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所有人都离开之后,苏晚晴才松弛下来,伸手摸了摸额头的汗,坐到椅子上浑身一点力气都没有了。
晚上她躺在彭羿怀里,跟彭羿说自己当时吓坏了,要是彭羿不回来,她都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彭羿心疼的搂着苏晚晴,一边轻声安慰妻子,一边心中暗自下定决心,一定要某些人付出代价,前世今生的仇怨,到时候做一个了断!
苏晚晴临睡前告诉彭羿,她爹已经说好,明天就来帮他们家挖地窖。
彭羿笑着让她放心,自己一定会招待好老丈人。
第二天彭羿起了个大早,在灶房里忙活了一阵,熬了一锅稠稠的小米粥,又烙了几张葱油饼。
粥盛进粗瓷碗里晾着,饼用干净的白布包好搁在桌上。
苏晚晴还在卧室里梳头,彭羿从门框边探进半个身子,让她出来吃早饭。
苏晚晴把木梳插在发髻上,回头看了他一眼,嘴角抿着笑:“知道了,你再切几块咸菜疙瘩,爹爱吃那个。”
彭羿应了一声,转身去碗橱里翻咸菜坛子。
不多时院门响了,他探头一看,苏老三扛着铁锹走进来,后面跟着二小,肩上挑着两筐碎石头,说是垒地窖墙用的。
苏老三把铁锹往地上一杵,抬头看了看天色,开始招呼二小。
“趁着日头还不毒,得赶紧开工,地窖得赶在入冬前挖好,粮食存进去才不怕冻。”
二小已经脱了外衣搭在葡萄架上,露出里面被秋风吹得干裂的胳膊,抡起镐头就开始刨地。
彭羿解了围裙,招呼他们先吃饭,苏老三摆了摆手:“吃过了,你去忙你的。”
“上午得去趟乡里办枪证,刘副乡长走之前撂下的话不能拖,今天就去把手续补齐。”
苏老三挥了挥手,让他放心去,地窖有他跟二小,不用操心。
彭羿套上骡车出了门。
骡子自从买回来天天精料伺候着,如今已经养得水光滑亮,精神头足得很,蹄子在土路上刨得哒哒响。
到了乡派出所,赵所长正坐在办公室里喝茶看报纸,看到他进来,放下茶杯就笑了。
“说好了你今天得来,手续都给你准备好了。”
从抽屉里拿出两张崭新的持枪证,步枪型号、枪号、持证人信息都填得工工整整,公章已经盖好了。
彭羿接过持枪证看了一眼,收进怀里,又从怀里掏出一条大前门搁在桌上。
赵所长也不推辞,把烟收进抽屉,拍了拍彭羿说以后有什么事尽管来找他。
从派出所出来,彭羿没急着回去,赶着骡车拐进了供销社。
昨天苏晚晴受了惊吓,该给她找点解压的东西分散她的注意力,平复她的情绪。
吴主任正好站在柜台后面,看见彭羿推门进来,把手中的搪瓷茶缸往柜台上一放:“小彭,今天是来卖野猪还是来买东西?”
“吴主任,今天来想请您帮个忙,有啥能给俺媳妇弄着玩,分散精力的东西没?”
吴主任哈哈大笑:“你小子还年轻,我跟你说,要让妇女们费心思花精力,最好的办法就是给她们找点事做,比如养点家禽,最好养两头猪!”
“哦?您这里有猪仔卖么?”彭羿左右打量了一下供销社内部,没看见有卖小猪的地方。
吴主任从柜台后面转出来:“你小子,一看就不像是个庄稼人,现在都快过冬了,哪来的猪崽子?”
彭羿不好意思的挠了挠头,这些他还真不懂。
吴主任走到彭羿跟前,用手拍了拍他的肩膀:“不过你也是来得巧,本来有一批助农的家禽,因为秋收粮食减产,现在没人要了,正好便宜你。”
说着话吴主任领着彭羿往供销社后门走,门后有一个不大的后院,墙角用竹篱笆围了一片家禽区。
十几只黄茸茸的小鹅挤在保温灯下叽叽喳喳地叫,旁边一筐小鸭子毛色灰黄,扁着嘴在食槽里啄水喝。
吴主任指着墙角对彭羿说:“挑吧,本来都打算内部强行分派了,现在便宜点先卖给你。”
彭羿蹲下来仔细挑了一阵,挑了六只小鹅、十只小鸭,让吴主任用竹笼子装好。
吴主任一边装一边问他会不会养,彭羿说反正都交给媳妇,正好院子里挖了个大蓄水池,空着也是空着,养些鸭鹅既能添点活气,又能下蛋。
吴主任麻利地用麻绳把竹笼子捆好,摆在骡车上,叮嘱彭羿要是打到猎物别忘了再来供销社。
彭羿让吴主任放心,过些日子就会再过来卖野猪,说完结了账挥手告别吴主任,便赶着骡车往回走。
骡车在乡道上不紧不慢地走着,竹笼子里的小鹅小鸭在颠簸中挤成一团,发出细细碎碎的叫声。
彭羿心情也跟着好起来,嘴里开始哼着不成调的小曲。
回到坡地大院时,日头刚刚偏西。
苏老三和二小还在院子里挥汗如雨,地窖的坑已经挖了小半人深,碎石头在坑边码得整整齐齐。
苏晚晴正蹲在蓄水池边洗菜,看到骡车进来,擦了擦手迎上来。
彭羿把竹笼子从车上搬下来搁在葡萄架下,小鹅小鸭从笼子缝里探出毛茸茸的脑袋,东张西望地打量着这个陌生的院子。
三只狼狗崽子闻到了陌生的气味,从窝里冲出来围着竹笼子转圈,灰黑色的建军把鼻子凑到笼子缝上猛嗅,被小鹅啄了一口鼻尖,嗷呜一声缩了回去,逗得苏晚晴笑弯了腰。
苏晚晴蹲在竹笼子前看了好一会儿,伸手轻轻摸了摸小鹅黄茸茸的绒毛,又数了一遍小鸭的数量。
她站起来看看院子里撒欢的三只狼狗崽子,又看看骡棚里正在打盹的骡子,再看看葡萄架下叽叽喳喳叫唤的小鹅小鸭,眉头忽然微微皱了起来。
“彭羿哥,”她走到彭羿身边,语气带着几分担忧。
“你看这天一天比一天凉了,早晚都得起霜了。骡子有棚子还好,小狗们也还有个窝,可这些小鹅小鸭还小,晚上搁在露天里肯定扛不住。”
“再说骡棚也就是个草棚子,四面透风,数九寒天的时候骡子也遭罪。鸡窝也没有,到了冬天鸡都得冻死。得赶紧把这些畜生的窝棚都盖起来,还得备足过冬的柴火,窝棚里要烧柴保暖才行。”
彭羿愣了一下,拍了拍自己的脑门。
前世他住的是恒温豪宅,地暖空调一应俱全,他一个大老板哪里操心过鸡窝猪圈的保暖问题。
苏晚晴这一提醒他才反应过来,他这满院子的活物,寒冬腊月要是没有个遮风挡雪的暖窝,靠什么扛过去。
“还是你想得周到。”
彭羿冲苏晚晴挑了个大拇指,苏晚晴骄傲的昂起头,皱了皱鼻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