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副乡长大步流星地走进院子,赵所长带着两个办事员紧随其后。
围观的乡亲们把院门口堵了个水泄不通,几个胆子大的干脆挤进了院子里,伸长脖子往仓房方向张望。
刘副乡长站在院子中央,目光扫了一圈,然后朝赵所长点了点头。
赵所长一挥手:“搜。”
仓房的门被推开了。
办事员打着手电筒在仓房里翻找,光束在墙角,货架和堆积的杂物之间来回扫动。
彭羿也跟着走进去,在众人不注意的时候,迅速走到角落里一口大缸的边上,手搭在了缸沿上。
走开之后,彭羿朝二小使了个眼神,偷偷指了指那口缸。
“找到了!”
一个办事员蹲在墙角,从一堆破麻袋后面拖出了一头冻得邦邦硬的小野猪。
那野猪三四十斤的样子,獠牙还没长全,鬃毛上还挂着白霜,正是彭羿昨晚“送”给老大老二的那头。
刘副乡长低头看了一眼那头小野猪,冷笑了一声,正要开口,忽然人群后面又传来一阵骚动。
二小刚才趁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在小野猪身上的时候,悄悄地走到大缸旁边。
他一把扯掉缸口的木板,然后整个人像是被什么东西击中了一样,猛地往后退了一步,扯开嗓子大喊了一声。
“你们家竟然还有满满一缸粮食!”
这一嗓子把院子里所有人的目光都吸引了过去。
赵所长三步并作两步走到大缸前,弯腰一看,缸里满满当当地装着金黄的小米。
他伸手进去抓了一把,让小米从指缝间漏下去,然后直起腰来,脸色阴沉得能拧出水来。
二婶目瞪口呆的看着那一缸小米,口中却尖叫起来:“那不是我家的粮食!”
“当然不是你家的,是你家儿子偷的生产队的。”彭羿冷冷的接上。
“不是,我是说我家没有这些粮食!”二婶急忙解释。
“废话!你家当然没有这些粮食!你先闭嘴,等刘乡长调查以后再说!”老钟头指着二婶呵斥。
刘副乡长站在院子中央,看看地上的小野猪,又看看缸里的满满一缸小米,再看看二婶那张面如土色的脸,嘴角浮起一丝冷笑。
他朝赵所长点了点头,赵所长转身对身后的办事员吩咐了一句:“把人带出来。”
不多时,老大和老二被两个办事员从屋里押了出来。
两人还在睡梦中的时候就被院子里嘈杂的声音惊醒,还没来得及穿好衣服就被拎下了床。
两人的脸上都是一副刚从睡梦中被硬拽出来的迷茫和惊恐,眼珠子慌乱地扫过院子里的人。
“把人押过来。”
刘副乡长站在院子中央,双手背在身后,腰杆挺得笔直。
两个办事员把老大和老二押到院子中央,一人一边按住肩膀让他们蹲下。
两人的腿肚子都在打哆嗦,老二蹲在地上抱着膝盖,把脸埋在膝盖里不敢抬头。
老大则仰着脑袋,目光死死地盯着彭羿,那眼神像是要把彭羿生吞活剥了。
“彭羿同志,”刘副乡长转向彭羿,语气公事公办。
“你说你亲眼看见他们偷盗粮食,现在当着大家的面,你把经过说清楚。让他们心服口服,也让乡亲们做个见证。”
彭羿往前迈了一步,站在老大和老二面前。
“昨天晚上,我从山里带着一头小野猪回来,先到了队里的仓库那边。”
彭羿脸上露出回忆的神色,将自己在监控里面看到的兄弟俩偷粮食的情形说的仔仔细细,只不过时间换成了昨晚。
“至于小野猪,是我带回来交给生产队的,谁知道你们竟然也愉回了家!”
