淡蓝光幕上的“过关”二字缓缓散去,云层里的红袍考官耷拉着兜帽,无奈地叹了口气。
“鬼点子是真多……”他捻了捻不存在的胡须,语气里带着几分凝重,“可这第二关,考的就不是手段,而是是面对自己的黑暗面时,能不能守住自己的本心。”
话音落下,澄澈的蓝光骤然熄灭。天地再次沉入浓黑,比上一关的昏暗更沉,连脚下的光都消失了,四周静得听不到一丝声响。
林舟刚站稳,耳边就传来一道低沉的声音,贴着耳廓响起:“你为什么要成为京剧猫?”
她循声转头,就见脚边的黑暗里,缓缓浮起一道和她身形一模一样的黑影,只有模糊的轮廓,看不清五官,周身裹着淡淡的混沌气息。
林舟二话不说,抬手就召出明律剑,剑锋一抬就要劈过去。
黑影却笑了一声,非但不躲,反而慢悠悠地往下沉,摆明了不打算动手,只打算打嘴炮。
林舟看着他一点一点往地里陷,笑容还挂在轮廓上,琢磨了两秒,十分贴心地抬起脚,“啪”地踩在他头顶上,微微用力往下一压。
黑影下沉的动作猛地一顿,当场卡壳了。
他僵了两秒,憋着气往上浮,刚冒个头顶,又被林舟一脚踩了回去。
黑影:“……”
反复两次,黑影学乖了,“唰”地从十几步外的地面钻出来,离林舟远远的。他压下心底的离谱,继续用蛊惑的语气缓缓开口:“你要的从来不是守护猫土,你追求的,是力量。”
林舟点点头。
黑影见状,周身浮现出几幅细碎的画面:是她初遇混沌时的狼狈、被纳兰一箭掀飞的窘迫、力竭倒地的无力。
“你当初选择跟着星罗班,不也是为了借他们的路子提升实力吗?”
林舟又点点头,一脸坦然。
黑影笑得更盛了,声音里的诱惑又重了几分:“追求力量本没有错,只是你选错了路。你也见过,普通的猫沾染一丝混沌,就能拥有远超常人的力量,何况是你这般有底子的?”
“啊对对对。”林舟点头点得很勤快,甚至还主动往前迈了两步。
黑影大喜过望,以为自己说动了她,连忙伸出手,声音都透着亢奋:“我就知道你是聪明人!来吧,接受混沌的力量,你想要的一切都能——”
“啪。”
一声脆响打断了他的话。
林舟抬手就是一个结结实实的大比兜,直接把黑影扇得原地趔趄,“咚”地摔坐在地上。
黑影捂着脸懵了,半天没反应过来。
林舟慢悠悠蹲下来,撇了撇嘴:“你这蛊惑话术,水平也太差了。”
她掰着手指头,一副算账的语气:“我这人脑子笨,复杂的道理不懂,就会算笔账。你想想,你们混沌侵蚀普通猫的时候,是不是也跟人家说‘能获得强大力量’?结果呢?遇上正经京剧猫,还不是路边杂鱼,一脚踹死的货色。”
黑影沉默了几秒,干笑着打圆场:“那、那是普通猫,你的天赋怎么能和他们比……”
“啪。”
又是一巴掌。
黑影捂着脸,声音都委屈了:“我、我说错了吗?”
“没有。”林舟拍了拍手,语气平淡,“单纯想扇你而已。”
她顿了顿,接着算账:“我问你,我现在主动接受混沌,转头去找黯,能上去给他一个大比兜吗?”
黑影:“……做不到。”
“那我能给纳兰宗主一个大比兜吗?”
黑影:“……也做不到。”
“那给天上那位考官一个大比兜,总行了吧?”
黑影卡了卡,迟疑道:“应、应该可以……”
云层里正偷听的考官:???
