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衍把那张预约截图发给方警官,又拨通检验科值班电话。
“明早九点,查一下有没有我的采血申请。”
“姓名?”
“罗衍。”
键盘响了几下。
“有。外送项目,心脏遗传病家系验证,申请状态待审核。”
“申请医生是谁?”
“合作实验室批量导入的,没有院内医嘱。”
“停止执行,保留原记录。别删。”
对方答应后,罗衍才把手机放下。
小李站在旁边,等了半天。
“您不去看看?”
“看什么?”
“谁来抽您的血。”
“我明早有病人。”
小李原本以为又要熬一夜查账号,电脑都搬来了。罗衍却把张瑶的心电图递给他,让他核对出院计划。
“别把一张预约单看得比床上的人还急。抽血要核身份、核医嘱、核授权。三项都没有,采不了。”
“要是有人绕过去呢?”
“那就查谁绕的。不能因为有人乱开申请,全院明天都不上班。”
罗衍翻到那段六秒停搏记录。
张瑶的qt已经缩短,室早减少,出院计划写了大半。但这段记录没弄清,不能只挑好看的数字给她看。
“小李,原始条带拿到了吗?”
“系统里只有截图。心内科已经安排复核。”
“把报警前后各五分钟一起导出来。单看中间那六秒,信息不够。”
小李坐下操作。
他起初追着罗衍学,想学的是别人没想到的诊断。跟久了,天天干的却是查时间、量间期、翻原图。活不新鲜,错一处还会被问住。
他把导出的文件逐个命名,没再用“最终版二”。
第二天八点半,张瑶已经收好包。
张伟把缴费单折成小块,塞进钱包。女儿昨晚说想回家,他没敢接,只把换洗衣服叠了。
罗衍进来时,她先问:“今天能走吗?”
“先把那段停搏复核完。”
“昨天不是说观察一晚?”
“昨晚没出新问题,是好事。旧问题还没交代清楚。”
张瑶拉开背包,把病历拿出来。
“我都装好了。”
罗衍看见床边放着她自己写的出院清单。最上面一项是“去剪头发”,下面才是复查。
他想让她早点回去。但她已经有过室速,再发生晕厥,家里没有监护。为了兑现昨晚一句话放人,省的是今天的解释,留下的麻烦得由她承担。
“我去催复核。你先吃饭,不用把东西全拆了。”
心内科示教室里,副主任把原始记录放大。
第一导联中间平了一段,第二导联也有断续干扰。小李指着屏幕。
“这里没有qRS,六点二秒。”
“往下看。”罗衍说。
血氧容积波仍按原来的频率出现。监护备注里,还有护士记录的翻身、更换电极。
副主任调出第三导联。基线受干扰,低幅度波群却能接上。
“电极接触不良,不能认定窦性停搏。”
小李把笔停住。
那天他写了“六秒窦停”,后来所有人都沿着这句话讨论。
“是我录错了。”
“你照报告录的。”副主任说,“报告也要复核。现在补充更正,原记录别覆盖。”
罗衍没有拿这件事训他。
小李肯把原图找齐,比当场认错更有用。只让他记住丢脸,下回遇到疑问,他先想的就会是怎么藏。
“更正里写明证据。独立导联、脉搏波、患者当时状态。以后再遇到长间歇,你能用。”
小李点头,把这三项写在本子首页。
回病房后,罗衍先把结果告诉张瑶。
“前天说你心跳停了六秒,那条判断需要撤回。原始记录支持导联问题。”
张瑶盯着他。
“我昨晚没敢睡。”
罗衍拉过椅子。
“这件事我们核对晚了。”
她把床单上的线头绕在手指上,绕了两圈,又松开。
“我还搜了起搏器。网上说装完不能靠近电磁炉。”
小李站在床尾,没接话。他想解释那天多忙,话到口边又咽回去了。患者少睡的一晚,不会因为他也没睡好就少一点。
罗衍说:“不该让你拿着未经核实的结果自己查。你那次室速是真实记录,仍要处理;这次停搏不成立,不用把两件事一起背着。”
“所以我不用装?”
“目前没有植入起搏器的依据。”
张瑶把手机里那页收藏删掉了。
九点十分,检验科回电。外送申请来自一份家系批量表,尚未生成采血条码,已经冻结。相关材料交给了警方。
罗衍记下联系人,继续查房。
小李忍不住看了眼时间。
“九点过了。”
“嗯。”
“没抽成。”
“你很失望?”
“我连咖啡都买了。”
“喝完去核赵敏的用药史。”
赵敏坐在隔壁床,听见自己的名字,先把手机递出来。
她说过只吃两次药,可血药变化和qt延长并不容易对上。罗衍没打算凭一句“两次”结束问诊。
“把这一个月吃过的东西都列出来。感冒药、胃药、助眠药也算。”
赵敏翻着购买记录。
她怕多说一项,别人就认定是她自己吃坏了。项目那边最擅长把责任推给个人。可罗衍把纸分成两栏,一栏写可疑胶囊,一栏写其他暴露,没有划掉前面的药。
她才往下翻。
“一周前,牙疼,吃过消炎药。”
“名字。”
“克拉霉素。”
罗衍接过订单,又看了一眼服药日期。
赵敏问:“这个也有事?”
“它能延长qt,也会影响部分药物的代谢。先核对服用时间和剂量。”
小李打开新的一页。
原来她还在吃另一种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