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晚晴问的问题越来越专业，从“什么叫气血”问到“为什么女子以血为本”，从“当归为什么能补血”问到“补血和活血有什么区别”。
有些问题他根本答不上来，只好在心里默默记下，准备晚上去空间里找彭宇帮忙查。
“彭羿哥，”苏晚晴抬起头来，眼睛里亮晶晶的，那光芒比煤油灯的火苗还要亮。
“我小时候的梦想就是当一名医生。那时候村里没有卫生所，谁生病了都得跑到乡里去，好多人走到半路就没了。”
“我就想，等我长大了，一定要学会给人治病。后来家里太穷，连饭都吃不饱，哪有钱让我学医。这些年过去了，我都快忘了自己还有过这个梦想。”
“现在有了这些医书，我一定要好好学。就算当不了真正的医生，至少能学会给人看病开药，给村里人帮上点忙。”
彭羿看着她眼里那股子认真和兴奋，心头一暖。
前世苏晚晴到死都没能实现自己的梦想，她在饥荒中活活饿死，连自己都保不住，哪还有机会去学医救人。
这一世，他一定要让她把那些遗憾一个一个地补回来，他握紧她的手，声音不由自主地放柔了几分。
“既然你喜欢，咱们就好好学，等你把这些书都看完了，我想办法给你找更多的医书来。到时候你学会了给人看病，就是咱们红星大队的第一个女郎中。”
苏晚晴用力点了点头，低下头继续看书，一边看一边用铅笔在本子上做笔记，那股子劲头比刚才练字的时候还足了几分。
午后是彭羿一天中最惬意的时光。
他搬了一把靠背椅放在廊檐下，坐上去刚好能晒到太阳。
冬天的太阳不烈，暖洋洋地照在身上，晒得人昏昏欲睡。
苏晚晴坐在他旁边，手里捧着中医书，遇到不认识的字就探过身来问他。
院子里很安静，只听见骡子在棚里打盹的响鼻声和鸡群偶尔的咯咯声。
远处的青石岭在冬日的薄雾中若隐若现，像一个沉默的巨人，守护着山脚下这个小小的院落。
彭羿闭上眼睛，嘴角浮起一丝满足的笑意，觉得日子就应该这样过，没有什么比这更好了。
傍晚的时候，苏婶在灶房里忙活，锅铲敲着铁锅叮叮当当地响。
苏小梅从家里过来，带着建军满院子跑，嘴里喊着“追我追我”。
建军已经长到快两尺高了，四条腿跑起来虎虎生风，但它似乎知道苏小梅是家里最不能得罪的人，每次追到她跟前就故意摔个跟头。
四仰八叉地躺在地上露出肚皮，让苏小梅挠它痒痒。
苏小梅笑得前仰后合，蹲在它旁边给它挠肚皮，嘴里还念叨着“乖狗乖狗”。
这种安逸的日子过了好几天，直到这天上午。
院门外传来一阵咯吱咯吱的踩雪声，老钟头裹着他那件洗得发白的军大衣推门走了进来，手里拎着一个鼓鼓囊囊的麻布包袱。
他从怀里掏出烟袋点上，深深吸了一口，然后把麻布包袱往廊檐下的石桌上一放。
“小羿，熊皮鞣好了。王老憨亲手鞣的，用了小半个月，天天搁在队部里晾着，昨儿个才收下来，你们看看这皮子鞣得怎么样。”
彭羿解开包袱，把熊皮展开。
那张熊皮鞣得又软又韧，黑色的鬃毛根根倒竖如针，在阳光下泛着幽暗的光泽。
皮板厚实而柔软，用手指捏一下就能感觉到那股子扎实的弹性。
整张皮子完好无损，连子弹打出的那几个弹孔都被王老憨用细密的针脚缝好了，补得几乎看不出痕迹。
“好手艺！”彭羿把熊皮翻过来看了看背面，又凑近了闻了闻，没有一丝腥膻味，只有一股淡淡的草木灰和鞣料混合的气味。
“王老憨这手艺，十里八乡找不出第二个。”
