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风卷着咸腥的浪花。
狠狠砸在钢制甲板上。
碎成白色的水沫。
狂风扯着船头的缆绳。
发出嘎吱的紧绷声。
雨点像豆子一样往下砸。
打在铁皮上噼啪作响。
陆晏脱下黑色的冲锋衣。
随手一团。
扔在旁边的塑料折叠椅上。
衣服瞬间被雨水浇透。
他只穿了一件黑色的速干短袖。
肌肉线条在雨水中若隐若现。
水珠顺着下巴往下流。
他走到船舷边缘。
下方是翻滚的黑色海水。
像一锅煮沸的沥青。
深不见底。
透着吞噬活人的死气。
“晏哥!等会儿!”
吴邪的声音被风雨撕扯得变了调。
他踉跄着从底舱跑出来。
脚下打滑。
怀里抱着两套厚重的深潜设备。
铅块配重带。
高压氧气瓶。
钛合金头盔。
这些东西加起来有一百多斤。
吴邪憋得满脸通红。
把设备扔在甲板上。
钢瓶磕着铁板发出一声闷响。
他大口喘着粗气。
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
吴邪指着黑漆漆的海面。
手指头冻得发抖。
“这下面是四百米的海沟!”
“水压能把钢板压成铁饼!”
吴邪吼着。
扯过一件抗压潜水服。
“不穿这个,人下去瞬间就会被挤碎内脏!”
陆晏转过头。
看了地上的笨重装备一眼。
太臃肿。
穿上这玩意儿,在水下连转身都费劲。
他摆了摆手。
没有接任何装备。
战术靴踩在船舷边缘的铁栏杆上。
“不用。”
陆晏吐出两个字。
声音很平。
吴邪愣住了。
张着嘴。
雨水灌进嘴里都没发觉。
不用?
胖子从驾驶室里探出半个身子。
手里攥着对讲机。
“晏哥,这不是游泳池!”
“底下连光都没有,憋气能憋多久?”
陆晏没答话。
双腿微曲。
腰背的肌肉瞬间拉满。
“砰。”
脚下的栏杆被踩得往下凹陷了一寸。
陆晏整个人。
像是一把黑色的利剑。
纵身一跃。
直接扎进了漆黑翻滚的海水里。
水花四溅。
“卧槽!”
胖子大骂一声。
扔了对讲机冲出来。
趴在船舷上往下看。
黑色的海浪翻卷。
哪里还有陆晏的影子。
只有几个白色的泡沫在海面上打转。
“快!”
吴邪急得跳脚。
一把拽住胖子的胳膊。
“下水!启动潜水器!”
解家的这艘搜救船。
底舱挂着一台小型的深海潜水器。
黄色的抗压外壳。
能下潜八百米。
两人手忙脚乱地钻进潜水器舱门。
锁死液压阀门。
操作台上的仪表盘亮起绿光。
胖子推下操纵杆。
绞盘转动。
钢缆发出沉重的摩擦声。
潜水器缓缓离开船底。
没入冰冷的海水中。
视角回到水下。
陆晏入水的瞬间。
冰冷刺骨的海水四面八方包裹过来。
水温不到十度。
咸腥的海水直往口鼻里钻。
但陆晏连眼睛都没闭。
他悬在水下十米的位置。
体内的气血开始轰然运转。
中阶青木长生体。
磅礴的生命本源像是一台全功率发电机。
顺着经脉。
透出毛孔。
一层肉眼看不见的青色光晕。
贴着陆晏的皮肤表面撑开。
海水被这股强横的能量硬生生排开。
在陆晏体表外半寸的地方。
形成了一个绝对的真空隔绝层。
没有一滴水能沾到他的衣服。
甚至连湿气都被挡在了外面。
水压从四面八方挤压过来。
深度越往下。
压力呈指数级暴增。