林舟立刻露出一副“老父亲看傻儿子”的眼神,拍了拍他的肩膀:“你看啊,放弃脑子、换一身混沌buff,结果连顶头上司都揍不了,顶多揍个打杂的考官。从功利主义角度算,丢了智商换这点加强,怎么算都是血亏吧?”
黑影张了张嘴,想反驳“不是这样的”,刚抬头就看见林舟举起了手,吓得下意识一缩脖子。
结果林舟只是抬了抬手,又放了下去,轻笑一声:“你看,你自己都是混沌产物,不照样怕我揍你?”
“归根到底,在哪儿打工不努力都得被优化,靠歪门邪道没用的。”她慢悠悠站起身,“是不是这个理?”
黑影没再争辩,身子一沉再次遁入地里,几步开外的地面上,黑雾重新聚拢成形。这一次他没了先前蛊惑的亢奋,只沉沉叹了口气,声音里带着点说不清的疲惫:
“你能算得清利弊,是因为你有退路。你有天赋韵力,有星罗班可依,有的选走哪条路。可猫土大多猫,连觉醒韵力的门槛都摸不到。混沌是唯一零门槛就能抓住力量的路——连当下都活不下去,哪有空算未来的亏盈。”
林舟脸上的玩味笑意慢慢收了。她没抬杠,也没说教,只淡淡点了下头:“确实。但没得选,不代表选得对。况且,从直观的角度来看,造成没得选这种局面的,也是你混沌吧。”
话音落下,她打了个长长的哈欠,活动了一下手腕,明律剑的剑鞘在地上轻轻磕了磕:“不过我是来考试的,不是来跟你辩经的。聊这么久也够了。”
她抬眼看向黑影,语气平静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换个玩法。你接着讲,你说一句,我抽你一巴掌。没理由,就是不想听了。”
黑影:……
他僵在原地,一肚子准备好的蛊惑话术、悲情论调全卡在了喉咙里。他见过坚守信念怒斥混沌的,见过内心动摇苦苦挣扎的,就是没见过辩到一半直接掀桌子、纯靠物理封嘴的。
沉默在黑暗里漫开。黑影盯着林舟抬起来的手,最终一个字都没再说。周身的黑雾像被风吹散的墨痕,一点点变淡、消融,悄无声息地融进了四周的黑暗里,连半点余烟都没剩下。
黑雾散尽的瞬间,浓稠的黑暗徐徐退去,澄澈的淡蓝光重新铺满了整个空间。半空中缓缓亮起一行温润的光字:第二关,通过。
云层之上,红袍考官张着空荡荡的兜帽,半天没合上嘴。
他本来都准备好了看一场本心拉扯、正邪交锋的大戏,结果辩经辩到一半,考生直接掀桌开物理了。他低头翻了翻手里的试炼典籍,扉页上“破除心魔、坚守本心”八个大字写得端端正正。
考官盯着那八个字,又低头看了看底下的林舟,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头一回见到把心魔当陀螺抽的考生。
算了不想了,心累。
监考完这两只小猫,他高低得向宗主申请工伤休假。
蓝光刚稳下来,红袍考官就蔫头耷脑地从云层里落下来,宽袍扫过光面,兜帽软塌塌垂着,连声音都透着股心力交瘁:“试炼结束了。”
林舟手腕一翻,明律剑化作银芒消散,她拍了拍袖口上不存在的灰,抬头看他:“看我这通关效率,最终结果应该没问题吧?”
考官背着手,刻意绷着调子,一本正经吐出三个字:“不合格。”
林舟眨了眨眼,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语气认真得不像话:“那你还能把刚才那团混沌黑影召回来不?我寻思了一下,突然觉得混沌也挺眉清目秀的。”
考官:……合着你真想抽我?
林舟:嗯嗯~
你嗯个锤子嗯啊!
