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林拎着包子回来时，小刘已经停下含钾输液，核对完泵上的速度与剩余量。
“按刚才的停止医嘱执行了。这袋还剩一百八十毫升。”
罗明宇看向她：“给了多少？”
小刘报出累计量，把采血时间、输液起止时间排在一起。
没有重复给药。
方林把包子放到电脑旁，翻看心电图。
心率一百零六，qt较前缩短，t波比凌晨高，但还没有明显的qRS增宽。
“复抽电解质，留新标本。血气、肾功能一起看。尿管先排除受压和堵塞。”
他说完，又检查了一遍导尿管。
管路通畅。
周丽过去两小时尿量不足三十毫升。
“补多了？”小李问。
方林没急着答。
昨晚他反复盯着低钾，怕漏掉一次补充。现在高了，第一反应也是自己用错了量。他把记录算了两遍，才把笔放下。
“肌肉细胞受损，细胞里的钾进血。肾脏排得又少。之前缺，不代表现在还缺。”
罗明宇问：“所以呢？”
“补钾医嘱停了。要按高钾重新评估，不能等下一班复查。”
“小刘，把补钾袋子留到交班核对完。小李，复查心电图。方林，你处理，我核对。”
方林坐到电脑前。
他输入医嘱时，删掉了原先准备沿用的补液速度。
肌酸激酶升高，尿量下降，不能只凭这两项就继续加水。周丽此前有低血压和心律失常，肺部情况、循环状态、累计出入量都得摆在一起。
床旁超声与查体没有提示明显肺淤血，但已有正平衡。
方林选了分次评估的补液方式，写明每次复评条件，又联系市一院重症科会诊。
罗明宇逐条看完，只补了监测血糖的频次。
处理高钾后，最容易漏的是后续低血糖。用了药，人清醒了，大家便去忙别的，风险却没结束。
小刘拿着医嘱看了两遍，在护理单上设了提醒。
“手机闹钟不够用了。”
小曹说：“换个手机。”
“换手机也不涨工资。”
方林把包子推过去一个。
小刘没接：“我刚摸过尿袋。”
方林低头看自己的手，默默把袋口扎上了。
七点，复查血钾六点一，肌酐较前升高，血气出现代谢性酸中毒。
这回不用等趋势了。
方林向罗明宇汇报处理安排，联系血液净化团队做准备，同时向周丽丈夫说明情况。
男人听到“透析”，第一句话是：“要一辈子做？”
“现在谈的是急性肾损伤。先处理高钾、酸中毒这些危险问题，肾脏能恢复多少，要看后面的尿量和化验。”
“昨天不是说心脏稳了？”
“心律稳了一段，肌肉损伤还在发展。毒物造成的影响不会同一天结束。”
男人把缴费单折了又展开。
方林看见单子背面写着三个号码，每个号码后都有一个金额。
他想起自己以前也用这种纸记过家里欠的钱。那时候最怕电话接通，对方先说一句最近手头紧。
“费用的事，医务科正在协调应急救治。治疗先按病情走。每笔支出我会跟你解释。”
男人抬起头：“我不是不让治。”
“我明白。”
“我就怕钱花完了，还欠你们一个说法。”
方林没接这句话，把谈话记录转过去。
“你只管把购买信息给公安。医疗上的事，我们负责交代。”
罗明宇站在走廊另一头，没有过去。
方林这次没把家属的犹豫当成拒绝。光这一点，就比记住一套剂量更有用。
他打开系统。
【培养对象方林：动态风险再评估完成。】
【原处置方案已依据病情变化调整。】
【提示：培养目标按执业职责分别计算。护理筛查不能替代医生独立处置。】
罗明宇看了一遍，关掉面板。
小刘该拿的认可不能少，小李该过的考核也不能省。让护士把人找来，最后还得有人接得住。
九点，周丽在重症团队共同评估后开始血液净化。方林把抗凝风险、通路、监测计划逐项交接，没有独自包揽。
她的丈夫坐在门外，鞋带开着，一直没系。
小刘递了张凳子过去。
“坐。你挡着车了。”
男人往旁边挪，坐下后才抹了把脸。
小刘没有劝他别哭，把纸巾放在凳子边，回去继续记录。
上午十一点，何苗那边传来消息。
她苏醒了，呼吸支持正在逐步减少，母亲已经赶到。警方询问被安排在病情允许之后，先不追问仓库里的旧案。
何苗母亲发来一段语音。
“罗医生，他们说是你在电话里帮的忙，我闺女……”
后半段没有说下去。
罗明宇回了接诊医生的名字。
“刘医生在现场处理，后面是市里的团队。您照顾好她，先别让她一直说话。”
沈知意看完，问：“怎么还把人往外推？”
“人是他们抢救的。”
她收起手机。
这人做生意时连一张卡的去向都要记，到了这种时候，倒分得很清楚。
中午，周丽血钾降回安全范围，心电图也有改善。方林坐在护士站，把那袋已经凉透的包子吃了。
小刘问：“什么馅？”
他嚼完才答：“没顾上研究。”
护士站电话响起。
一名登记后回家的暴露者，心率七十八，能走路，家属说他吃饭时连呛三次。
接电话的小护士翻表：“他心电图正常，还要来吗？”
小李伸手接过听筒。
“先别吃东西。人坐起来，别一个人待着。我来接。”
罗明宇抬头看他。
小李拿起听诊器，停在门边。
“罗主任，这回我不看心率了。”
“你看什么？”
“他能不能把自己的气道护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