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天还没亮透,彭羿就套好了骡车。
苏晚晴披着棉袄站在廊檐下,手里端着搪瓷茶缸,嘴里念叨着路上雪滑、到了县城别忘了吃饭、早点回来别贪黑。
彭羿嘴里回应着,临走前往她手心里塞了两个煮鸡蛋,说一个她吃一个给小梅留着,然后一抖缰绳,骡车吱吱呀呀地出了院门。
到了乡里,彭羿在车上装了六头大肥猪,直接把骡车赶到供销社门口。
吴主任从供销社里走出来,一眼瞥见骡车上那堆野猪,手里的茶杯就悬在半空中不动了。
他转身放下茶杯,三步并作两步走到骡车前,一把抓住彭羿的手。
“彭羿同志!小彭!我正要找你呢!”
吴主任的语气比平时又热络了几分,脸上堆满了笑,那笑容里除了惯常的热情之外还多了几分急切。
“听说你们红星大队打了一头黑熊?是不是真的?那熊皮呢?熊胆呢?”
“我跟你说,这都到年底了,供销社的收购任务还差着一大截呢!你们的熊皮熊胆,一定得优先卖给咱们供销社!我按最高收购价给你算,一分不少!”
“吴主任,您消息可真灵通。”彭羿笑了,把手从吴主任的“铁钳”里抽出来。
“熊皮和熊胆都在车上,就是专门给您送来的。”
他边说边走到骡车旁边,伸手掀开盖在野猪上面的粗布一角,意念一动,悄无声息地从空间里把那张鞣好的熊皮和装着熊胆的木盒挪到了野猪堆下面。
“好!好!”吴主任脸上的笑容压都压不住,转身朝屋里喊了一嗓子。
“小刘!小李!出来帮忙搬货!搬的时候都仔细着点!”
屋里呼啦一下跑出来四五个售货员,七手八脚地开始搬野猪。
那个上次闹了笑话的年轻姑娘跑得最快,冲到门口又忽然刹住了脚,大概是想起上回被吴主任骂了“你才是野猪”,这回学乖了,只探着脑袋往骡车上张望,没敢出声。
那个年轻姑娘这回憋足了劲没出声,闷头搬了两趟,搬到第三趟的时候,她从骡车上拖下来一个麻布包袱,包袱沉得她整个人都往前趔趄了一下。
她低头一看,麻布包袱的一角松开了,露出里面黑黝黝的鬃毛和厚实的皮板。
她愣了一瞬,把包袱口又扒开了一些,终于看清了里面包的是什么东西。
“吴主任!熊!吴主任,是熊啊!”
她把包袱高高举起来,扯开嗓子朝供销社里面喊,那嗓门比上次还亮了几分,整条街都能听见。
几个正在搬野猪的售货员全被她这一嗓子逗乐了,有人笑得直拍大腿,有人蹲在地上起不来。
没想到这姑娘旧事重演,这次不喊野猪了,改喊熊了。
吴主任从旁边冲过来,接过熊皮,又看了看那个还在兴奋地比划着熊皮有多大的姑娘,脸上的表情半是好笑半是无奈。
“你这个同志,能不能有点文化?说话都说不好,下次不要把我和牲畜一起喊!不知道的以为你在骂我呢!”
那姑娘缩了缩脖子,吐了吐舌头,小声嘀咕了一句“本来就是熊嘛”,被旁边一个年长的售货员拉了拉袖子,赶紧低着头继续搬货去了。
周围的几个售货员还在笑,有人学着她的调子喊了一句“吴主任,熊!吴主任,是熊啊”,气得吴主任直跺脚,抄起柜台上的鸡毛掸子作势要打,那人笑着躲到野猪堆后面去了。
供销社门口的笑闹声引来了不少路人侧目,有挑着担子路过的老乡停下来看热闹,有抱着孩子的大婶踮着脚尖往人堆里张望,连对面国营饭店的厨子都从后厨探出头来看了两眼。
吴主任把熊皮和熊胆捧在手里,脸上的笑意还没褪尽,朝彭羿招了招手示意他进办公室说话。
进了办公室,吴主任把门掩上,亲自给彭羿倒了杯热水,又从抽屉里拿出账本和算盘,戴上老花镜开始算账。
算盘珠子噼里啪啦地响了一阵,他的手指在算盘上越拨越快,最后停下来的时候,脸上带着一种按捺不住的兴奋。
“六头野猪,毛重八百二十斤,按一块八一斤,一千四百七十六块。熊皮一张,品相上好,按特等皮毛价格收,三百二十块。熊胆一颗,铜胆,品相完好,两百六十块。三项合计两千零五十六块。小彭,我给你凑个整,算两千零六十。”
他从保险柜里点出厚厚一沓票子,用牛皮纸包好,橡皮筋扎紧,双手递给彭羿。
彭羿接过钱数都没数就揣进了怀里,端起搪瓷茶杯喝了一口水,朝吴主任拱了拱手。
“多谢吴主任,以后有好货我还送到您这儿来。”
“那必须的!”吴主任摘下老花镜搁在账本上,站起来握住彭羿的手,这回力道比刚才又重了几分。
“小彭,你这个猎户当得,比咱们供销社的专职采购员还能干!这个月的皮毛收购指标,你一个人就帮我完成了大半。年底评先进,我这回有指望了!”
从供销社出来,彭羿赶着空骡车沿着乡道走了一段,拐进一条偏僻的巷子。
他四处看了看,确认左右无人,把手按在骡子脖子上,意念一动,连骡子带车架一起收进了空间。
他又把那厚厚一沓票子收进空间,拍了拍衣襟上的灰,整了整棉袄的领子,转身往邮电所走去。
邮电所刚开门不久,柜台后面那个戴眼镜的中年女接线员认出是他,脸上浮起一丝笑意,把手里的记录单往旁边一搁,指了指柜台上的黑色拨号电话。
“小彭同志,又来打电话了?还是那两个北京的厂子?”
“对,麻烦您了。”彭羿拿起话筒,先拨了北京第二轧钢厂采购科。
那头响了两声就有人接了起来,马建国的大嗓门震得话筒嗡嗡响:“喂?轧钢厂采购科,哪位?”
“马师傅,我彭羿。”
“彭兄弟!”马建国的声音立刻拔高了八度,隔着电话线都能想象出他从椅子上蹦起来的样子。
“我就知道你要来电话!这次有多少?”
“老规矩,十头往上。明天上午十点,县城西门外,老地方见。”
“没问题!我明早六点就出发,保证按时到!”
马建国说完又补了一句:“彭兄弟,你可千万别又把货全给了纺织厂,我们厂比他们人多,胃口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