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门撞在墙皮上。
震落一层白灰。
白灰扑簌簌地往下掉。
落在青石板缝隙的青苔里。
木门发出不堪重负的嘎吱惨叫。
摇晃了两下。
勉强挂在残破的门轴上。
没有彻底倒下去。
王胖子从门外挤了进来。
庞大的身躯卡在门框间。
硬生生挤掉了一块烂木头。
手里拎着两个巨大的编织袋。
红白相间的塑料袋子。
鼓鼓囊囊。
勒得他手背上的青筋直冒。
胖脸涨得通红。
额头上全是豆大的汗珠。
顺着脸颊往下淌。
滴在花衬衫的领口上。
衣服早被汗水浸透了。
贴在滚圆的肚皮上。
印出一大片水渍。
他张着大嘴。
大口喘着粗气。
肺管子像拉破风箱一样呼呼作响。
带着一股子浓烈的汗酸味。
扑面而来。
胖子把袋子用力甩向石桌。
“砰。”
沉重的袋子砸在石头桌面上。
震得桌子一晃。
紫砂茶杯跳起来半寸高。
茶水溅在桌面上。
袋子口散开。
露出里面的全聚德烤鸭纸包。
还有几瓶红星二锅头。
烤鸭的油脂香味。
瞬间盖住了院子里的桂花香。
“他奶奶的。”
胖子一屁股跌坐在石凳上。
石凳发出沉闷的磕碰声。
他用胖手当扇子。
在脸旁猛扇了两下。
“杭州这破路。”
“堵得胖爷我膀胱都要炸了。”
“从车站过来。”
“硬是憋了两个多小时。”
他眼睛在桌上一扫。
盯上了那把紫砂茶壶。
也顾不上烫不烫。
胖子一把抓起茶壶。
壶嘴直接对准了张开的大嘴。
“咕咚咕咚。”
一阵牛饮。
一壶凉透的龙井茶。
瞬间见底。
胖子满足地打了个长长的水嗝。
手背在嘴巴上胡乱抹了一把。
甩掉下巴上的水珠。
他长出一口气。
这才活了过来。
胖子转着绿豆大的眼睛。
在院子里扫了一圈。
火盆里的银丝炭还在烧。
发出劈啪的细碎声响。
张起灵坐在屋檐下的台阶上。
手里拿着软布。
不紧不慢地擦着黑金古刀。
刀刃反着冷光。
最后。
胖子的视线落在了桂花树下。
那把竹藤摇椅上。
陆晏躺在上面。
身上搭着条驼色的薄毯。
双眼闭着。
呼吸平稳绵长。
胸膛微微起伏。
看起来睡得很沉。
胖子压低了声音。
凑近坐在对面的吴邪。
“天真。”
胖子指了指陆晏的方向。
粗壮的手指头晃了两下。
“这就是你电报里说的那个活祖宗?”
“看着挺白净啊。”
“细胳膊细腿的。”
“连块大点的肌肉都看不见。”
吴邪坐在木椅上。
看着胖子这副粗糙的做派。
心疼自己那壶好茶。
但没骂出声。
他把火钳扔在火盆边上。
当啷一声响。
吴邪双手放在膝盖上。
腰背挺直了一点。
他看着胖子那张满不在乎的脸。
突然有股强烈的倾诉欲。
这几个月发生的事太多。
太密。
压得他喘不过气。
他需要把这些东西全掏出来。
告诉这个生死兄弟。
“胖子。”
吴邪声音发涩。
嗓子里像塞了把沙子。
“我给你发的消息。”
“一个字都没夸张。”
吴邪深吸了一口气。
肺里没有了以前的刺痛。
冰凉的空气顺畅地流转。
他开始讲。
从古潼京的沙暴开始。
讲那棵吃人的九头蛇柏。
怎么被徒手撕成两截。
讲汪家那个藏在地下几十米的王八壳子。
那扇一米厚的防爆钢门。
怎么被一拳轰飞。
吴邪越说语速越快。
双手在半空中比划。
脸色涨得通红。
额头上爆起两根青筋。
他讲到长白山。
讲那漫天飞雪的雪线之上。
张起灵的麒麟血脉怎么被单方面压制。
黑金古刀怎么被两根手指夹住。
动弹不得。
胖子坐在对面。
刚拆开一个烤鸭的油纸包。
扯下一条肥流油的鸭腿。
拿在手里。
忘吃了。
鸭油顺着手腕往下滴。
砸在地上的落叶上。
“你不知道那场面有多恐怖。”
吴邪站起身。
手舞足蹈地比划着青铜门的高度。
“三十米高的大门啊。”
“就那么一条缝。”
吴邪右手在虚空中狠狠一推。
“他连工具都没用。”
“就一只手。”
吴邪把右手按在虚空中。
脸部肌肉因为激动而颤抖。
“硬生生推进去了!”
