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敏的药没有放在一起。
康泽胶囊在抽屉里,牙科开的药放在包内,助眠片装进维生素瓶。她每次被问“吃什么药”,想到的都是项目胶囊。
罗衍让她把三个地方的东西分别拍照。
照片传来,小李逐一登记,不再只抄商品名。
“克拉霉素五天,最后一次昨天早上。助眠的是褪黑素。这个胃药呢?”
“多潘立酮。恶心时吃一片。”
小李抬起头。
两种能够增加心电风险的药,服用时间有重叠。
他本想直接写“药物相互作用导致qt延长”,写到一半停住,改成“存在叠加风险,需药学评估”。
罗衍看了眼,没有替他改。
赵敏却坐不住了。
“那是不是不能算康泽的事了?”
“为什么不能?”
“他们会说,我自己乱吃药。”
“原来的药有没有问题,另有证据。你后来吃过什么,也得如实记录。少写一项,先影响的是治疗。”
她摸着手机壳边缘。
昨晚她还盘算过,把牙科订单删了。留下这张单,别人要问她为什么明明是护士还乱吃药;删掉,至少少挨一句。
罗衍没有问她懂不懂药理,只让药师过来共同核对。
这让她更难开口。
“我不是故意瞒。我每次站起来发黑,就想睡一觉能好。”
“有过三次晕厥,已经不能按夜班累处理。”
“我请过假。”
赵敏调出与护士长的聊天记录。她写头晕,对方问能不能先顶完这周。她回了一个“行”。
罗衍没有把这段聊天写成病因,只记下症状出现的时间。
工作安排需要另谈。现在先把额外风险停掉,复核心电图,按会诊方案监护。
小李替她收好药袋。赵敏问:“还要没收?”
“交药师保管,给你清单。不是没收。”
“我以前发药,从来没给人清单。”
小李停了下:“以后给。”
午后,张瑶做出院教育。
心内科把她的qt趋势、那次室速、未完成的遗传检查放在一起评估,同意在没有新异常、家中照护落实后办理出院。复诊已预约,不让她自己回去抢号。
小李准备了四页材料。
张瑶接过来,从第一页翻到最后一页。
“我要考试?”
“重点我标了。”
“全是重点。”
罗衍把四页拿过去,另取一张纸。
“先三件事。哪些情况叫急救,哪些药不能自己买,复查哪天来。其余慢慢学。”
他没有再给她背一串数值。
发生晕厥、接近晕倒的持续心悸,或伴胸痛、呼吸困难,要及时呼救;不能独自去游泳,也不急着恢复高强度运动。买药时主动告知长qt和室速史,别只认“感冒药”“胃药”这些用途。
“药名记不全。”张瑶说。
“做张随身卡,放手机和钱包里。医生、药师能查。”
“卡上写病人?”
“写姓名、重要病史、联系人。”
“编号呢?”
“住院号可以写。不写康泽那个。”
张瑶拿过笔,第一行写得很慢。
张伟在旁边记急救电话。罗衍让他复述回去后怎么安排,他先回答少吃刺激食物、多休息。
“还有呢?”
“不能惹她生气。”
张瑶把笔放下:“我爸能执行的只有这一条。”
罗衍让父亲重新说。最后,张伟总算把复诊日期、药物核对、紧急情况说明白了。
他以前陪诊,总等着医生讲完点头。今天被要求自己讲,才发现听过和记住差了不少。
出院前,张瑶问起遗传报告。
“还没出。”
“我是不是要等它?”
“它会影响长期方案,但不必每一天都在病房等。你已经有明确的临床记录,随访不能断。”
她把随身卡拍照,又拍了一份发给父亲。
罗衍看着她操作,想到新解锁的二级处方权限。
系统给出的内容很多,复合辨证、方药调整、不良反应识别。可张瑶现在最需要的东西,没有一项靠新方子解决。他之前写的炙甘草汤仍未执行,留在病历里,注明原因。
他没把那张方子撕掉。
以后复盘,要看自己当时为什么急着开,也要看后来为什么停。
下午四点,温志远来电话。
“丫头还要学号脉?”
“她出院后想去看看。”
“让她先坐着看。别让她给我号,我这个脉,新手摸完容易怀疑自己。”
罗衍笑了一声。
“您今天走了多少?”
“从诊室到药房,三趟。”
“腿呢?”
“还那样。”
话筒里有椅子挪动声。罗衍等着,没催。
“老温,袜子脱了给我看看。”旁边传来温知遥的声音。
电话没有挂。
罗衍听见温志远说:“袜子勒的。”
温知遥接过手机,发来一张照片。两侧踝部都有压痕,比前几天重。她又补了一句,父亲午后躺下咳嗽,坐起来就不咳,说是茶喝呛了。
罗衍翻出温志远的随访页。
“这几天体重测了吗?”
“他嫌秤不准。”
温老头在旁边说:“上个月称还六十七,今天七十。那秤电池都快没了。”
罗衍合上张瑶的出院材料。
他需要先分清腿脚旧症状与近期容量变化。既往心肌病摆在那里,不能听见一句“袜子勒的”就略过去。
“换一台秤复测。今晚先去心内科评估,我联系医生。抗凝和其他药带齐,不要自己加减。”
电话里停了一会儿。
温志远问:“我的方子也带?”
“全部带。”
“你开的也查?”
“先查我开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