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清晨,山风卷着晨雾掠过纳宗山门,星罗班众人早已收拾好行装,站在阶前等候道别。
纳兰宗主立在山门旁,指尖捋着胡须,目光扫过一行少年,语气温和却带着几分郑重:“前路多艰,祝你们一路顺利。我因为要镇守纳宗,维系辖内秩序,便不随诸位同行了。”
唐明上前一步,郑重拱手行礼:“宗主放心,我必会护着孩子们一路前行。”
纳兰宗主笑着点头,目光一转,落在了林舟身上,眼神里带着点了然的调侃:“林舟小友,不知纳宗库房里的那些小物件,用着可还合心意?”
众人闻言齐刷刷转头看向林舟。
就见她今日的衣袍明显比往常鼓了一圈,腰间、袖口处处都塞得满满当当,侧边口袋里还翘着半截戒尺柄,明晃晃露在外头,藏都藏不住。
“不是吧林舟……”白糖瞪圆了眼睛,“你这是把纳宗库房给打包带走了啊?”
大飞挠了挠头,一脸憨厚的担忧:“拿这么多,会不会不太好啊……”
林舟打了个哈哈,抬手就想把露出来的戒尺往口袋里塞:“也没多少,就顺手拿了点能用的……”
话音刚落,她指尖刚把戒尺按进去,那截木柄“啪”地又弹了出来,还晃了晃,格外显眼。
场面一时有点安静。
纳兰宗主见状,抚着胡须朗声笑了起来,摆了摆手:“无妨无妨。诸位助纳宗平定混沌,我纳宗感谢还来不及呢。这些小物件,不足挂齿。”
他看向林舟,眼底带着笑意,“只要能用对地方就好。”
林舟也不尴尬了,干脆把戒尺抽出来别在腰间,冲宗主拱了拱手:“那就谢过宗主了。”
晨光渐盛,雾霭散去。星罗班众人齐齐向纳兰宗主躬身道别,转身踏上了下山的路。
白糖蹦蹦跳跳走在最前头,正义铃叮当作响;林舟走在队伍侧边,手还下意识按了按鼓鼓的口袋,嘴角压着点得逞的笑意。
......
正午日头正盛,山道被晒得发烫。星罗班一行人走了半日,终于在一道斑驳破败的城墙前停住了脚步。
墙皮剥落得厉害,砖缝里长满野草,城门歪歪斜斜半掩着,看着荒废了许久。
唐明皱着眉打量了片刻,转头看向众人,语气沉了几分:“这里是洵怀镇,去录宗的必经之路。看城外光景,恐怕也受了混沌波及,一会儿进去都打起精神,务必小心。”
说罢他上前一步,伸手推开了虚掩的城门。
“吱呀——”
木门发出沉闷的声响,门内的景象却让所有人都愣在了原地。
不同于城外的萧瑟颓败,镇子里头竟热闹得不像话。青石板路干净平整,街边摊贩沿街排开,叫卖声、谈笑声此起彼伏,猫民们三三两两逛街采买,个个神色平和,一派欣欣向荣的安稳模样,连半分混沌侵蚀的痕迹都瞧不见。
“这……”唐明有些惊愕,“怎么会是这样?”
小青和大飞也是一脸懵逼。
武崧则松了口气,把哨棒往肩上一搭,语气轻松:“看样子是咱们多虑了,哪有什么仗要打。”
话音刚落,就见白糖“噗通”一声蹲在地上,耳朵都耷拉下来,满脸写着大失所望:
“那可不行啊!没有魔物,我刚拿到的京剧猫身份怎么显摆啊!”
林舟走到他跟前,摊了摊手:“哈基白,我看这未必是好事。城门破成那样,墙都快塌了,里头反倒太平得像世外桃源,你不觉得不对劲?”
“对哦!”白糖猛地一拍大腿,瞬间精神了。他噌地蹿起来,冲到路边一个拎着菜篮子的猫民跟前,皱着眉绷着脸,凶巴巴地盯着对方,还伸出手指戳了戳人家胳膊,正义铃叮铃哐啷乱响。
“老实交代!你是不是魔物变的!”
