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心里确实馋肉,但如今大环境不好,大家都勒紧裤腰带,她更想和王庭轩一起吃苦,不想让他破费。
“咱俩也好久没开荤了,你不馋?”
王庭轩笑了笑,“就买了一点,尝尝鲜就行。”
话都说到这份上了,肉也退不了货。
娄晓娥拗不过,假装嫌弃地嘟囔了一句:“既来之则安之吧。”
说完自己先笑了。
王庭轩心里却盘算着别的路子。
靠这点偷偷摸摸的肉,根本解不了馋。
不仅家里缺肉,厂里也紧俏。
各地方物资配给都在缩减,轧钢厂又是重体力活,吃肉需求量大得吓人。
领导们急得跳脚,也没辙。
王庭轩空间里存货充足,但他不缺那点钱,更不会蠢到去倒卖物资。
来源是个大雷点。
少量自用无妨,大批量出手?那就是自寻死路。
正想着事,技术科的齐副科长风风火火闯进二食堂。
“庭轩,这次招待可得拿出点真本事来。”
齐副科长一脸严肃:“别的厂的专家请来了,帮咱们解决技术难题。
要是太寒碜,面子上过不去啊。”
王庭轩摊手,一副无辜样:“齐科长,您也知道难处。
后勤部把好菜全塞给了一食堂,我这儿只有大锅菜,油星子都见不到几个。”
他顿了顿,抛出一个方案:“要不,您二位把招待宴挪到一食堂去?”
食堂后厨的窗户透着股陈旧的油腻味。
齐科长把脸凑过来,压低声音,眼神里藏着算计:“庭轩啊,就算你把档口摆在一食堂,那些肥肉你也动不了。”
他顿了顿,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那是厂领导留着打点关系的硬通货。
咱们普通职工,沾都沾不上边。”
王庭轩擦着手,一脸无奈:“那我也没辙。
仓库里就剩那点白菜萝卜,我能变出花来?”
“问题就在这儿。”
齐科长叹了口气,语气变得苦口婆心,“这次来的专家组,帮咱们厂子解决了好几个技术瓶颈。
这层关系,往后还得靠人家撑着呢。”
他盯着王庭轩的眼睛,话锋一转:“要是今天这顿饭办砸了,显得咱们没诚意,以后想求人家帮忙,门都没有。
我听说你路子野,能搞到肉……”
王庭轩心里咯噔一下。
原来这老小子打的算盘这么精。
这是想拿自己的私人资源,去填补公家的招待缺口。
“谁跟你嚼舌根的?”
王庭轩眯起眼,语气冷了几分,“你不说清楚,这事儿免谈。”
“咳,是院里郭大嘴漏的风。”
齐科长讪笑两声,“说是他们车间的事儿多亏了你,还知道你常囤肉。
我就顺嘴问了一句。”
大杂院的日子就是这样,墙根底下全是耳朵。
家里买斤盐卖勺醋,都能传得满院子皆知。
隐私?那玩意儿在这儿不存在的。
王庭轩深吸一口气,压住火气:“齐科,我是厨子,跟食材打交道是天职。
但我那一手好手艺,是跟人换食材用的,不是拿来搞投机倒把的。
这话我得说在前头。”
“瞧你说的,我怎么敢往你头上扣帽子呢?”
齐科长连忙摆手,脸上的褶子挤在一起,“我就是想让你搭把手,把今儿中午这顿接待应付过去。”
“这不合规矩。”
王庭轩摇头,“采购归后勤管,宋副部长还在上面看着呢。
你让我越权办事,这不是给我挖坑吗?”
“坑不坑的,路是人走出来的。”
齐科长掏出烟盒,抖出一支递过去,被王庭轩拒绝后,自己点上,“我去找过宋副部了。
他说只要价格公道,票据齐全,厂里可以报销。
我不贪心,就一只鸡,几斤猪肉。
这点面子都不给?”
他吐出一口烟圈,目光灼灼:“技术部欠你这个人情,往后你在厂里横着走都没人敢吱声。”
王庭轩掐灭烟头,脑子转得飞快。
这点肉对他来说不算什么难事。
借着这个机会,跟厂级领导混个脸熟,长远来看百利无一害。
既然宋副部长开了口子,他又何必做那清高孤傲的傻子?
得罪人这种事,还是少做为妙。
“行吧。”
王庭轩终于松口,“但这事儿得有个说法。
你给我开份证明,免得有人眼红举报我。”
见王庭轩点头,齐科长脸上的笑容瞬间灿烂起来,拍着胸脯保证:“包在我身上!技术科全科室的人都能给你作证。
我现在就去宋副那边盖章!”
