劲风袭脸。
刮得额前的碎发往后倒飞。
乱发打在眉骨上。
一股刺鼻的铁锈味扑面而来。
这味道太冲。
带着常年饮血的腥气。
和老宅子终年不见阳光的霉味混在一起。
熏得人胃里反酸。
一个泛着冷光的九爪铁勾。
从二楼的房梁死角处荡下来。
直冲陆晏的面门。
目标明确。
就是他的双眼。
带着撕裂皮肉的戾气。
狠毒。
决绝。
铁勾通体乌黑。
九个尖爪打磨得薄如蝉翼。
锋利无比。
爪尖上淬着阴森的暗色。
那是常年浸泡在毒液里的痕迹。
见血封喉。
只要擦破一点皮。
毒素就能顺着血液直冲大脑。
勾爪后面连着长长的粗铁链。
铁环扣着铁环。
在半空中剧烈摩擦。
发出哗啦啦的脆响。
这声音在空旷的正厅里回荡。
撞击在青砖墙壁上。
产生沉闷的回音。
像催命的更漏。
一下一下砸在人的鼓膜上。
出手的。
是个趴在横梁上的年轻人。
陈皮阿四。
穿着一身灰黑色的短打粗布衣。
衣服洗得发白。
袖口和领口磨出了毛边。
露出来的手腕干瘦。
却布满了虬结的青筋。
他那张脸。
年轻。
却满是煞气。
眼窝深陷。
那双细长的眼睛里。
闪着狼一样的凶光。
阴鸷。
冷血。
他像一条蛰伏在阴沟里的毒蛇。
盯上了猎物。
随时准备咬碎对方的喉管。
不留半点余地。
陈皮趴在横梁的阴影里。
像一只倒挂的蝙蝠。
呼吸压得很低。
心跳却快得像擂鼓。
他看着下方那个穿黑衣服的陌生人。
刚才这人踢碎了张府的大门。
动静大得连横梁上的灰都震落了。
陈皮咬紧后槽牙。
牙床发酸。
他不在乎这人有多强。
也不在乎这人是什么来头。
这里是张大佛爷的府邸。
是长沙城的禁地。
敢硬闯的人。
就得死。
这是陈皮的规矩。
也是他护着师娘的底线。
陈皮的手腕猛地一抖。
干瘦的胳膊上。
肌肉瞬间隆起。
骨节发出清脆的响声。
铁链在横梁的木头上绕了半圈。
木屑横飞。
借着下坠的巨大冲力。
九爪勾的速度翻倍。
空气被锋利的铁爪切开。
发出一声沉闷的悲鸣。
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惨叫。
声浪刮得下面的沙盘小旗乱晃。
张启山站在沙盘前。
笔挺的深绿军装上没沾一丝灰。
马裤配着高筒皮靴。
手里的勃朗宁还举着。
黑色的枪身反着灯光。
枪口还指着陆晏的方向。
但他看到了头顶落下的那道黑光。
也听到了铁链那熟悉的哗啦声。
那张常年冷峻的脸。
猛地变了颜色。
眉头拧成了一个死结。
额头上的青筋突突直跳。
冷汗顺着鬓角滑了下来。
滴在军装硬挺的衣领上。
他太了解自己这个徒弟了。
陈皮这小子。
出手就是奔着要命去的。
从来不知道什么叫留活口。
但眼前这个穿黑衣服的年轻人。
徒手废了外面的精锐哨兵。
单手捏死了墓里带出来的怪物。
连大气都没喘一口。
这底细深不可测。
绝不是陈皮这种暗器手段能对付的角色。
真惹毛了对方。
陈皮今天绝对活不成。
张家也会惹上一个无法估量的强敌。
这代价太大了。
大到张启山不敢去赌。
他握枪的手指僵了一下。
“陈皮!”
张启山厉声怒喝。
声音从胸腔里爆发出来。
震得桌上的茶杯盖子直跳。
茶水洒在紫檀木桌面上。
“住手!”
军阀的威压在这一刻毫无保留。
震耳欲聋。
带着不容置疑的死命令。
他想阻止这场无谓的拼杀。
脚下猛地发力。
往前跨出了一大步。
高筒皮靴重重踩在木地板上。
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皮靴踩碎了一块掉落的木屑。
张启山抬起左手。
想去抓半空中飞速下坠的铁链。
但他离得太远了。
隔着一个巨大的军事沙盘。
他根本够不着。
只能眼睁睁看着那把致命的九爪勾砸下去。
横梁上的陈皮。
听到了师父的怒吼。
那声音震得他耳朵发麻。
但他没停。
非但没停。
反而咬紧了牙关。
腮帮子上的肌肉高高鼓起。
牙齿摩擦发出咯吱声。
一股浓烈的血腥味在口腔里蔓延。
他眼神发了狠。
一股执拗的狠劲涌上脑门。
他陈皮阿四杀人。
从来没有中途收手的规矩。
管你是谁。
管你有多能打。
先挖了你的眼珠子再说。
大不了把命赔给师父。
陈皮手臂肌肉暴突。
青筋像蚯蚓一样盘在小臂上。
手掌被粗糙的铁链磨出了血。
他猛地往下狠狠一压。
哗啦!
