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势顺着风势越窜越高,沿着东街的木檐一路蔓延,没一会儿就烧到了画师的宅院,墙头的晒画木架先燃了起来,焦糊的墨味混着烟火气飘得老远。
画师望着自家宅子的方向,脸色骤变,再也顾不上追问路人,攥着毛笔就往回狂奔,胖硕的身子跑得气喘吁吁,连头顶的发冠都歪了大半。
就在这时,唐明带着小青、武崧、大飞匆匆赶了过来。看着满街浓烟和四散奔逃的猫民,唐明眉头紧锁:“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白糖叼着半根棒棒糖,胸脯一挺,昂首挺胸地凑上前:“师父!我们戳破画师的阴谋啦!这镇子是个循环幻境,时间一直停在十年前,我们故意捣乱打乱规矩,把幕后黑手给逼出来了!”
他三言两语把循环的秘密和俩人的操作说了个大概,末了还不忘邀功,“都是林舟想的主意!”
唐明微微颔首,目光扫过四周:“难怪如此和平,原来是画中幻境。”
“你们看那边!”小青忽然抬手指向画师宅院的方向,“那位画师先生冲进去了,进去之后就没见出来!”
众人循声望去,就见熊熊火舌已经吞没了整座小院,屋梁噼啪作响,火星四溅,根本看不清里面的情形。武崧刚要迈步上前救人,脚下的地面却忽然轻轻震颤起来。
“嗡——”
一声沉闷的嗡鸣从镇子中心传来。
众人转头望去,就见高塔上那座巨大的沙漏表面裂开了细密的纹路,流沙漏得越来越快,整个塔身都在不堪重负地摇晃。下一秒,清脆的碎裂声炸开,整座沙漏轰然崩解,化作漫天细碎的光粒四散开来。
就在沙漏碎裂的瞬间,周遭的一切都开始褪色。
燃烧的火焰、奔逃的猫民、沿街的店铺、平整的青石板路……全都像被清水冲刷的墨画一样,一点点化开、消散。热浪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扑面的尘土与朽木气息。
等光粒彻底散尽,众人眼前哪里还有什么繁华市镇——只剩断壁残垣,荒草从砖缝里钻出来,倒塌的屋梁横七竖八堆在地上,风卷着枯叶掠过空荡的街巷,满眼都是战争留下的破败与荒凉。
唐明望着眼前的景象,轻轻捋了捋胡须,沉声叹了口气:
“果然……这才是洵怀镇真正的样子。”
随着循环崩塌,白糖嘴里的棒棒糖也化作粉尘消失。
他还没反应过来,肚子先“咕噜——”一声长鸣,空落落的饿意瞬间卷了上来。
他愣了两秒,猛地低头摸自己的肚子,脸唰地垮了:刚才塞下去的两大份鱼排、火腿煎蛋,连酸梅汤的饱腹感,居然跟着幻境一起全没了!
“不——!”
白糖“噗通”一声跪在地上,爪子扒着地面,发出一声绝望的哀嚎,尾巴都蔫蔫地垂在了地上,“我的鱼排!我的酸梅汤!合着我白吃了啊!”
林舟也咂了咂嘴,摸了摸肚子——刚才的饱腹感确实消失得一干二净,跟没吃过一样。
她面不改色地伸手进兜里,摸出一块从纳宗带出来的风干鱼干,当着白糖的面“咔嚓咔嚓”嚼了起来,鱼香飘得老远。
“你你你!”白糖腾地跳起来,指着她气得话都结巴了,“林舟你居然藏私货!不给哈基米喂食是吧!”
林舟刚要调侃几句,一阵阴冷的风忽然卷过废墟。紧接着,一道压抑着滔天怒火的声音从镇子中心传来,沉沉地砸在众人耳边:
“......全都没了......我十年心血……你们,不可饶恕!”
众人循声抬头,就见破败的塔楼残垣上,正站着那个此前还憨厚爱笑的画师。他脸上的温和笑意荡然无存,脸色阴沉沉的,眼底翻涌着红意,头顶的发冠歪在一边,整个人都裹在一股阴郁的气息里。
“我花了整整十年,才把整个洵怀镇定格在猫土大战的前一天。”他声音发颤,握着毛笔的指节泛白,“那天镇上还热热闹闹,街坊们都好好生活着……是你们,毁了这一切!”
“才不是!”白糖往前蹦了一步,举着正义铃指着他,气鼓鼓地喊,“日复一日重复同一天,所有人都像提线木偶一样,这算什么好日子!”
他嘟着嘴抱胸,补了句最真实的吐槽:“连吃进去的饭都是假的,一点意思都没有!”
唐明、小青等人闻言,齐刷刷无奈扶额——合着你最在意的是吃的是假的是吧。
画师根本没理会白糖的孩子气抱怨。他抬手猛地拔下头顶横插的毛笔,笔杆瞬间被浓黑的混沌气息裹住,墨色的纹路顺着他的手臂爬上面颊。原本憨厚敦实的身形,此刻竟透出几分狰狞的戾气。
“是混沌!”武崧立刻握紧哨棒,往前跨了半步,“他是魔化京剧猫!”
唐明神色一凛,抬手示意众人摆开阵型:“大家小心!准备应战!”
画师抬手一挥,掌心展开一卷空白画轴,混沌墨气顺着笔尖流淌而上。他手腕翻飞,运笔如飞,不过瞬息之间,数支寒光凛冽的飞箭便跃然纸上。
“去!”
他猛地将画轴往前一甩,纸面微光一闪,画中的飞箭竟破空而出,带着凌厉的风声直扑众人面门。
“小心!”武崧低喝一声,哨棒舞得密不透风,“当当当”几声脆响,将迎面而来的箭矢尽数打落。
林舟侧身避开一支冷箭,目光紧盯着画师手中的笔——录宗可以以笔墨为媒,将画中事物化虚为实。
哎嘿,是个好东西,馋了。
躲闪的功夫,林舟已经在幻想着搬空录宗家底了。
一轮箭雨刚过,画师笔尖毫不停顿,笔锋骤然沉下,在画轴上重重勾勒。只听“轰隆”几声闷响,三门漆黑的大炮从画中浮了出来,炮口幽幽泛着冷光。
“不好!”唐明眉头一紧,“散开!”
话音未落,炮弹轰鸣而出,砸在地面炸开团团尘土,碎石飞溅。众人连忙四散闪避,脚下的残砖断瓦被炸得四分五裂,烟尘瞬间弥漫了整片废墟。
画师站在塔楼残垣上,正要落笔再画,一道金色身影却忽然冲破烟尘,直扑他面门!
“什么?!”
画师一惊,慌忙横笔去挡。“铛——”的一声脆响,正义铃重重撞在笔杆上,巨大的力道震得他手臂发麻,连连后退两步才稳住身形。
白糖稳稳落在残垣上,正义铃在指尖转了个圈,嘴角一扬,笑得一脸得意:“怎么样?没想到吧!”
画师咬牙盯着他,额角渗出冷汗:“你……是什么时候过来的?!”
“就刚刚啊。”白糖歪了歪头,“我可是最快的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