彭羿脸上又露出恨铁不成钢的表情,让人看了不得不相信他的话。
他每说一个细节,老大的脸就白一分,老二的身子就抖一下。
所有人都在看着彭羿,所有人的目光都在他和兄弟俩之间来回移动。
彭羿看着老大,眼神像两把冰冷的刀。
“我说的,是不是事实?”
老大抬起头,嘴唇哆嗦了半天,憋出几个字:“你,你胡说!我们没偷粮食!”
“没偷?”彭羿冷笑了一声,往后退了一步。
“那你说说,你昨晚是不是用一个白色布袋装了仓库里的玉米面?”
老大的脑子已经彻底乱了。
他刚被从睡梦中叫醒,还没完全清醒就被押到了院子里,满院子的眼睛都在盯着他,满院子的寂静都在等着他开口。
他想证明自己的清白,想在细节上反驳彭羿!
“灰色的!”他脱口而出,声音尖得变了调:“根本不是白色的!我是用灰色的袋子装的!”
院子里安静了一瞬。
然后,一片死寂。
连刚才还在嗡嗡议论的人群都齐齐噤了声,像有一只无形的手突然掐住了所有人的喉咙。
有几个反应快的人已经倒吸了一口凉气,开始交头接耳地嘀咕。
老钟头站在刘副乡长旁边,把烟袋从嘴里拔了出来,摇了摇头,那表情像是在说“自作孽不可活”。
老大跪在地上,嘴巴还张着,但瞳孔已经猛地收缩了。
他慢慢转过头,看着周围人群的脸色从震惊变成鄙夷,又从鄙夷变成厌恶,终于反应过来自己刚才说了什么。
他的脸从惨白变成灰白,从灰白变成死灰,嘴唇翕动了半天,再也说不出一个字。
彭羿冷笑了一声,他等的就是这一句。
他转过身,不再看老大,而是把目光转向了缩在旁边发抖的老二。
老二正抱着膝盖蹲在地上,恨不得把自己缩成一颗石子滚进墙缝里。
彭羿走到他面前,弯下腰,用一种几乎称得上温和的语气问了一句。
“老二,昨晚是你一个人把粮食送回家的吗?”
老二抬起头来,满脸都是慌乱。
他比老大更不经吓,看到大哥已经说漏了嘴,心里那根紧绷的弦彻底断了。
他唯一能做的,就是证明昨晚自己没有偷粮食,昨晚那头野猪真的是彭羿送给他们的,粮食也是。
“不是!不是的!”老二的声调又尖又碎,像一个落水的人拼命抓住最后一根稻草。
“昨晚不是一个人!是,是我跟我哥一起送野猪回家的!我们没偷粮食,我们只送了野猪!前几次才是我一个人送东西回家的,昨晚是我们兄弟俩一起送野猪回家的!”
又是一片死寂。
这一次的寂静比刚才更长,更沉,重得像一块巨石压在每个人的心口上。
连站在院墙上看热闹的几个半大小子都停止了交头接耳,用看死人一样的眼神看着院子里跪着的兄弟俩。
老大的身体猛地一僵。
他慢慢转过头来,看着自己的亲弟弟,那眼神里满是绝望。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什么也说不出口。
彭羿笑了:“大家都听到啦,他们自己承认了!”
刘副乡长站在院子中央,目光在兄弟俩身上扫了一圈,然后转向赵所长。他的表情很平静,但声音里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
“事实清楚,证据确凿,嫌疑人自己也供认不讳。赵所长,这两个人犯盗窃罪,人赃并获,你依法处置吧。”
赵所长点了点头,朝身后的办事员一挥手。
两个办事员从腰间取下手铐,金属碰撞的脆响在寂静的院子里格外刺耳。
老大和老二被拽起来的时候,两人同时开始拼命挣扎。
“我们是冤枉的!我们只拿了粮食,野猪是彭羿送给我们的!”
老大被铐住了一只手腕,另一只手死死抓住门框。
“是彭羿!是他故意害我们!他昨天晚上亲口说的,把野猪送给我们!我们没偷野猪!我们只拿了粮食!野猪是他送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