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舟和白糖对视一眼,齐齐转头朝身后的星罗班众人挥了挥手。白糖攥着正义铃比了个“包在我身上”的手势,耳朵尖都透着激动的红;林舟则简单地竖起个大拇指,表示没问题。
“准备好了,便触碰卷轴吧。”纳兰宗主道。
白糖深吸一口气,率先伸出手。指尖刚碰到鎏金卷轴的刹那,暖金色的光猛地炸开,像潮水似的裹住他整只猫。接着他的身影就被卷轴吸了进去,连衣角都没剩下半片。
林舟挑了挑眉,也伸出指尖碰向那卷银灰底色的督宗卷轴。帛面触感微凉,像浸了山涧泉水的玉石,下一秒,银白的韵光顺着指尖窜遍全身,她脚下骤然一空,整只猫被一股柔和却不容抗拒的力道拽了进去,转瞬便消失在原地。
与此同时,原本只印着“做”“督”二字的卷轴上,墨色渐渐晕开,像滴入清水的浓墨,慢慢勾勒出两幅鲜活的水彩墨画。
做宗那幅,画里的白糖歪着脑袋,一只爪子搭在耳后,单眼眨着,咧嘴笑得一脸得意神气。充满了蓬勃的少年气,隔着帛卷都像能听见清脆的铃铛响。
督宗那幅,画里的林舟单足轻点,身姿轻盈地腾在半空,一手前伸稳稳握剑,笑容带着点狡黠的锐气。→(评论区有图)
纳兰宗主抚着胡须,望着两幅画卷缓缓颔首:“试炼已启。接下来,就看他们自己的了。”
......
意识回笼的瞬间,林舟睁开了眼睛。
四周没有廊柱,没有石板,只有一片澄澈的蔚蓝色空白,像浸在无风的深海里,脚下踩着柔和的光,踩不实却也不会掉下去。
她正四处打量,头顶上方忽然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嘀咕声。抬头望去,就见一个裹着宽大红袍的身影悬浮在半空中,兜帽压得低低的,正挠着后脑勺自言自语:
“不对啊……看着也就不到十岁的小丫头片子,宗主怎么特意叮嘱,说这猫一肚子坏水,让我多留神?”
他正琢磨着,低头刚好对上林舟仰起来的脸。四目相对的瞬间,考官心里咯噔一下:这么快就发现我了?
还没等他摆出考官的威严架子,就听见底下的小猫认认真真开口,语气里还带着点真诚的疑惑:
“那个……你好像没穿裤子啊。”
考官:……
他“唰”地从半空落到林舟面前,手里凭空多出一卷白色的卷轴,清了清嗓子试图找回场子:
“督宗弟子林舟,你......”
话没说完,林舟忽然往前凑了两步,踮着脚把脑袋探进他垂下来的兜帽里,左右瞅了瞅。
“哎?”她退回来,摸着下巴一脸恍然,“你连身体都没有啊?合着就一件红袍在这儿说话呢?”
考官瞬间红温,往后蹦出去三尺远,袍摆都跟着飘了起来,“现在是考试!能不能把注意力放在该放的地方!”
还没等林舟开口,考官赶紧展开手里的卷轴,压着嗓子快速地朗声念诵:
“明镜高悬,铁面无私。辨奸察佞,镇恶扬善,是为督宗。”
话音刚落,周遭澄澈的蓝光骤然褪去,天地间猛地沉了下来,像浓墨泼进清水里,晕开一片昏暗。
林舟身前渐渐浮起十几道模糊的黑影,高矮胖瘦各有不同,挤挤挨挨聚成一团,嗡嗡的议论声此起彼伏,听不清具体字句,满是压不住的焦躁火气。
考官的声音从虚空中四面八方传来,语气沉肃了不少:“所谓督宗,掌监察、调停、缉捕之责。猫土纷争不断,是非曲直难辨,督宗弟子便要首当其冲,断是非、平争端、惩奸恶。”
他话音还没完全落下,人群里忽然爆发出一声怒骂。
像火星落进了干草堆,方才还只是窃窃私语的黑影瞬间炸了锅。你推我搡间,拳头先挥了上去,叫骂声、拉扯声、惨叫声搅成一团。十几道黑影瞬间混战成黑压压的一片,拳打脚踢,扭作一团,乱得不可开交。
林舟抱着胳膊站在圈外,挑了挑眉。
行,刚讲完理论就上实操,效率还挺高。就是这开场架势,跟村口聚众斗殴似的。
看着乱成一锅粥的黑影,林舟琢磨了两秒,抬手召出明律剑。银白的清罡领域顺着剑身铺开,淡淡的威压像一层无形的网,缓缓覆向混战的人群。
正在扭打的黑影们动作骤然一滞,像被按住了后颈,拳头上的力道瞬间卸了大半。他们纷纷停下手,懵懵懂懂地转头,看向圈子里持剑而立的银白色小猫。
林舟清了清嗓子,尽量摆出一本正经的样子:“我是督宗弟子。这里到底怎么回事,有话好好说,动手算什么规矩?”