那猫民吓得菜篮子都差点掉了,瞪着眼僵在原地,半天没反应过来。
“白糖!”
小青又气又窘,水袖一甩直接把人卷了回来,捏着他的脸吼道,“你能不能懂点礼貌!平白无故吓唬人,丢不丢人!”
“我、我就是观察观察嘛……”白糖挠着头嘿嘿尬笑,嘴边还沾了点刚才蹭到的碎渣。
就在这时,街尾忽然传来一声尖利的哭叫。
“来了!”白糖眼睛唰地亮了,浑身的劲儿都提了起来,蹬着腿就往那边冲,“看我的——哎哟!”
他跑得太急,没留神脚边摊洒落的面条,“啪叽”一下滑出去老远,摔了个结结实实。
等他揉着屁股爬起来,才看清不过是个送面的伙计和个穿新衣裳的小母猫撞在了一起,汤面泼了半件裙子,小猫正蹲在地上抹眼泪。
“搞半天就这事啊……”白糖撇撇嘴,顺便把挂在嘴边的一根面条吸进嘴里,兴致瞬间没了大半。
“这怎么能是小事?”小青走到他身边,笑容里带着点危险的意味,“女孩子的新衣裳,可是非常重要的事。”
她说着便蹲下身,柔声哄起了哭鼻子的小猫,还叫着大飞和武崧一起帮着清理衣裳上的油渍。
白糖蔫头耷脑地蹭回林舟身边,委屈巴巴的:“林舟啊,女孩子的衣服,真有那么重要吗?”
林舟无奈扶额:“重不重要得看小青怎么想。反正我无所谓——又不是我洗衣服。”
这边小青忙着哄人,林舟缓步走到唐明身旁,望着街上往来如常的猫民,眉头微蹙:“师父,这镇子太平得太刻意了。外头城墙都烂成那样,里头却连点乱子都没有,怎么想都不太对吧。”
唐明微微颔首,目光扫过整条街道,应道:“我也觉得蹊跷。只是眼下瞧不出半分混沌气息,也没见着异常。况且一直紧绷着也不是法子,先找地方歇脚,走一步看一步吧。”
没一会儿工夫,沾了油渍的裙摆便被清理得干干净净。小猫抽了抽鼻子,破涕为笑,对着小青鞠了个躬,蹦蹦跳跳地跑远了。
小青刚收回水袖,身后就传来一道爽朗的笑声,嗓门洪亮,带着十足的热乎气。
众人循声望去,就见一个身材壮硕宽厚的胖猫快步走了过来。他生得一副温和憨厚的面相,短圆的黑鼻头,咧嘴笑时露出两颗尖尖的小虎牙,看着格外亲近;头顶则梳着一顶竖起来的发冠,横插着一杆毛笔当发簪。
“哎呀,几位小小年纪就这般热心善良、乐于助猫,真是难得,难得啊!”
白糖一听夸奖,尾巴瞬间翘得老高,胸脯一挺就往前凑:“那当然!我们可是正儿八经的京剧——”
“白糖!”
话没说完就被小青的水袖精准卷了回来。小青指尖捏着他的脸颊往两边扯,凶道,“师父之前怎么叮嘱的?不要随便对外透露京剧猫的身份!”
白糖被扯得呜哇乱叫,含糊不清地讨饶。
那胖猫见状,眼睛反倒更亮了,笑容灿烂得快要放光:“原来真是大名鼎鼎的京剧猫!我仰慕京剧猫许久,今日竟能亲眼见到,真是幸会幸会!”
他连忙拱手,语气格外热忱:“诸位远道而来一路辛苦,快别在街边站着了,务必让我做东,好好招待各位一番!”
唐明上前一步,含笑拱手回礼:“您客气了。举手之劳而已,不必这般破费。”
“哎,哪里的话!”那猫摆了摆手,侧身让出道路,做了个“请”的手势,“寒舍就在前面,备了茶水点心,正好让诸位歇歇脚、垫垫肚子。都走到洵怀镇了,哪有过门不入的道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