宋副部长那边确实没什么难度。
眼下厂子里肉食短缺,谁能弄来吃的,谁就是功臣。
只要是正规渠道,哪怕价格高点,他也乐得省心。
最好这些领导自己能搞定食材,那他就能偷个懒。
拿着刚盖好章的证明和钱,王庭轩晃悠到了厂区外。
他在集市上转了一圈,挑挑拣拣,最后拎着东西回了二食堂。
推开厨房门的瞬间,一股浓郁的肉香扑面而来。
齐科长正站在门口张望,一见王庭轩手里的袋子,眼睛瞬间亮了。
除了那只肥硕的老母鸡,居然还有一斤色泽鲜亮的牛肉。
“我的天!”
齐科长惊喜地叫出声,几步跨过来接过东西,“庭轩,你小子真有你的!这份人情,老齐我记在心里了!”
从那以后,王庭轩成了厂里几位副厂长眼里的香饽饽。
走到哪儿,都有人笑着跟他打招呼,言语间尽是恭维。
没办法,厂里那几个大佬的餐桌都得靠他撑着。
在这人情社会里,谁掌握了稀缺资源,谁就掌握了话语权。
要想在这复杂的关系网里站稳脚跟,光有本事不够,还得会做人。
厂里那帮头头脑脑对王庭轩的观感,那是肉眼可见地往上窜。
可惜,何雨柱那双筷子太刁钻,把领导的胃口彻底养偏了。
在他们眼里,王庭轩那点手艺,根本没法跟何家那种祖传的正宗路子比肩。
王庭轩心里跟明镜似的,他也不恼。
招待基层干部,预算薄得像张纸,饭菜简单得很,他应付起来游刃有余。
但给高层领导办事,那是另一番光景。
规格高不说,频次还密,何雨柱为此没少熬大夜,累得够呛。
王庭轩现在的算盘打得很精:蛰伏。
他要闷声不响地熬过这动荡岁月,直等到八十年代那个黄金窗口期开启,届时才是他真正收网、大放异彩的时候。
眼下厂子食堂的菜色,明显透着股敷衍劲儿。
工人们吃不饱,干活也没啥劲头,这其实是变相省粮食的法子。
按理说,大家伙儿都饿着肚子混日子,厂子里该是一片死气沉沉的安稳景象。
可偏偏,意外还是砸了下来。
贾东旭那个车间闹出了人命。
人还没送到医院门口,气就绝了。
这下,整个厂子像是被罩上了一层厚厚的黑布,连空气都变得黏稠压抑。
几位厂领导脸上的笑容,足足半个月没出现过。
事故报告上写得含糊其辞,原因至今是个谜。
但这事儿显然没完没了,领导班子连着开了好几场闭门会,动静不小,水挺深。
这些破事儿离王庭轩挺远,反正手头工作清闲,他便顺势陪娄晓娥回了一趟娘家。
娄振华许久未见女婿,心里攒着话,想找个由头聊聊。
“庭轩,外头的风向,你看得透彻吗?”
娄晓娥对这个男人毫无保留,娄家那些见不得光的底细,早摊开在他面前。
王庭轩此刻才真正咂摸出“娄半城”
这三个字背后的分量。
那不是吹出来的,是实打实的金银堆积出来的富贵气象。
若是直接跳到八十年代,这笔财富就是通天梯。
可现实残酷,中间隔着整整二十年的风雨飘摇。
在这期间,如何护住这份家业,不被时代洪流冲刷干净,是个要命的难题。
“爸,眼下天灾人祸不断,百姓日子苦得像黄连。”
王庭轩放下茶杯,语气平稳却字字珠玑:“这时候,贫富差距最容易引爆矛盾。
咱们得提前铺路,给自己留条后手。”
娄振华眉头紧锁,眼底满是疲惫与挣扎。
他也曾彻夜难眠,纠结于未来的走向,却始终找不到破局的钥匙。
今天找王庭轩,就是想借这双慧眼,看看能不能在迷雾中指点迷津。
王庭轩目光落在岳父身上。
四十八岁,正是年富力强、经验老道的年纪。
但时局所迫,他不得不交出权柄,回归家庭。
这种英雄迟暮般的无奈,王庭轩感同身受。
八十年代前的内地,确实不是施展抱负的好土壤。
但视线拉远,海峡对岸那片土地,正处在起飞的前夜。
如果娄振华甘愿窝在京城,守着旧宅喝茶养花,那真是暴殄天物。
“爸,您有没有考虑过,去那边发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