铁链被崩得笔直。
生铁环扣互相撞击。
崩出几点细碎的橘红色火星。
九爪勾带着毁坏一切的凶悍气势。
像一颗黑色的流星。
直坠而下。
距离陆晏的脸越来越近。
五尺。
三尺。
两尺。
铁爪上淬毒的冷光。
已经映在了陆晏的视网膜上。
冰冷的风压吹动了他黑色的额发。
几缕头发向后飞扬。
陆晏站在原地。
身姿挺拔如松。
没有拔腿后退。
也没有侧身躲避。
他甚至连眼皮都没有眨一下。
左手还插在冲锋衣的口袋里。
右手还拎着那头刚刚断气的怪物。
怪物脖子上的黑血。
顺着指缝滴在地砖上。
嘀嗒。
嘀嗒。
血花在青砖上溅开。
染黑了一大片。
陆晏就这么定定地站着。
看着那把夺命的铁勾。
像是在看一片从树上飘落的枯叶。
毫无威胁。
连一丝一毫的警惕都没有。
大厅里的空气。
仿佛在这一刻彻底凝固了。
沙盘上插着的红蓝小旗。
被铁勾带起的风吹得哗哗作响。
在陈皮的眼里。
这个黑衣人已经被自己的杀气吓傻了。
吓得连躲避的本能都忘了。
只能呆呆地站在那里等死。
陈皮的嘴角扯开。
脸上的煞气化作了即将饮血的亢奋。
但在陆晏的眼里。
世界却是另一副完全不同的模样。
脑海深处。
暗金色的光幕无声弹开。
系统面板在视神经里铺展。
数据流像瀑布一样狂刷。
蓝色的代码在眼底疯狂跳动。
【动态视觉捕捉已开启】
【神经反应超频运转中】
这是一种纯粹的维度碾压。
在神级格斗体术的解析下。
时间被无限拉长。
周围的一切都变成了静止的画面。
陈皮那引以为傲的暗器手法。
那快如闪电的九爪勾。
在陆晏的视野里。
被强行按下了慢放键。
慢。
太慢了。
慢得像是在放一台卡顿的幻灯片。
一帧。
一帧。
滑稽而可笑。
铁链抖动的频率。
生铁环扣的摩擦角度。
九爪勾下落的抛物线轨迹。
甚至连陈皮手腕肌肉的发力方向。
全都被系统拆解得干干净净。
变成了最基础的物理力学模型。
半空中的铁勾旁边。
多出了十几条红色的虚线。
那是系统自动预判的攻击落点。
每一条虚线。
都完美地避开了陆晏的要害。
这种粗糙的暗器手法。
全靠一身蛮力和出其不意。
没有后招。
没有变化。
更没有高维能量的加持。
一旦被人看穿了轨迹。
就是一堆破铜烂铁。
连挠痒痒都不够格。
陆晏扯了一下嘴角。
发出一声很轻的嗤笑。
真无聊。
这种小孩子的把戏。
连让他出汗的资格都没有。
他还以为这民国时期的张府。
能有什么拿得出手的绝活。
能让他稍微提起点兴致。
结果就这?
陆晏松开左手。
那头被捏碎喉咙的怪物尸体。
像个漏气的破麻袋。
砰的一声掉在地上。
砸起一团灰尘。
沉闷的落地声。
在寂静的大厅里格外突兀。
黑血溅在陆晏的战术靴上。
他没去管地上的脏东西。
注意力重新回到那把逼近的铁勾上。
距离还在缩短。
十寸。
八寸。
五寸。
铁爪上散发的刺骨寒气。
已经贴上了陆晏的皮肤。
能感觉到一丝细微的凉意。
陈皮挂在横梁上。
干瘦的身体紧绷着。
看着下方那张近在咫尺的脸。
他脸上的阴沉退去。
取而代之的。
是一抹残忍的狞笑。
五官因为兴奋而微微扭曲。
他仿佛已经听到铁爪刺破眼球。
钩碎头骨的那种美妙脆响。
那是他喜欢的声音。
“死吧!”
陈皮在心里疯狂嘶吼。
手腕死死往回一收。
准备在铁勾入肉的瞬间。
绞烂对方的脑浆。
张启山举着枪。
手指依然扣在扳机上。
但他没有开枪。
他额头上渗出了一层密集的冷汗。
完了。
来不及了。
距离太近了。
这人就算再能打,身手再好。
被陈皮这么近距离偷袭要害。
也不可能全身而退。
非死即残。
这梁子。
今天算是结死了。
张启山咬着牙。
脑子里已经开始飞速盘算善后的对策。
怎么把陈皮送走。
怎么应付这个黑衣人背后的势力。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大局已定的时候。
就在那把冰冷的九爪勾。
带着刺鼻的腥风。
距离陆晏的瞳孔。
只有不到一寸的距离。
铁爪那淬毒的尖端。
几乎要刺破他睫毛的那一瞬间。
陆晏。
叹了口气。
这声叹息很轻。
透着一股深深的无奈。
和一种被打扰了兴致的乏味。
像是在可惜这大好时光。
被这种无聊的杂耍浪费了。
叹息声还没落下。
陆晏的右手。
动了。
他没有出拳去砸那块废铁。
也没有去抓那根锋利的铁链。
他只是。
慢慢地。
很不以为意地。
从冲锋衣的口袋里。
把手抽了出来。
手套没摘。
黑色的战术手套。
紧紧贴着手背的骨骼轮廓。
他掌心朝上。
手腕微抬。
迎着那把致命的九爪勾。
慢慢。
伸出了右手的。
食指和中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