胖子把袖子撸到肩膀根。
粗壮的胳膊上露出一道道白疤。
肌肉在深秋的冷风里绷紧。
像两根生铁柱子。
他双腿往下猛地一沉。
扎了个结实的马步。
大花裤衩被大腿肉撑得快要裂开。
青石板被他踩出摩擦的细响。
脚底板碾碎了地上的落叶。
枯黄的桂花叶碎成粉末。
胖子深吸了一口气。
肺管子发出粗重的嘶嘶声。
两只胖手在身前摊开。
摆出了一个相扑的起手式。
肥肉跟着动作晃荡了两下。
陆晏躺在竹藤摇椅上。
薄毯搭在腰间。
他慢慢掀开眼皮。
黑色的眸子看着面前这座肉山。
没起身。
连靠在椅背上的后背都没挪动半寸。
他打了个哈欠。
眼角挤出一点生理性的泪水。
右手依然搭在扶手上。
手指修长。
骨节分明。
看着没有任何防备。
吴邪站在石桌旁。
手里还端着紫砂茶杯。
茶水晃荡出来。
烫在手背上。
他顾不上擦。
“死胖子你疯了!”
吴邪嗓子发干。
声音有点破音。
“赶紧滚回来!”
他可是亲眼见过陆晏生撕黑毛蛇。
一拳把汪天星打成肉泥。
胖子这二百来斤的肉。
还不够陆晏塞牙缝。
吴邪放下茶杯。
往前迈了一步。
想去拽胖子的后领子。
一只手伸过来。
拦在吴邪胸前。
张起灵。
他摇了摇头。
手指在吴邪的胳膊上按了一下。
力道很大。
吴邪被按得退了半步。
张起灵看着陆晏。
又看看胖子。
他知道陆晏有分寸。
不然胖子现在已经是一具尸体了。
胖子根本不听劝。
他认死理。
今天非得试出个深浅。
“天真你别管!”
胖子粗着嗓子喊。
脸上的横肉绷得死紧。
“胖爷我这辈子什么大粽子没见过。”
“我就不信了。”
“一个大活人能上天。”
胖子大喝一声。
声音震得桂花树的树枝直晃。
他猛地往前一扑。
两百多斤的身躯。
带着一股凶悍的风压。
直奔陆晏压过去。
两只手张得像蒲扇。
粗糙的掌心对准了陆晏的肩膀。
这一扑没留手。
他用上了平时在古墓里推断龙石的十分力气。
脚下的青石板被他蹬出一道白痕。
战术靴的鞋底摩擦地面。
散发出一股焦臭味。
他算计好了。
只要抠住陆晏的锁骨。
腰部发力。
直接来个干脆的过肩摔。
把这小子扔进旁边的花坛里。
让他也沾沾泥。
看他还能不能摆出这副半死不活的散漫样。
风声呼啸。
胖子的手掌距离陆晏的肩膀。
只剩不到半尺。
手掌带起的劲风。
吹动了陆晏额前的黑发。
薄毯的边缘被风掀起。
陆晏依然躺着。
呼吸的节奏。
连一丝错乱都没有。
平稳得像是一潭死水。
他看着那两只砸下来的大手。
右手慢慢从扶手上抬起。
动作看起来很慢。
慢吞吞的。
像是在驱赶一只扰人清梦的苍蝇。
他没有握拳。
也没有出掌。
只是伸出了一根食指。
手指白皙。
迎着胖子那只布满老茧的宽大右掌。
轻飘飘地。
点了上去。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响。
没有气浪翻滚。
指尖和掌心。
在半空中碰在一起。
发出一声沉闷的吧嗒声。
就像是雨滴砸在木板上。
但就在接触的那个瞬间。
胖子脸上的狞笑。
彻底僵住了。
他感觉自己拍中的不是一根手指。
而是一根通天彻地的钢柱。
纹丝不动。
反震的力道顺着掌心。
钻进手腕。
骨缝发出一阵刺痛。
但这还不是最可怕的。
陆晏的指尖上。
一抹暗金色的微光一闪即逝。
高维重力磁场。
启动。
十倍重力。
空气猛地一沉。
像是被抽干了氧气。
胖子头顶的虚空中。
仿佛突然多出了一座看不见的铁山。
轰然砸下。
这股力量没有打在他的身上。
而是直接作用在他全身的每一个细胞上。
内脏被狠狠往下拽。
血液疯狂涌向下半身。
脑子瞬间缺血。
“唔——”
胖子喉咙里。
连一声完整的惊呼都没能挤出来。
声带被重力压得死死贴在气管上。
他庞大的身躯。
在半空中戛然而止。
前扑的惯性被硬生生掐断。
重力场全开。
不是推力。
是绝对的下压。
胖子的腿弯瞬间折叠。
膝盖狠狠砸在青石板上。
裤管直接崩裂。
紧接着是肚子。
胸膛。
下巴。
整个人像一张被拍扁的肉饼。
在重力的碾压下。
骨架发出不堪重负的悲鸣。
“轰!”