一百米。
这里的压力足以把普通人的耳膜压穿。
但撞在青色光晕上。
就像是撞上了一堵无形的钛合金墙壁。
真空层纹丝不动。
两百米。
光线彻底消失。
周围陷入了纯粹的黑暗。
只有浮游生物发出微弱的荧光。
陆晏双腿交替。
身子像是一条灵活的鲨鱼。
笔直向下潜去。
不需要换气。
长生体的内循环系统。
让他的细胞可以直接从高维能量中获取生机。
氧气成了可有可无的附庸品。
水下呼吸。
对他来说不过是基本操作。
三百米。
水温降到了冰点附近。
四百米。
战术靴终于触碰到了实地。
软烂的海泥。
踩上去有些打滑。
陆晏站直身子。
在四百米深的深海底。
周围的水压高达四十个大气压。
他把双手插进速干短袖的口袋里。
脖子左右扭动了一下。
骨节在水底发出沉闷的喀吧声。
很清脆。
头顶上方。
两束刺眼的白色探照灯光扫了下来。
穿透了浑浊的海水。
打在海底的白沙和礁石上。
黄色的潜水器缓缓降落。
螺旋桨搅动着水流。
扬起大片灰白色的海泥。
潜水器悬停在距离海底三米的位置。
球形玻璃舱里。
吴邪和胖子脸贴着玻璃。
死死盯着外面的景象。
探照灯的光柱扫过海床。
最后。
定格在前方那个黑色的背影上。
吴邪的眼睛越瞪越大。
嘴巴张开。
呼吸打在玻璃上结出一层白雾。
他看到了什么。
陆晏站在海底。
没有潜水服。
没有氧气瓶。
身上那件短袖甚至都没有被水流吹动。
一层淡淡的青光笼罩着他。
他在四百米深的水压下。
腰背挺得笔直。
闲庭信步地往前走。
一步。
两步。
靴子踩在海泥上。
排开周围的水流。
连个气泡都没吐。
轻松得像是在西湖边逛公园。
胖子在潜水器里用力揉了揉眼睛。
一巴掌拍在控制台上。
“天真。”
胖子声音通过无线电传出杂音。
“胖爷我是不是下水前酒没醒?”
“人在海底不呼吸?”
“连水都不沾身?”
吴邪咽了口干沫。
看着仪表盘上显示的深度。
412米。
这个深度别说肉体凡胎。
就是一辆轿车也会被瞬间捏成铁团。
“晏哥他……”
吴邪手指发白。
“早就超出人类的范畴了。”
潜水器外的水下扩音器亮起红灯。
吴邪按下通话键。
“晏哥,能听见吗?”
声音通过声波在水里传导。
发闷。
陆晏停下脚步。
侧过半张脸。
黑色的眸子在探照灯下反着冷光。
他没说话。
只是伸出右手。
比了个往前走的手势。
潜水器赶紧推近操纵杆。
跟在陆晏身后。
海底的地形很复杂。
到处是嶙峋的暗礁。
还有巨大的海沟裂缝。
陆晏在前面带路。
视网膜上的暗金色面板已经弹开。
【万物解析开启】
【锁定高维辐射磁场残余】
【目标位置偏移矫正中】
红色的指示箭头在视野里标出了一条直达路线。
他不需要绕路。
遇到挡路的巨大珊瑚礁。
陆晏抬起右腿。
一脚横扫。
大成八极崩的寸劲在水底爆开。
水流被瞬间挤压出一圈白色的空腔。
“轰。”
几吨重的珊瑚礁直接炸成粉末。
碎石在水里乱飞。
潜水器里的两人看得头皮发麻。
这破坏力。
在水底这种阻力极大的环境下。
居然不减反增。
跟着陆晏走了大约十几分钟。
前方的海床突然向下塌陷。
出现了一处巨大的深渊海沟。
像是一张裂开的黑色大嘴。
探照灯的光打进去。
根本照不到底。
光线被深海的黑暗吞噬得干干净净。
