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邪挂断电话。
手腕一松。
那部黑色外壳的手机滑落。
直接磕在面前的石桌上。
发出“啪嗒”一声脆响。
屏幕亮了一下,又暗了下去。
院子里的气氛瞬间变了。
刚才那种晒太阳养老的慵懒劲儿。
被这声脆响砸得稀碎。
胖子坐在石凳上。
手里捏着剥了一半壳的花生。
花生衣碎在指缝里。
他脸上的肥肉抖了一下。
收起了平时那副没正经的笑脸。
张起灵靠着木柱子。
拿着软布的手停在半空。
黑金古刀的刀锋映着他的半张脸。
两人齐齐看着吴邪。
等着下文。
吴邪深吸了一口气。
把手在长裤上用力蹭了两下。
擦掉掌心里刚冒出来的冷汗。
“小花那边的电话。”
吴邪嗓子发干。
声音有点哑。
“解家在南海沿岸的那个老盘口。”
“出事了。”
胖子把花生扔在石桌上。
拍了拍手上的浮末。
“有人砸场子?”
“要是活人砸场子就好了。”
吴邪拿起那杯凉透的龙井茶。
一口灌了下去。
试图压一压胸口乱跳的心脏。
“这半个月。”
吴邪放下茶杯。
“那片近海区域频发磁场干扰。”
“指南针到了那就跟陀螺一样疯转。”
“雷达屏幕上全是雪花点。”
胖子皱眉。
“遇上海底暗流了?”
“不是暗流。”
吴邪的手指在石桌上无意识地敲着。
“连着三艘出海的铁皮船。”
“连人带货,凭空蒸发。”
“无线电里最后传回来的声音。”
吴邪的手指用力。
骨节发白。
“全是惨叫。”
“像被野兽活活撕碎了。”
胖子倒吸了一口冷气。
海里的怪物。
那比陆地上的难缠多了。
“小花派了最精锐的水鬼下去捞。”
吴邪接着说。
“捞上来几块碎掉的船舱铁皮。”
“上面有爪印。”
“比脸盆还大。”
吴邪抬头,看着陆晏的方向。
“铁皮底下。”
“卡着一块被水泡烂的青铜牌子。”
“刻着一条双头蛇。”
“汪家的图腾标记。”
“汪家?”
胖子猛地站起来。
石凳被他撞得往后退了半尺。
“这帮狗杂碎不是在西北全变成化肥了吗!”
“怎么海里还有这帮余孽?”
吴邪没答话。
他猛地转身。
大步冲进正堂的偏房里。
里面传来翻箱倒柜的粗暴声音。
木箱盖子砸在墙上。
几分钟后。
吴邪抱着一摞发黄发脆的旧笔记跑了出来。
灰尘呛得他连连咳嗽。
他把笔记全摊在石桌上。
手指飞快地翻阅。
纸张摩擦的沙沙声在院子里响个不停。
那是吴三省当年留下的勘探手札。
“有了。”
吴邪的手指重重戳在一张泛黄的海图上。
海图上画着几个红圈。
“汪藏海这个老狐狸。”
吴邪咬牙切齿。
“狡兔三窟。”
“当年他负责修建海底墓。”
“暗地里黑了一大批修建材料。”
他指着海图上的一个红圈。
“就在海底墓十几海里外的海沟里。”
“他秘密修建了一个沉船实验室。”
胖子凑过去看那张破图。
“他修这玩意干嘛?”
“研究生化变异。”
吴邪脸色铁青。
“长生实验需要大量的试验品。”
“汪藏海把陨玉的废料运到海底。”
“结合深海的压强和磁场。”
“制造那些怪物。”
张起灵看着海图。
想起了海底墓里那些让人毛骨悚然的海猴子。
还有禁婆。
全是不符合自然规律的畸形产物。
“那是汪家的备用基地。”
吴邪深吸一口气。
“汪家总部毁了。”
“那边的防御机制可能触发了这里的备用阵法。”
“沉睡在海底的怪物。”
“全跑出来了。”
陆晏躺在竹藤摇椅上。
手里正捏着一个剥了一半的橘子。
橘皮散发着淡淡的酸香。
他听着吴邪的推断。
眼皮慢慢掀开。
黑色的眸子里没有波澜。
只有一种被打扰清闲的烦躁。
汪家这群下水道里的老鼠。
死了几百年。
还留着一堆散发恶臭的垃圾。
没完没了。
陆晏放下手。
把那个橘子随手扔在石桌上。
“吧嗒。”
橘子滚了两圈。
撞在茶壶上停住。
他站起身。
战术靴踩在地面的青石板上。
发出沉闷的磕碰声。
陆晏拍了拍手。
拍掉指尖沾着的白色橘络。
语气冷淡。
“死了几百年。”
“还在丢人现眼。”
他拉上黑色冲锋衣的拉链。
一直拉到下巴。
转身走向大门。
“这堆历史垃圾。”
“去扫干净。”
几个小时后。
南海。
一艘经过重度改装的远洋搜救船。
停泊在风浪翻滚的海面上。
这片海域的颜色发乌。
透着死气的墨黑色。
天空飘起了急雨。
雨点砸在甲板上,噼啪乱响。
船身在巨浪中剧烈摇晃。
倾斜角超过了三十度。
吴邪穿着黄色的厚重雨衣。
雨水顺着帽檐往下灌。
他死死抓着船舱外壁的金属把手。
身体跟着船身摇晃。
“慢点!绞盘卡紧!”
吴邪冲着几个解家的水手大喊。
声音被风浪撕碎。
“把重型潜水服和抗压氧气瓶抬出来!”
水手们脚底打滑。
吃力地搬运着几百斤重的抗压潜水设备。
底下的水压太大。
普通潜水服下去就是被挤成肉泥的下场。
胖子和张起灵也在帮忙固定设备。
铁链碰撞发出当啷的响声。
陆晏从船舱里走出来。
他没穿雨衣。
大雨劈头盖脸地砸在他身上。
他仿佛毫无察觉。
战术靴踩着满是积水的铁甲板。
一步一步。
走得很稳。
丝毫没受船身摇晃的影响。
他越过忙碌的水手。
走到船舷的边缘。
下面是深不见底的黑色海浪。
陆晏伸手。
抓住冲锋衣的下摆。
直接脱掉了外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