话音刚落,两道黑影立刻从人群里挤出来,互相指着对方的鼻子,唾沫星子横飞。
“大人您评评理!这厮偷了我们村过冬的粮,被抓了现行还倒打一耙!”左边的黑影嗓门震天。
“你放屁!明明是你家先占了全村的晒谷场,还动手推人!”右边的也不甘示弱。
林舟点点头,正打算让另一边也细说端详,刚“嗯”了一声,右边的黑影瞬间炸了。
“好啊!你居然听他一面之词就点头?官官相护!你这督宗弟子根本就不公!”
他骂着就扑了上去,一拳砸在对面黑影脸上。场面瞬间再次失控,叫骂声、厮打声卷土重来,比刚才闹得还凶。
林舟举着剑僵在原地,人都麻了。
半空之中,红袍考官抱着胳膊悬浮在云层里,看着底下一脸茫然的林舟,缓缓点了点头,语气里带着几分考校的意味:
“这才是督宗试炼第一关的真义。猫土大小矛盾,人心复杂,岂能如此简单就解决?”
此时林舟这里,烂菜叶、碎木片、破陶碗随着混战满天飞,林舟正站在原地琢磨对策,没留神人群已经扭打着推到了她跟前。
半块沾着泥的石头“啪”地拍在她肩膀上,碎木屑擦着耳尖飞过去,差点刮到她的脸。
林舟愣了愣,低头瞅了瞅发痛的肩,忽然开窍了。
哥们好像是督宗,不是判宗。
之前她还觉得督宗和判宗之间的定义模糊,现在一想,完全是两码事。
这帮人当着督宗执法弟子的面聚众斗殴,还敢袭官。这已经不是一般的猫了,必须重拳出击!
“行吧,好好说话不听是吧。”
她活动了一下手腕,明律剑在指尖转了个剑花,银灰色的清罡领域骤然收紧,威压比刚才又上了几层。没等最前面的黑影反应过来,林舟已经身形一晃冲了进去。
执法有温度,甩剑有力度,脚踢有准度。
她收了剑锋,专挑下三路动手,银白的身影在黑影里穿梭,拳肘落下稳准狠,惨叫声此起彼伏。
刚才还张牙舞爪的黑影,挨一下就踉跄,挨两下直接栽倒在地上,连还手的机会都没有。
不过片刻工夫,十几道黑影横七竖八躺了一地,哼哼唧唧没一个能站得起来的。刚才吵得震天的叫骂声,全变成了倒抽冷气的痛呼。
林舟收了手,抬脚踩在刚才闹得最凶的那道黑影胸口,力道不重却压得对方动弹不得。她看着脚下的黑影,目光淡淡的,跟看路边的杂鱼没什么两样。
“啧,杂鱼。跟我林舟拼你有这个实力吗?”
那黑影还在梗着脖子挣扎,扯着嗓子喊:“你凭什么动手!事情是非曲直都没掰扯清楚,你这算什么督宗弟子!我不服!”
“审判对错是判宗的差事,不归我管。”林舟晃了晃手里的剑鞘,语气慢悠悠的,
“我只看见你们聚众斗殴,还敢拿石头砸执法弟子——公然蔑视十二宗律法,今天敢袭官,明天是不是就要揭竿造反、祸乱猫土了?”
“你知不知道扫黑需要理由,平叛只需要地点?”
这一顶大帽子稳稳扣下来,那黑影张了张嘴,半天没憋出一句反驳的话,浑身都憋得发颤。
缓了好半天,他才搬出最后的底气,硬着嗓子喊:“你、你这是滥用职权!你对得起修祖定下的规矩吗!”
林舟噗嗤一声笑了,脚下微微加了点力:“对不对得起修,我还真不知道。不过——”
她拖长了调子,眼尾带着点促狭的坏,“我现在就能送你下去亲自问问他,你看怎么样?”
那黑影瞬间噤声,身子一僵,连气都不敢大喘了。
底下还有道黑影不死心,趴在地上嚷嚷:“我不服!你这是暴力执法!”
话音刚落,林舟闪身过去,抬手就是一个清脆的大比兜。
“服了吗?”
“……不服!”
“啪。”又一下。
“现在呢?”
“……”
“说话。”
“服……服了!别打了!”
就这么挨个点名,遇着嘴硬的就赏一下,没一会儿工夫,地上横七竖八的黑影全捂着脸缩成一团,连哼哼都不敢大声。
当最后一个黑影带着哭腔喊出“我服了我再也不敢了”的瞬间,所有黑影像被风吹散的墨烟,呼啦一下全散了个干净。
昏暗的天地重新亮起澄澈的淡蓝光,半空中缓缓浮现出三个温润的光字:你过关。
云层上的红袍考官看得目瞪口呆,宽袍都差点从半空滑下去。他手忙脚乱翻出怀里的试炼卷轴,凑到眼前反复核对通关细则:
“不对啊……不对啊……典籍里写的第一关通关要求是‘平息争端,令半数以上民众信服’……”
他盯着卷轴上明晃晃的“通过”印记,又低头看了看底下拍了拍手、一脸事了拂衣去的林舟,陷入了深深的沉默。
……服是服了,物理意义上的服了。
你说没通关吧,人确实把场面镇得死死的,一个个都服服帖帖;你说通关了吧,这手段怎么看都跟“明镜高悬、以理服人”的督宗风范不沾边啊?
憋了半天,考官才吐出一个字: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