陆晏站在海沟边缘。
往下看了一眼。
【目标磁场源锁定】
就在下面。
他没有犹豫。
纵身跳下悬崖。
潜水器也赶紧调整角度。
打开大功率的前置探照灯。
跟着往下沉。
下降了大约五十米。
海沟底部的淤泥出现在视线中。
这里的海水更加浑浊。
带着一股灰白色的悬浮物。
探照灯的光柱在淤泥中扫过。
突然。
光圈边缘反过一抹暗沉的木质光泽。
吴邪赶紧转动探照灯的摇杆。
两道强光集中打向那个方向。
胖子趴在玻璃上。
脸上的肥肉挤成一团。
倒吸了一口凉气。
海底的淤泥中。
半掩着一艘庞然大物。
那是一艘巨大的古代木帆船遗骸。
船身长达百米。
三根粗大的桅杆已经折断。
横七竖八地倒在甲板上。
船板表面长满了密密麻麻的藤壶和海蛎子。
木头已经被海水泡得发黑腐朽。
呈现出一种病态的灰褐色。
这艘船的制式。
吴邪一眼就认出来了。
明代福船。
当年汪藏海督造海底墓时用的工程指挥船。
船体侧面破开了一个大洞。
像被什么巨兽生生撕裂的。
洞口边缘全是木刺。
海水顺着破洞往里灌。
陆晏双脚落在沉船前方的海泥上。
距离破洞还有十米。
他停住了。
【感知解析】在视网膜上疯狂闪烁红光。
【警告:检测到大量变异生物热源】
【生命体征极度活跃】
这里的磁场乱得像一团乱麻。
汪家的沉船实验室。
这底下埋着的垃圾。
还真不少。
陆晏双手重新插回口袋。
看着那个黑漆漆的破洞。
嘴角扯出一抹冷笑。
潜水器悬停在陆晏上方。
探照灯的光柱死死锁定着沉船。
吴邪紧盯着屏幕。
手心全是汗。
这艘船在这里沉了几百年。
里面不知道沤出了什么怪物。
潜水器里的探照灯闪烁了一下。
似乎被前方的磁场干扰了电路。
吴邪的后背已经被冷汗湿透。
贴在座椅上。
他看着陆晏的背影。
看着那些逃窜的怪物。
深海的寒意隔着玻璃渗进来。
胖子咽了口唾沫。
肥手在胸口顺了两下气。
“天真,咱晏哥这手段……”
“简直比海神波塞冬还狠啊。”
他看着那艘庞大的沉船。
“汪藏海那老王八蛋。”
“要是知道自己的备用基地被晏哥当成垃圾场扫。”
“估计棺材板都压不住了。”
吴邪没笑。
他盯着沉船。
眉头死死皱在一起。
雷达屏幕上。
红色的警告点不仅没有减少。
反而正在以一种恐怖的速度聚集。
沉船内部。
有更大的东西。
被刚才的能量波动惊醒了。
陆晏的脚步停在距离破洞五米的地方。
他没有继续往前走。
【真理之眼】在眼底跳动。
暗金色的光芒穿透了腐朽的木板。
看清了船舱内部的景象。
那是一个巨大的空间。
原本的隔断被全部拆除。
变成了一个血肉孵化池。
池子里。
不是海猴子。
而是一种连系统资料库里。
都需要重新比对的融合变异体。
水流开始剧烈涌动。
带着一股极其强烈的腥臭味。
从破洞里翻滚而出。
连陆晏体表的能量护罩都微微一震。
他眯起眼睛。
嘴角扯开一抹残忍的弧度。
正好。
刚才那群小杂鱼连热身都不算。
他把双手从口袋里抽出来。
手腕扭动了两下。
骨节爆出清脆的咔哒声。
在海底格外清晰。
还没等陆晏靠近。
沉船的破洞里。
突然涌出大片黑压压的诡异影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