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江会馆外,风有点凉。
罗衍走在街上。他拿出手机,拨给何骁。
电话接通。
“何骁,干活。”
“罗医生,你刚走不久,我监控到市卫健委灾备中心的内网有异常访问。有人在调阅那台存有旧系统的服务器。”何骁语速很快。
“拦住他们。他们在物理销毁前,要先确认数据位置。”罗衍说。
“我正在拦截。对方权限很高,用的管理密匙。”
罗衍停下脚步。
管理密匙。汪成海留下的后门。
“能不能锁死服务器?”罗衍问。
“内网锁不死。他们如果派人去现场拔硬盘,我就没办法了。”
灾备中心在市南区,离他现在的位置有半小时车程。
“你继续在系统里拖延时间。”罗衍说,“我打给方警官。”
挂了何骁,打给方警官。
“方警官,市南区灾备中心。顾闻舟的人要去毁硬盘。”
方警官那边传来警笛声。
“我带人过去。十五分钟到。”
罗衍在路边扫了一辆共享单车。骑向最近的地铁站。
灾备中心机房。
何骁坐在电脑前,出汗。屏幕上的进度条在交替闪烁。
对方在执行格式化指令。何骁在用脚本疯狂写入垃圾文件,占用硬盘读取通道。
“撑不住了。对方切断了远程端口。他们进机房了。”何骁对着手机喊。
罗衍正坐在地铁里。
“方警官到了吗?”
“没看到警车。”
罗衍算时间。十五分钟不够。顾闻舟的人如果动作快,三分钟就能把硬盘砸烂。
他回想季向明留下的代码。
4cd。
这只是个路径名。不是密码。季向明查了十四个月,不会只留一个名字。
罗衍打开手机相册。翻出当时在季向明备忘录拍下的截图。
代码下面,有一行极小的空白。
罗衍把图片亮度调到最高。那是一行白色的字。
“备用节点:192.168.1.104,端口8080。”
局域网地址。
季向明在灾备中心内部放了一个微型服务器,做数据镜像。
罗衍立刻把地址发给何骁。
“何骁,试这个地址。绕开主服务器。”
两分钟后。
“连上了!”何骁喊,“是个树莓派搭建的微型存储。里面有Lx-05的全部动物实验原始视频,还有第一期受试者的血样检测记录。周雯的名字在里面!”
“打包下载。分三个网盘存。”罗衍说。
灾备中心现场。
两名穿黑衣的男人用工具撬开机柜,抽出主服务器的两块硬盘。
其中一人拿出一把铁锤,对准硬盘砸下去。
磁盘碎裂的声音在机房里回荡。
门外传来脚步声。
方警官带人冲进机房。手电筒的光打在两人脸上。
“不许动!”
两人丢下铁锤,举起手。
方警官看着地上碎成渣的硬盘,脸色难看。他以为来晚了。
罗衍的电话打过来。
“硬盘不用管。”罗衍在电话里说,“数据拿到了。”
方警官松了一口气。他挥手让人把这两人铐走。
第二天早上。
省人民医院感染科办公室。
罗衍把打印出来的数据报告放在桌上。
孙奕翻开报告。
“实验猕猴注射Lx-05后第三周,脑脊液中出现大量炎性细胞。脑组织解剖发现微血管周围出血。这是典型的血脑屏障破坏。”孙奕说。
“和周雯当年的症状完全对上。”罗衍说。
小李凑过来看。
他看到报告里的死亡数据,倒吸一口气。
“这药根本不能上临床。他们怎么拿到批件的?”小李问。
罗衍说:“造假。把动物死亡原因改成饲养意外。把受试者精神异常改成原发病进展。只要把这些剥离出去,核心数据就很漂亮。”
这套手法,和楚建国掩盖肝毒性如出一辙。
裴铮走进来,把一份通知扔在桌上。
“长青生物出事了。区卫健局和药监局早上联合查封了他们的实验室。赵启明被带走调查。”裴铮说。
罗衍没觉得意外。拿到数据,证据链闭合,抓人是迟早的事。
“顾闻舟呢?”罗衍问。
“没找到人。出入境记录显示,他昨晚十一点的航班,飞了新加坡。”裴铮说。
顾闻舟跑了。
这个在幕后操盘的人,嗅觉比谁都灵敏。他看到灾备中心的人没回来,立刻切断国内联系走人。
罗衍坐在椅子上。
跑了和尚跑不了庙。国内的临床试验网络被端掉,顾闻舟在海外的资金链迟早断裂。
系统面板弹出。
【西医经验值+0.25。当前等级4.81级。】
【解析Lx-05神经毒性网络完成。解锁图谱:血脑屏障微观损伤修复。】
罗衍关掉面板。
手机振动。
是急诊科蒋涛发来的消息。
“季向明醒了。”
罗衍站起身,往外走。
急诊病房。
季向明靠在床头,脸色苍白。护士刚给他换了输液瓶。
罗衍走过去。
季向明看着他。
“我手机里的东西,你看到了。”季向明声音沙哑。
“看到了。”罗衍说,“数据保住了。长青生物被查封。”
季向明长出一口气。他闭上眼睛。
“我查了一年多。不敢告诉李长庚,怕他牵连进去。我只能自己弄个小设备接在内网里。”
“你早点说,不用挨那一针。”罗衍说。
“我怕你扛不住。顾闻舟不是普通商人,他在医疗系统扎根太深。”
罗衍拉过椅子坐下。
“他跑了。他留的烂摊子,得有人收拾。”罗衍说。
季向明睁开眼,看着这个年轻医生。
他以前觉得罗衍医术好,但太年轻。
现在他明白,罗衍心里有一杆秤。
秤砣是铁打的,谁也搬不动。
“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办?”季向明问。
“回去上班。”罗衍说,“病人还在等复查。”
他站起身,走出病房。
走廊尽头,阳光穿过窗户照在地板上。
日子还长,病还要看。
这是最干巴,也是最实在的道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