彭羿的目光微微一凝。
“刘副乡长,”他的声音依然平静,但语气里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冷意。
“您要没收我们的猎物,我没意见。但我有一个小小的请求,您能不能给我打一张收条?证明这头豹子是被乡政府依法没收的,我也好给乡亲们一个交待。”
刘副乡长的脸色微微一变,他把茶杯放在桌上,发出一声不大不小的磕响。
他盯着彭羿看了两秒,脸上似笑非笑:“彭羿同志,你要收条是什么意思?是不信任乡政府?还是不信任我?我们公事公办,你这么做,不合规矩吧。”
彭羿正要开口,忽然感觉到老钟头在桌子底下轻轻踢了他一脚。
他侧头看过去,老钟头正用一种沉稳而意味深长的眼神看着他,微不可察地摇了摇头。
彭羿瞬间警醒了过来。
他想起前世商场上那些明里暗里的潜规则,有些事不能硬顶,尤其是在这个年代。
他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脸上重新浮起笑容。
“刘副乡长,您误会了。”他站起身,语气诚恳而热络。
“我的意思是,不用乡政府没收。这头豹子,我本来就打算献给乡里。乡政府是我们老百姓的父母官,平时想给乡里做点贡献还找不到机会呢。”
“今天正好,这头豹子就算是红星大队猎户彭羿送给乡政府的一份心意,感谢乡政府一直以来对我们红星大队的关心和支持。”
刘副乡长的脸色缓和下来。
他重新坐下来,靠在椅背上,嘴角的弧度从似笑非笑变成了真正的笑意,满意地点了点头。
“这就对了嘛!彭羿同志,你这个态度很好,有觉悟,有大局观。像你这样的年轻人,以后大有前途。”
他转头看向赵所长,语气里带着一种毫不掩饰的分配意味:“老赵,这豹子不错。豹皮回头找人鞣制一下,给县里送过去。”
“豹骨送到乡卫生所,配药材用。豹肉嘛,你那边分一些,我这边留一些,大家辛苦一趟也补补身子。”
赵所长笑着点头:“刘副乡长安排得妥当。”
彭羿站在旁边,脸上挂着笑,心里却冷冷地记下了这一切。
他前世活到八十五岁,什么嘴脸没见过,嘴上说的都是公事公办,背后全是人情分配。
不过他不在乎这头豹子,他和二小能从深山里活着回来,能在狼群和豹子的夹击下毫发无损,已经是最大的胜利。
一头豹子算什么,以后还能打,更何况,他空间里还有一头更大的。
既然已经吃亏了,不能白给,还不如趁机拉近一下关系,省得以后还有什么麻烦。
“刘副乡长,”彭羿笑着开口,语气殷勤而自然。
“天色也不早了,几位领导大老远跑一趟,辛苦了。不如留下来吃顿便饭再走?我让晚晴炒几个菜,把豹子肉割一块最嫩的,给各位领导尝尝鲜。”
刘副乡长正要说不麻烦了,肚子里却恰好发出一声咕噜。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肚子,有些尴尬地清了清嗓子,转而对那两个办事员挥了挥手:“你们先把豹子送回乡里,路上开慢点,别把豹皮蹭坏了。”
两个办事员应了一声,起身出去抬豹子。
彭羿跟出去,跟二小一起,从豹子后腿上割下一块最嫩的肉,约莫十斤左右。
他拎着那块肉走进灶房,系上围裙,让苏晚晴打下手。
很快香味从灶房的门缝里钻出去,飘满了整个院子。
彭羿又炒了几个素菜,把彭宇买来孝敬他的茅台开了两瓶,一顿丰盛的晚饭摆上了八仙桌。
刘副乡长夹起一片豹子肉放进嘴里,嚼了两下,眼睛立刻就亮了:“好手艺!彭羿同志,你这手艺比乡里食堂的大师傅强多了!”
