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根修长的手指。
在半空中极其随意地一夹。
动作看着漫不经心。
像是闲人去捏一片飘落的树叶。
没有一丝烟火气。
但那带着腥风的九爪勾。
却在指缝间。
硬生生刹住了车。
“铮!”
一声尖锐刺耳的脆响。
精钢和皮肉碰撞。
竟然发出了金石交击的轰鸣。
火星从陆晏的指缝间迸射而出。
掉在布满灰尘的青砖上。
瞬间烧出一个个小黑点。
那把淬了剧毒的杀人暗器。
再也无法往前递进哪怕一毫米。
锋利的爪尖。
距离陆晏漆黑的瞳孔。
不到一寸。
寒气甚至能冻掉眉毛。
陆晏连眼皮都没动一下。
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横梁上。
陈皮脸上的狞笑。
在听到那声脆响的瞬间。
彻底僵住了。
嘴角抽搐着停在半空。
显得滑稽又惊悚。
他瞪着那双满是红血丝的眼睛。
看着自己引以为傲的兵器被两根手指钳死。
脑子里一片空白。
这怎么可能。
这下坠的力道加上铁勾的重量。
连一头水牛都能砸穿脑壳。
陈皮咬死后槽牙。
牙龈渗出血来。
一股暴戾的狠劲冲上头顶。
他双手死死抓住粗糙的铁链。
手背上的青筋像蚯蚓一样暴突。
腰腹肌肉猛地收缩。
拼命往回拉扯铁链。
试图把铁勾拔出来。
“哗啦啦!”
粗大的铁链被绷得笔直。
发出让人牙酸的摩擦声。
他在横梁上憋得满脸紫红。
额头上的汗水大颗大颗往下滚。
但。
没用。
那把九爪勾。
就像是长在了陆晏的手指里。
纹丝不动。
连一丝晃动的幅度都没有。
陆晏抬起头。
看着横梁上那个像猴子一样挣扎的陈皮。
嘴角扯出一抹嘲弄。
他指间微微发力。
大成八极崩的暗劲。
顺着指腹。
无声无息地吐出。
“咔吧。”
一声闷响。
那把百炼精钢打造的九爪勾。
在陆晏的两指之间。
直接被捏成了十几块碎铁渣。
淬了毒的铁屑扑簌簌往下掉。
砸在陆晏的战术靴旁边。
铁链失去前端的重物。
瞬间失去绷紧的力道。
软绵绵地垂了下去。
陈皮手里猛地一轻。
用力过猛的身体瞬间失去平衡。
他在横梁上剧烈摇晃。
差点一头栽向地面。
他手忙脚乱地抠住木梁缝隙。
指甲劈裂翻卷。
鲜血染红了木头。
他大口喘着粗气。
看着地上的碎渣。
心底生出一股从未有过的寒意。
没等陈皮把气喘匀。
陆晏动了。
他捏碎铁勾的右手还没收回。
右脚已经往前迈出。
战术靴的厚底。
重重地踏在大厅的青石砖上。
“砰。”
一声沉重的闷响。
脚下的青砖。
承受不住这股随意流露的力量。
直接炸开几道两指宽的裂缝。
碎石飞溅。
借着这微弱的蹬地力道。
陆晏的身形在原地模糊了一下。
夜行八步。
加上中阶长生体的爆发。
这速度。
在这个没有高维压制的民国时空。
快得完全不讲道理。
直接拉出一道黑色的残影。
陈皮刚把身子挂稳。
只觉得眼前刮过一阵阴风。
那个穿着黑色冲锋衣的男人。
已经跨过了十几米的距离。
幽灵般贴近了横梁下方。
太快了。
陈皮浑身的汗毛全部炸立。
野兽般的直觉在疯狂尖叫。
他松开抠木头的手。
想借着翻滚躲开这片危险区域。
但晚了。
陆晏的右拳。
自下而上。
轻飘飘地送了出去。
没有刺耳的音爆。
没有气血的狂暴。
他硬生生收了九成九的力道。
只保留了一点最基础的寸劲。
因为这宅子还要用来议事。
打出一地碎肉太难看。
但这收着力的一拳。
对陈皮这种凡胎肉体来说。
依然是降维的毁灭。
拳锋擦过空气。
结结实实地砸在陈皮的胸口。
“咚。”
一声发闷的钝响。
像是一把大铁锤砸在牛皮鼓上。
陈皮胸口的粗布衣服瞬间崩裂。
布条乱飞。
胸骨肉眼可见地往下凹陷了半寸。
“噗。”
陈皮嘴里直接喷出一大口黑血。
血水在半空中洒开。
他连惨叫都没发出来。
双眼往上一翻。
眼白布满血丝。
整个人像是一颗出膛的炮弹。
被这股不讲理的力量。
硬生生从横梁上轰飞了出去。
身体在空中划过一条平直的抛物线。
直奔偏厅的方向。
速度极快。
带起一阵腥风。
“喀啦!”
