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明宇拿起外套,走到门口又停下。
“王勇,先别问她叫什么。救护车到了没有?”
“厂区外面,正在往里抬担架。”
“让急救医生接电话。”
十几秒后,电话换了人。
“长湘急救中心,刘医生。”
罗明宇报了姓名,把饮料暴露的情况压缩成几句话,最后补了一句:“她颈部有压痕,瞳孔不等大。中毒之外,还得查缺氧和外伤。”
“呼吸浅,六次,颈动脉能摸到。口腔有泥和呕吐物。”
“你按现场评估处理。我把已发现的毒物资料发过去,别等我到。”
刘医生把手机交回王勇。
电话里传来吸引器的声音,有人在喊照明。
罗明宇重新坐下。
南洲到长湘,开车也赶不上这几分钟。他现在跑过去,途中只能盯着手机,科里却少了一个能处理急变的人。
王勇问:“你不过来?”
“先送最近能处理创伤的医院。把接诊医生联系方式给我。”
挂断电话,沈知意把他的外套从椅背上拿下来,放到旁边。
“车不用叫了?”
“先不叫。”
她没再问,转身联系接诊医院。
她原先怕他不去,听完电话又怕他非去不可。这个人一碰到等着救命的事,就容易把自己的位置算错。今天总算坐住了。
七分钟后,刘医生发来消息:已建立气道,辅助通气后血氧升至九十五,心率回到八十二。
附了一张监护记录。
罗明宇看完,先问颈部情况。
“前颈有横向擦伤,没摸到皮下气肿,固定后转运。瞳孔右大左小。”
“头颅和颈部都要评估,别把瞳孔差异直接归进中毒。”
小李站在桌边,听见这句,把刚写下的“毒性脑病”划掉了。
罗明宇瞥见:“为什么划?”
“资料不够。”
“还有呢?”
小李想了想:“低氧、外伤、用药,都能影响神经查体。得把时间顺序弄清楚。”
“留着原来的字,旁边写待排。划干净了,后面的人看不见你当时考虑过什么。”
小李把那四个字重新写回来。
他以前最怕病历上留问号。写得越满,越觉得能交差。跟了这几天,反倒不敢随便写“排除”了。
手机里又传来一张现场照片。
被发现的女人穿着工作裤,袖口沾有蓝色污渍,右腕绕着一截透明软管。
王勇说:“现场人员认出来了,管子是灌装机上的软管,不是输液管。刚才看错了。”
罗明宇把记录里的“输液管”改掉。
“颈部压痕也别先定成勒痕,交法医和接诊医生分别看。”
王勇停了一下:“你不怀疑有人害她?”
“怀疑可以留着。抢救单不能先写凶手。”
沈知意正在旁边核对资料,听到这里,给王勇发去一行字:现场观察与推断分栏记录。
这句话能省她以后很多工作。
半小时后,急诊传来初步结果。头颅ct未见急性出血,胸部可见吸入性损伤,血气提示通气不足,乳酸升高。患者经过处理,循环尚能维持。
最先要命的是气道堵塞和低氧。
蓝瓶里装了什么,仍要查。
小李问:“那她跟前面的人算一类吗?”
“先登记共同暴露,临床分开。”
“系统表格要选一个诊断。”
“选待查。”
“没有这个选项。”
罗明宇抬头:“找信息科加。不能让下拉菜单替病人得病。”
小李拿着电话去找信息科,走到门口笑了一声。
他今天总算找到一件不用请示主任的事。
凌晨两点多,患者身份有了结果。
她叫何苗,二十四岁,前天刚到仓库做临时清点。指纹与失踪人员许晴不符。亲属还提供了一份两年前的眼科病历:右眼外伤后瞳孔扩大。
王勇发来消息:“不是许晴。”
罗明宇回:“先通知何苗家属。”
发完,他看了看那张写着“许”的纸。
线索没有消失,只是不能把眼前这个人装进去。许晴失踪一年多,何苗倒在排水沟里几小时,两件事混着查,谁都容易被遗漏。
沈知意把何苗母亲的号码记下来,打了过去。
对方连问了三遍医院名称。
“我闺女是去结工资的,怎么进医院了?”
沈知意没有替警方解释,只把地址、急诊楼入口和接诊科室说清楚。
“您先别自己骑摩托来,让家里人陪您。”
电话那头有人翻抽屉,钥匙掉在地上。
沈知意等她捡完,又报了一遍地址。
三点十分,刘医生发来转交记录。
何苗衣袋里有半瓶蓝焰饮料,但初步查体没有前几名患者那样持续的肌强直。她恢复过短时交流,写下自己清点空瓶时腿软,掉进沟里,喊不出声。
更多细节要等拔管后再问。
罗明宇把情况发给老陶,要求采样检验,不按包装直接认定成分。
他这才去看周丽。
方林正蹲在床尾量尿。
护士小曹问:“方医生,你现在连这个都亲自干?”
“刚才记录一小时四十,下一小时十,第三小时没写。”
“交班漏了一格。”
“所以我来补课。”
罗明宇走过去,方林把量杯递给护士,站起时扶了一下床栏。
“头晕?”
“蹲久了。”
“你去吃东西,十五分钟。”
“她尿量在降,我等肌酐。”
“报告不会因为你不吃饭提前出来。”
方林没动。他刚把人从镇里接回来,最怕换个人值守就出问题。可这念头说出来又不合适,只能把记录递过去。
罗明宇接了。
“我看着。”
方林这才往外走。
走到门口,检验科电话响了。
小曹记下数值,笔尖停在纸上。
“周丽肌酸激酶六千八,血钾五点九。标本没溶血。”
罗明宇翻开她最近三次电解质结果。
昨天还在补钾,今天已经开始往上走。
“把正在输的液体拿来核对。通知方林,吃的带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