一声沉闷到了极点的巨响。
在吴山居的院子里炸开。
胖子两百多斤的肉体。
被这根食指。
结结实实地。
直接按趴在了青石板上。
脸刹着地。
鼻子重重地磕在石头上。
鼻血瞬间飙了出来。
在灰色的石板上溅开。
像一朵炸开的红梅。
胸口狠狠砸在地面。
肋骨发出让人牙酸的摩擦声。
肺里的空气被彻底挤空。
四肢像被钉死的蛤蟆。
平摊在地上。
肚皮上的肥肉被压得摊成了一张大饼。
青石板承受不住这股压力。
以胖子的身体为中心。
咔嚓。
咔嚓。
裂开几道两指宽的细缝。
缝隙里钻出一点黄土。
几只藏在石头底下的潮虫。
被震得翻着肚皮滚了出来。
裂纹还在蔓延。
像蜘蛛网一样。
一直延伸到桂花树的根部。
树根上的一只蚂蚁被震落。
掉进裂缝里。
院子里死一般的安静。
外面的街道上偶尔传来汽车按喇叭的声音。
隔着一堵墙。
却像是两个世界。
吴邪张着嘴。
下巴快掉到了毛衣领口。
他手里的半根烟。
吧嗒一声掉在地上。
烟头烫在枯叶上。
冒起一缕青烟。
他没去踩。
他看着地上那坨还在抽搐的肥肉。
又看了看摇椅上。
已经收回手指的陆晏。
嗓子眼干得冒烟。
他知道陆晏强。
但这太不讲理了。
一根手指。
把两百斤的胖子按进了地砖里。
这画面视觉冲击力太大。
吴邪吞了口唾沫。
感觉自己的膝盖也跟着发软。
张起灵站在台阶上。
眼睛死死盯着陆晏的手指。
刚才那一瞬间。
他感受到了一股恐怖的能量波动。
不是血气。
不是内力。
是一种能修改物理规则的场域。
他握着刀柄的手指紧了紧。
然后又慢慢松开。
他在脑子里模拟了一下。
如果换做是自己。
能不能接下这一指。
答案是不能。
那股重力是全方位的碾压。
躲不开。
挡不住。
只能硬抗。
然后被压碎骨头。
只有红泥小火炉里的炭火。
还在劈啪作响。
水壶里的开水咕噜噜地沸腾。
白汽升腾。
打湿了旁边半开的桂花。
陆晏靠在摇椅上。
薄毯依然盖在腰间。
连个褶皱都没多出来。
他拿起旁边石桌上的茶壶。
手腕微倾。
清亮的茶水落在白瓷杯里。
发出清脆的水声。
茶香四溢。
他端起茶杯。
吹了吹表面漂浮的一片碎茶叶。
慢条斯理地喝了一口。
水温刚刚好。
他咽下茶水。
喉结滚动。
全程没有往下看一眼。
仿佛刚才按趴下的。
不是一个活生生的壮汉。
只是一只跳到桌子上的蚂蚱。
胖子趴在地上。
脸颊死死贴着冰凉的青石板。
石头的粗糙纹理硌着他的皮肉。
很疼。
但他现在顾不上疼。
脑子里嗡嗡作响。
像是有几百只蜜蜂在里面乱飞。
鼻血流进嘴里。
铁锈味很重。
他想吐口水。
但舌头被压得贴在下颚上。
动弹不得。
背上的压力太恐怖了。
那不是有人在压着他。
那是空气变成了一座实心铁山。
沉甸甸地坐在他的脊柱上。
五脏六腑都在被向下挤压。
肺叶像是两块被踩扁的海绵。
吸不进一点空气。
手指头。
脚趾头。
全都不听使唤。
他想弯一下大拇指。
骨关节就像生了锈的齿轮。
完全卡死。
连一毫米的动作都做不出来。
汗水从脑门上渗出来。
在重力的拉扯下。
迅速汇聚成豆大的水珠。
砸在地砖上。
恐惧。
一种前所未有的恐惧。
从尾椎骨直冲天灵盖。
他在古墓里遇到过无数次生死危机。
血尸、禁婆、海猴子。
但从来没有哪一次。
让他觉得如此无力。
这种力量。
已经超出了碳基生物的理解范畴。
他拼了老命。
脖子上的青筋一根根暴起。
像是一条条扭曲的青蛇。
牙床因为用力过度而在剧烈打颤。
咯咯咯。
牙齿碰撞发出细碎的响声。
他把全身的力气都集中在颈椎上。
一点一点地。
艰难地转动了一下脑袋。
视线从灰色的石板。
慢慢上移。
看清了那双黑色的战术靴。
看清了搭在摇椅边缘的薄毯。
最后。
视线定格在陆晏的脸上。
陆晏还在喝茶。
神色慵懒。
那张年轻的脸上没有半点波澜。
甚至连多看他一眼的兴趣都没有。
胖子脸贴着冰凉的石头。
感觉背上压了一座山。
连根手指头都动不了。
他艰难地扭过头。
看着还在喝茶的陆晏。
牙床都在打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