陈皮的后背撞上了偏厅的雕花木门。
百年老木在撞击下脆弱如纸。
门框瞬间炸裂。
木头碎茬满天飞舞。
他撞穿了木门。
砸烂了里面的两把太师椅。
最后“轰”的一声。
死狗一样重重摔在院子的青石板上。
身体在地上连续翻滚。
撞翻了一个半人高的青花瓷水缸。
水缸碎裂。
冰冷的积水夹着瓷片。
哗啦啦泼了他一身。
陈皮瘫在泥水里。
四肢以一种古怪的角度扭曲着。
一动不动。
嘴里还在往外吐着血沫子。
染红了身下的水洼。
彻底昏死了过去。
大厅里。
静得连根针掉在地上都能听见。
只有院子里水缸漏水的声音。
滴答。
滴答。
沙盘前。
张启山举着那把勃朗宁手枪。
手臂僵死在半空。
枪口还在冒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冷气。
他整个人像一尊雕塑。
那张冷峻如铁的脸。
此刻毫无血色。
苍白得吓人。
额头上的冷汗汇聚成大颗的水珠。
顺着刚毅的下巴。
滴在军装硬挺的领口上。
湿了一大片。
他没去擦。
一双眼睛死死盯着偏厅外那个血肉模糊的徒弟。
心脏在胸腔里像擂鼓一样狂跳。
撞得肋骨隐隐作痛。
陈皮的身手。
在长沙城是排得上号的。
那狠辣的九爪勾。
就算是他张启山应对起来也要费点功夫。
结果。
在这黑衣人面前。
被人用两根手指当面掐断了兵器。
然后一拳秒杀。
打得生死不知。
张启山咽了口干涩的唾沫。
喉结艰难地上下滑动。
他慢慢把枪放了下来。
枪管指着地面。
他知道。
手里的枪。
在这人面前。
可能连根烧火棍都不如。
这到底是从哪冒出来的怪物。
张启山深吸了一口气。
强行压下心头的震骇。
正准备开口探探对方的底细。
就在这时。
张家大宅外面。
传来了一阵急促杂乱的脚步声。
“佛爷!”
声音还没到。
人先跨进了院子。
几个穿着长衫和西装的男人。
急匆匆地走了进来。
走在最前面的。
是个穿着一袭月白色长衫的男人。
面如冠玉。
眉眼间透着温润的戏曲名角气质。
骨子里却藏着锋芒。
老九门二当家。
二月红。
他落后半步的。
是个戴着圆框眼镜的算命先生。
穿着灰色大褂。
手里攥着几枚算卦用的铜钱。
八爷齐铁嘴。
后面还跟着半解衣襟的解九爷。
今天本是九门在张府商议布防的日子。
刚走到巷口。
听见张府里传来惊天动地的砸门声。
以为是敌特摸进来了。
几个人急忙冲进院子。
刚一跨进大门。
所有人的脚步。
硬生生地。
钉死在了青石板上。
再也迈不动半寸。
院子里的景象。
像一记闷棍砸在这些大佬的脑门上。
四个精锐哨兵。
枪扔在地上。
跪在门口大口喘气。
像离开了水的鱼。
厚重的朱漆大门。
门轴断裂大敞着。
顺着大厅往里看。
张大佛爷脸色铁青地站在沙盘旁。
大厅中央。
站着一个穿黑色冲锋衣的陌生年轻人。
双手插兜。
背对着他们。
浑身透着让人心悸的冷漠。
齐铁嘴眼尖。
推了推鼻梁上的圆框眼镜。
目光越过正厅。
落在了偏厅那个破碎的木门外。
那堆碎木头和瓷片里。
躺着一个人。
满身是血。
胸口塌陷。
躺在水洼里断断续续吐血泡。
“我的老天爷……”
齐铁嘴看清了那张脸。
手一哆嗦。
捏在手里的三枚铜钱。
当啷掉在地上。
滚进石板缝里。
他忘了去捡。
倒吸了一大口凉气。
冷空气呛进肺里。
他死死捂住嘴巴。
眼睛瞪得老大。
“那不是陈皮吗?”
解九爷也看清了。
手里的折扇啪的一声合拢。
敲在掌心里。
脸上的从容瞬间消失干净。
陈皮阿四。
长沙城里出了名的活阎王。
现在像一块破抹布烂在泥水里。
看伤势是被极其霸道的刚猛外力。
正面一击砸碎了胸骨。
连还手的余地都没有。
九门提督们集体倒吸一口凉气。
呼吸变得急促。
院子里只剩下冷风卷起落叶的沙沙声。
他们看向那个黑衣年轻人的背影。
眼神里。
从疑惑变成了深深的忌惮。
甚至是恐惧。
在张大佛爷眼皮子底下。
一招废了陈皮。
这手段。
这胆识。
简直闻所未闻。
二月红站在最前面。
视线一直停留在血泊中的陈皮身上。
月白色的长衫下摆。
在寒风中微微抖动。
他那张温润如玉的脸上。
此刻。
血色褪尽。
覆上了一层厚厚的寒霜。
眉头死死地锁在一起。
陈皮是他从小养大的徒弟。
虽然性格乖戾。
行事狠毒。
但那也是他红家的人。
打狗还要看主人。
现在。
徒弟被人打成这副惨状。
生死未卜。
他这个做师父的。
心里的火气“噌”地一下窜上了头顶。
护短。
是老九门的传统。
更是二月红的逆鳞。
二月红深吸了一口气。
江风灌进喉咙。
冷得扎人。
他脸色骤变。
眼神里爆射出一股冷厉的杀意。
收起了所有的温文尔雅。
看着躺在废墟里爬不起来的徒弟。
长袍下摆猛地往旁边一拂。
带起一阵凌厉的劲风。
右手迅速探入袖口。
拇指和中指交错。
在袖兜里。
死死捏扣住了三枚特制的精钢铁弹子。
铁弹子表面光滑。
在指缝间发出极轻的摩擦声。
这是红家祖传的暗器手法。
打穴封喉。
百发百中。
他没有去看张启山。
也没有管这是不是在佛爷的府邸。
二月红脚下发力。
穿着布鞋的脚。
在青石板上重重地踏前一步。
发出“啪”的一声脆响。
这一步。
带着红家当家人的怒火。
带着不容退让的决绝。
他站在寒风中。
捏着铁弹子的手微微发力。
指节泛出青白。
那双平日里总是带着笑意的眼睛。
此刻像两把淬了冰的刀子。
死死盯住了陆晏的后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