考官兜帽下的气势瞬间破功,猛地呛咳两声,往后趔趄了半步,语速都快了几分:“咳咳!玩笑!跟你开玩笑的!”他连忙摆了摆手,“试炼只是试炼,最终的合格判定,还是要由纳兰宗主亲自定夺,我说了不算的。”
林舟挑了挑眉,只懒洋洋“哦”了一声。
考官生怕她再冒出什么离谱念头,赶紧抬手一挥,宽大的红袍袖扫过一阵柔光。林舟只觉得眼前白光一闪,脚下的光面骤然消散,失重感转瞬即逝。
等她再次睁开眼时,她已经站回了考场中央,身前正悬着那卷银灰色的督宗卷轴,帛面上的水墨小像还静静停在持剑腾跃的姿态。
周围星罗班众人的目光立刻聚了过来,连一直守在旁的纳兰宗主,也带着几分探究的笑意看了过来。
纳兰宗主目光落在林舟身上,指尖缓缓捋过颌下胡须,眼底带着几分了然的笑意,语气慢悠悠的:“林舟小友的试炼之路,真是让人印象深刻啊。”
他没细说其中曲折,只这一句,便道尽了全程的不走寻常路。
林舟笑了笑没接话,只抬眼望向旁边悬着的鎏金做宗卷轴——帛面上的水墨小像还在光影里跃动,白糖的试炼显然还未收尾。
“且稍候片刻,待白糖出来,本座一同宣布结果。”纳兰宗主笑着颔首,负手而立。
约莫一刻钟光景,鎏金卷轴忽然泛起一阵耀眼金光。光芒散去时,白糖从半空踉跄着落下来,站稳后还晃了晃脑袋,额角带着薄汗,眼神却亮得发烫。他一抬眼看见林舟和星罗班众人,立刻挥着手跑了过来。
纳兰宗主领着众人走出考场大厅,步至殿外开阔的广场。晨风吹过檐角铜铃,荡开清越的声响。
他转过身,目光扫过面前两个少年,缓缓开口:“此番分宗试炼,第一关旨在体悟你们对宗门的理解。白糖做的很好,很快便意识到用韵力强化火种;林舟虽手法新奇,却能快速平息争端、遏止事态扩大,亦不失为一种解法。”
他顿了顿,语气稍沉:“至于第二关的心魔试炼,白糖,你曾险些失守。”
白糖脸上的笑意瞬间僵住,耳朵耷拉下来,低着头抠了抠正义铃的绳结,声音小小的:“我……”
“不必沮丧。”纳兰宗主背过身,望着远处层叠的云影,声音平和却有力,“世无纯白之猫,谁心中都有恶念与动摇。心魔试炼考的从不是心无尘埃,而是身处迷雾之中,能否守住心底最根本的信念。”
他转过身,先扫过神色平静的林舟,复又落在紧张攥拳的白糖身上,语气温和了几分:“你中途虽有动摇,可最终关头仍能记起初衷,挣脱蛊惑,这才是最难得的。猫之一生,平日里的模样算不得数,唯有走到抉择的关口,才能看清一些猫的本心究竟何在。”
话音落下,纳兰宗主抬手召出戒尺,戒尺周身渐渐漾开温润的金光。他看着二人,眼底含着笑意:“你们二人,已具备成为合格京剧猫的全部条件。唯愿往后行路,你们都能守住今日的本心,做出无愧的判断。”
金光盛起,映亮了广场上所有人的脸。纳兰宗主的声音清朗郑重,传遍四方:
“星罗班白糖,属做宗;星罗班林舟,属督宗——二人通过最终试炼,正式录入十二宗京剧猫名册!”
“好耶!!”白糖当场蹦得老高,尾巴都快甩成了小风扇,激动得眼眶发红,围着众人转着圈欢呼。
大飞笑着拍起了手,小青弯着眼眸点头,武崧抱着胳膊,嘴角也露出笑容,唐明师父站在一旁,捋着胡须满脸欣慰。
林舟站在原地,望着金光里的戒尺,也不由得弯了弯嘴角。
折腾这么久,总算是把这“官方执照”拿到手了。从这以后,她也算有证件的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