“地动山摇啊胖子!”
胖子坐在石凳上。
手里抓着一把刚剥开的烤鸭肉。
鸭油顺着手指缝往下滴。
他没吃。
就这么愣愣地看着吴邪。
嘴巴半张着。
看了足足有一分钟。
胖子把鸭肉塞进嘴里。
用力嚼了两下。
咽下去。
“天真。”
胖子伸出油乎乎的胖手。
摸了摸吴邪的额头。
“你没发烧吧?”
吴邪一把拍开他的手。
手背被拍得发红。
“我没病!”
吴邪咬着牙。
胖子撇了撇嘴。
脸上的肥肉挤在一起。
绿豆大的眼睛里全是不屑。
满脸写着不信。
他拿起桌上的毛巾擦了擦手。
“单手推青铜门?”
胖子冷笑一声。
声音拔高了八度。
“你当那门是纸糊的防盗门?”
“胖爷我当年用几公斤c4高爆炸药。”
“连个漆皮都没炸掉。”
“他一只手就推开了?”
胖子把毛巾扔在石桌上。
身子往前倾。
直勾勾盯着吴邪。
“还一击灭几万头异兽?”
“还光波?”
“天真。”
胖子摇了摇头。
一脸的恨铁不成钢。
“你是不是在地底下憋太久。”
“吸了什么致幻的毒蘑菇。”
“脑子瓦特了?”
“你当这是看奥特曼打小怪兽呢?”
吴邪气得浑身发抖。
指着胖子的鼻子。
半天说不出一句话。
他猛地转过头。
看向屋檐下的张起灵。
“小哥!”
“你跟这死胖子说!”
“我有没有撒谎!”
张起灵停下手里的动作。
把软布放在台阶上。
他抬起头。
那双古井无波的眼睛看着胖子。
没有说话。
只是。
很慢。
很沉重地。
点了点头。
这一下。
胖子脸上的笑僵住了。
嘴角抽搐了两下。
绿豆眼瞪得滚圆。
他太了解张起灵了。
小哥这辈子都没撒过谎。
更不会配合吴邪发这种疯。
难道。
这事是真的?
胖子的心脏猛地跳了两下。
撞击着宽阔的胸膛。
他慢慢转过头。
重新看向躺在竹椅上的陆晏。
一阵秋风吹过。
卷起地上的几片黄叶。
陆晏打了个哈欠。
慢慢睁开眼睛。
眼底有些刚睡醒的惺忪。
他翻了个身。
身上的薄毯滑落了一半。
露出一截穿着黑色t恤的胳膊。
胳膊很白。
线条匀称。
但绝对称不上夸张。
没有那种盘根错节的腱子肉。
看起来。
就跟普通大学里打篮球的男生没两样。
一点杀气都没有。
连个老茧都看不见。
胖子上下打量着陆晏。
把牙齿咬得咯咯作响。
他不信邪。
这人看着平平无奇。
睡个觉还打哈欠。
能有天真吹的那么玄乎?
还单手推青铜门。
吹牛逼不上税是吧。
他不试探一下。
晚上连饭都吃不下。
胖子站起身。
把手里的油纸包往桌上一摔。
花衬衫的下摆被风吹起。
他伸出两根粗壮的胳膊。
把袖子使劲往上撸。
一直撸到肩膀根。
露出两条布满刀疤的粗壮手臂。
肌肉在秋风里绷紧。
硬邦邦的像两根铁柱。
他迈开腿。
沉重的脚步踩在青石板上。
发出“咚咚”的闷响。
胖子走到陆晏的竹椅旁。
停下。
庞大的身躯挡住了一片阳光。
阴影正好罩在陆晏的脸上。
胖子低下头。
看着还在发懵的陆晏。
嘴角一咧。
嘿嘿一笑。
露出两颗发黄的大门牙。
脸上的横肉堆在一起。
“晏哥。”
胖子大嗓门吼了一声。
声音跟破锣一样。
震得树上的枯叶扑簌簌往下掉。
“天真吹得这么神。”
他握紧右拳。
骨节捏得咔吧作响。
手背上的青筋直冒。
胖子弯下腰。
凑近陆晏的脸。
笑得有些挑衅。
“胖爷我这手刚好痒痒。”
他活动了一下宽厚的肩膀。
“咱俩。”
“搭把手练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