。
五指微微张开。
中阶青木长生体的气血。
混合着之前掌握的高维能量。
在掌心疯狂压缩。
骨节发出细碎的爆鸣声。
一层暗金色的微光。
在指尖流转。
他没有防御。
直接迎着那股狂暴的磁场。
一巴掌拍了过去。
“破。”
一个字。
从喉咙里压出来。
陆晏的右手。
结结实实地。
拍在了陨铜冰冷粗糙的表面上。
没有震天动地的爆炸声。
只有一声沉闷的“嗡”。
像是一面巨大的铜锣。
被人从内部捂住了声音。
霸道的规则之力。
顺着陆晏的掌心。
蛮横地冲进了陨铜的内部。
【底层逻辑修改中】
【强行锁定辐射源】
【磁场频率重置】
暗金色的能量像一根根烧红的铁钉。
死死钉进了陨铜的核心。
把它那胡乱发散的高维频段。
强行锁死在一个封闭的回路里。
“喀啦啦。”
陨铜内部发出碎裂的声音。
表面的幽绿光芒。
像断了电的灯泡。
闪烁了两下。
彻底熄灭了。
变成了死气沉沉的黑色。
周围那些扭曲的重叠空间。
像被打碎的镜子。
瞬间消散。
幻象破灭。
矿洞里阴冷的磁场。
像退潮的海水。
消失得干干净净。
只剩下普通的穿堂风。
吹过岩壁。
陆晏收回手。
甩了甩指尖沾上的一点石粉。
拍了拍手套。
转身。
看着十几米外呆若木鸡的两人。
“行了。”
陆晏语气平淡。
“一块漏电的破石头。”
“拔了电源就行。”
张启山举着马灯的手。
僵在半空。
马灯晃荡。
灯光打在他那张满是冷汗的脸上。
他大张着嘴。
看着那块变成废石的陨铜。
再看着毫发无伤的陆晏。
脑子里嗡嗡作响。
困扰了他们几个月。
填进去几十条人命。
差点把整个长沙城拉进地狱的灭顶之灾。
就这么。
被一巴掌。
拍平了?
齐铁嘴更是双腿一软。
直接跪在地上。
手里的黄符纸掉进水坑里。
他看着陆晏的眼神。
像在看一尊下凡的神明。
“活神仙……”
齐铁嘴嘴唇哆嗦着。
喃喃自语。
张启山深吸了好几口气。
才勉强平复了狂跳的心脏。
他快步走上前。
皮靴踩在水坑里也顾不上。
停在陆晏面前。
腰杆笔挺。
然后。
深深地弯下腰。
鞠了一个九十度的大躬。
“先生大恩。”
张启山声音发颤。
“张某铭记五内。”
“九门上下,供先生驱使。”
陆晏把手插回口袋。
对这种表忠心的话。
他听得耳朵都起茧子了。
“走了。”
他没接张启山的话。
直接迈开腿。
准备离开这个满是土腥味的矿洞。
事情办完了。
这趟民国之旅。
除了见识了一下所谓的九门提督。
也没什么新意。
还不如回吴山居听收音机。
他刚跨出两步。
矿洞入口的方向。
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脚步声很乱。
踩着积水啪啪作响。
一个人影从黑暗中跌跌撞撞地跑了进来。
月白色的长衫。
下摆沾满了黄泥。
是二月红。
他跑得气喘吁吁。
头发散乱。
脸上没有了平时的温润。
全是焦急和绝望。
他胸口还带着之前被陆晏震出的内伤。
每跑一步。
嘴角就溢出一丝血丝。
但他完全顾不上。
他冲进溶洞。
看到张启山。
又看到了正准备离开的陆晏。
二月红猛地刹住脚步。
鞋底在石头上滑了一下。
他连站稳都来不及。
双膝一弯。
“扑通!”
一声闷响。
二月红结结实实地跪在了冰冷的泥水里。
泥点子溅上了他干净的脸颊。
他双手伏地。
拦在了陆晏的去路上。
陆晏停下脚步。
低头。
看着这个跪在泥里的九门二当家。
眉头微皱。
二月红猛地抬起头。
那双熬得通红的眼睛里。
布满了血丝。
眼泪混着嘴角的血水。
往下淌。
他死死看着陆晏。
声音嘶哑得像砂纸磨在铁板上。
带着一种穷途末路的崩溃。
“先生。”
二月红把头重重地磕在石头上。
砸出一声闷响。
“先生神通广大。”
他抬起头。
满脸泥污。
绝望地嘶喊。
“求求您。”
“救救丫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