“那可不。”老钟头把烟袋往嘴里一叼，在旁边靠墙的木凳上坐下来，翘起二郎腿。
“你打算什么时候拿去卖？”
彭羿把熊皮重新叠好，搁在石桌上，心里算了一下日子。
上次去县城找大黑哥还是差不多一个月前的事了，眼下空间里还有一头黑熊和一头豹子没有处理，野猪更是堆得跟小山似的，再不处理，彭宇那边连放板房的空间都快没了。
“明天就去县城，正好还有几头野猪没卖。”彭羿拍了拍熊皮上的灰，转身朝苏晚晴看了一眼。
苏晚晴正坐在廊檐下的靠背椅上，手里捧着那本线装中医书，听到彭羿说要出门，把书合上放在膝盖上，微微皱起了眉头。
她今天穿了一件厚厚的碎花棉袄，是彭羿新买的，衣领上绣着一圈细密的小白花，衬得她那张被壁炉烤得红扑扑的脸格外好看。
“这大冷天的，非得跑这一趟吗？”苏晚晴的声音里带着几分心疼，也带着几分不舍。
“外面雪那么厚，路上又滑，万一骡车翻了怎么办？家里又不缺那点卖皮子的钱。咱们过日子用不了多少钱，有吃的有穿的就够了。”
彭羿在她旁边蹲下来，握住她的手。
她的手被壁炉烤得暖暖的，指尖却还带着一丝凉意，那是常年做针线活留下的。
“晚晴，不是钱的事。我给你肚子里的孩子攒点家底，等他将来看病读书、成家立业的时候，手头就不那么紧巴了。”
苏晚晴沉默了一会儿，低头看着自己微微隆起的小腹，右手轻轻覆在上面，像是在感受那个还只有几个月大的小生命。
过了好一会儿，她抬起头来，目光平静而坚定。
“彭羿哥，我觉得日子够过就好。儿孙自有儿孙福，咱们把他们生下来、养大成人，就已经尽了父母的本分了。留给他们金山银山，不如教会他们安身立命的本事。”
“你想想，要是你爹留给你万贯家财，你还会像现在这样有本事吗？人这一辈子最值钱的不是攒了多少东西，是学会了多少东西。”
彭羿愣住了。
他蹲在苏晚晴面前，握着她的手，看着她那双澄澈而坚定的眼睛，忽然觉得自己两世为人的见识，竟被苏晚晴这一句话给震住了。
他上辈子都在攒钱、攒家业，攒到了百亿身家，到头来全给了彭建军那个白眼狼，换来的是拔氧气管的下场。
这一世他重生回来，还是在攒，虽然攒的方式变了，但骨子里还是前世那个拼命攒家当的彭羿。
他以为这辈子不给彭建军攒，给自己的亲生孩子攒，就对了。
但苏晚晴说得对，留给孩子金山银山，不如教会他们安身立命的本事。
他前世最大的遗憾不是失去了百亿家产，而是彭建军被那个资本家后代的前妻娇惯得什么都不会，眼高手低、自私自利，连最基本的做人道理都不懂。钱再多有什么用，人坏了，钱就是害他的刀。
“你说得对。”彭羿直起身来，在她额头上亲了一下，声音比任何时候都认真。
“以后咱们不攒那么多身外之物了。把日子过好，把孩子教好，比什么都强。我要教他读书认字，教他打猎种地，教他做生意，教他怎么识人断事。”
“等他长大了，就算兜里一分钱没有，也能凭自己的本事白手起家，这才是咱们当爹娘该做的。”
苏晚晴被他在老钟头面前亲了一下，脸红到了耳根，啐了他一口，推开他转过身去，嘴里说了句“老钟叔还在呢”，却藏不住嘴角翘起的弧度。
“不过，”彭羿站起身，拍了拍膝盖上的土，语气轻松了几分。
“明天还是得去趟县城，我答应人家的事，不能反悔。”
苏晚晴白了他一眼，重新拿起膝盖上的医书，翻到刚才看到的那一页，一副懒得管你的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