他吃得兴起,松了中山装最上面的扣子,又夹了一大筷子肉塞进嘴里,含含糊糊地对老钟头说话。
“老钟啊,你们这个彭羿是个能人。会打猎,会做饭,觉悟还高。像这样的人才,你们生产队可得好好培养。”
老钟头笑着附和了几句,端起酒杯敬了刘副乡长一杯,饭桌上的气氛逐渐热络起来,刘副乡长几杯酒下肚,话也多了起来。
赵所长坐在旁边,时不时给刘副乡长添酒夹菜,脸上挂着职业性的笑容,但彭羿注意到他的眼神一直很冷静。
酒足饭饱,刘副乡长放下筷子,用袖口擦了擦嘴角的油渍,心满意足地靠在椅背上。
“彭羿同志,今天我亲自来看过了,你的情况我基本了解清楚了。你持有合法持枪证,采购手续齐全,买卖渠道正规,不存在投机倒把的问题。”
“至于枪支登记的事,老赵你配合一下,尽快把手续补齐。这次群众举报,我看是有人存心诬告。对这种不正之风,我们乡政府一定会严肃处理。”
他站起身,语气里带着几分居高临下的赞许:“小彭同志,好好干,像你这样有能力、有觉悟的年轻人,以后大有可为。”
彭羿笑着把刘副乡长送到院门口,目送吉普车沿着村道渐渐驶远,直到车灯的红光彻底消失在暮色中,他脸上的笑容才慢慢收了。
二小从骡棚里走出来,看着彭羿的脸色,压低声音问:“羿哥,这就算完事了?”
彭羿点点头,让他放心。
赵所长从后面走过来,拍了拍彭羿的肩膀:“彭兄弟,借一步说话。”
两人走到院墙边,赵所长压低声音,脸上的表情比饭桌上严肃了许多。
“去乡里告你的是你二婶和她两个儿子。三个人,今天一大早就蹲在乡政府门口,说你在家私藏军用步枪,还说你把国家统购统销的粮食囤在家里搞投机倒把。”
“正好刘副乡长在,他最近正愁没政绩,一听有这种事,二话不说就带着人下来了。”
“果然是她。”彭羿的声音很平静,但赵所长注意到他的手指无意识地捏紧了又松开。
“还有一件事。”赵所长往院门口瞥了一眼,确认刘副乡长的车已经走远了,才继续。
“刘副乡长这个人,是上面部委下来挂职锻炼的,不出两年就会调回京城。他这趟下来就是镀金,没打算办实事。”
“别跟他对着干。这种人最好不要惹。”
“我明白。”彭羿从怀里掏出一条大前门香烟,塞到赵所长手里。
“赵所长,今天的事多谢您从中周旋。明天天我去乡里补办持枪证,需要两张,除了我自己的莫干辛纳,还有二小的三八大盖,到时候还得麻烦您。”
赵所长低头看了一眼那条烟,笑着在彭羿肩膀上重重拍了一下:“就你这小子会办事。行,哥哥走了。”
彭羿转身回到院子里,走到老钟头面前。
老钟头正蹲在廊檐下抽旱烟,眉头皱得很深,烟袋锅子抽得比平时用力了许多,烟雾从他的鼻孔里喷出来,模糊了他的表情。
“钟叔,今天多亏了您。”彭羿在老钟头对面蹲下来。
“客气啥。”老钟头摆了摆手,打断了彭羿的话。
“那杆枪的事好解决,只是那豹子的事~”
他叹了口气,把烟袋往鞋底磕了磕:“豹子的事,你要想开点,受点委屈没啥,人没事就行。”
“不委屈。”彭羿笑了笑,那笑容在老钟头看来比刚才在饭桌上所有的笑都真。
“一头豹子换一张护身符,不亏。刘副乡长吃了我的肉,喝了我的酒,亲口给我定了性!投机倒把不存在,枪支登记补齐就行。以后谁再想拿这些事来做文章,就没那么容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