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年头,谁家肚子里不馋油水?即便手里有票有钱,也未必能弄到这么大的肉块。
至于货源,大家心照不宣,鸽子市里流通的货色,向来是闷声发大财,没人会傻到把底牌亮出来。
气氛融洽之际,赵大爷话锋一转,神色认真起来:“庭轩,若你觉得合适,过几日便备些厚礼,去娄家提亲吧。”
王庭轩心中暗喜,正合他意。
他谦逊地拱手:“赵伯,晚辈不懂规矩,不知提亲需备何物?”
赵大爷略作沉吟,缓缓道:“结婚乃终身大事,老辈子的礼数繁多。
但如今世道艰难,百姓尚且温饱难顾,娄家也不差那点吃穿。
你若手头宽裕,照着今日送的东西,再添置些稀罕物件即可。
切记,切勿张扬,免得招人忌恨。”
这番话点醒了王庭轩。
他此前确实没细想,只当物资充裕便可随意处置。
却忘了娄家虽有存款,却没粮票布票,买东西处处受限。
难怪娄振华见到那些紧缺物资时,眼神那般异样,原来是看中了他背后的门路。
能在这节骨眼上搞到硬通货的人,绝非寻常之辈。
娄振华多半是猜到了他有些特殊渠道。
“赵伯高见。”
王庭轩点头致意,“日后行事,我会注意分寸,尽量低调。”
“那就先去忙活做饭吧。”
“不用你动手!”
赵大哥连忙摆手,“让你嫂子下厨,咱们接着聊。”
赵大爷也笑着附和:“是啊,客随主便,你别累着。”
王庭轩顺势应下,随即抛出另一个请求:“那就有劳各位了。
不过,我打算稍后收拾屋子,还得请嫂子帮忙参谋布置,不知是否方便?”
次日,院中众人商议起新房事宜。
“你那屋子确实该翻新一下。”
赵大哥拍着胸脯保证,“别外找人了,院里哥几个搭把手就行。
如今工厂活儿少,大家都闲着,抽空就能给你弄利索。”
王庭轩心中一暖。
邻里之间谈钱伤感情,若是付工钱,反倒显得生分,甚至会让邻居们为难。
“那就有劳各位兄长了。”
他爽快答应,“到时候做顿好的,请大家吃饭。”
赵大爷眯起眼睛,目光如炬地打量着他:“庭轩,你是不是真路子野得很?现在市面上货紧,鸽子市更是少见踪影。”
既然交心了,王庭轩也不隐瞒:“有个远房朋友,手头有点闲鱼,就是价格高点。”
赵大爷若有所思地点点头,眼中闪过一丝精光:“行。
你若真有本事,等咱们院里有困难的时候,记得拉兄弟一把,匀点粮食救急。”
赵根福没推辞,点头应下:“庭轩,我信你。
只要别搞太稀罕的物件就行。”
他顿了顿,语气放软了些:“也就是帮大伙儿匀点粮食。
大院里人口多,好东西都供着舍不得动。
眼下还能凑合,真到了揭不开锅的那天,我再厚着脸皮找你。”
王庭轩心里有了数。
这世道,得学会藏拙,别跟群众拉下太大距离,否则容易招人眼红。
接下来的几日,厂里招待所频繁来人。
基层干部们尝过菜后,眼睛都亮了。
技术科的杜科长喝高了,拍着王庭轩的肩膀直嘚瑟:“庭轩啊,你这手艺绝了!比那傻柱也不差分毫!”
这话听着虚,但杜科长根本没吃过傻柱的本事,纯属凭感觉瞎吹。
不过效果达到了,他在领导面前有了面子。
这种话传得飞快。
不出三天,二食堂的名声就在底层干部圈子里炸开了。
红星轧钢厂一万多人,总厂三千出头,分几个食堂忙活。
以前大家习惯去一食堂,二食堂顶多喂饱几百号人。
现在?
排长队成了常态。
原本清闲的二食堂,瞬间忙得脚打后脑勺。
连轴转的工作人员累得直喘粗气,怨声载道。
王庭轩本来打算早点去娄家把婚事敲定,结果被这阵仗硬生生拖住了。
“赵班长,你得往上反映反映。”
王庭眉头紧锁,“这哪行啊?咱们食堂要累散架了。”
赵班长一脸苦相,摊手无奈:“我也汇报过了,上面不动如山。
总不能发文件禁止职工来二食堂吧?”
王庭轩不解:“为啥都往这儿挤?厂子这么大,不至于全涌过来吧?”
“谁知道呢?”
赵班长摇头,“有人馋一食堂大厨颠勺的手法,有人冲着你的名气,还有人纯粹是来凑热闹尝鲜的。
哎,过阵子热度退了,自然就散了。”
另一边,一食堂也没闲着。
几个厨师围着灶台嘀嘀咕咕。
“怪了,怎么全跑二食堂去了?真有那么神?”
“大锅饭而已,还能炒出花儿来?”
有人阴阳怪气地瞥向角落里的何雨柱:“傻柱,小心点。
外头都在传,说王庭轩的手艺盖过你了。”
何雨柱冷哼一声,手里颠勺的动作没停。
四九城厨界,谁不知道他的名号?
那些流言蜚语,在他耳里连屁都不是。
再说了,他的主要活儿是给领导做私宴,谁有闲工夫跟一群搞大锅饭的人争高低?
“拉倒吧,吹什么牛。”
王庭轩那两下子,也就是在家随便炒个青菜的水平。
真要上了大灶,连锅都未必认得。
不来更好,省得咱们还得费心招待。
旁边有人急眼了:傻柱,你真没点胜负欲?外头都传疯了,那些管事的都说王庭轩的手艺比你强。
何雨柱心里跟明镜似的。
这帮人那点小心思,想拿他当枪使?门都没有。
他眼皮都没抬:“手艺好是他的本事。
不服气,你去跟他比划比划啊。”
见激将法没用,那几人碰了软钉子,不敢再多嘴,灰溜溜地散了。
轧钢厂能请动何雨柱,纯属祖坟冒青烟。
这年头,吃饭讲究师承。
整个厂里,也就他是科班出身,根正苗红。
这也是他敢横着走的底气。
其他人呢?不过是跟着大厨打下手学了几天皮毛,半吊子水平。
他们眼红王庭轩,图的是什么?钱。
一食堂的账本摆在那儿。
何雨柱和王庭轩都是三十五块的大票子。
其他人顶多二十出头。
按理说一食堂待遇不该这么寒酸,可主厨就那么多钱,下面的人还能涨上去?
何雨柱确实有两把刷子,但嘴臭脾气硬。
领导不待见他,工资自然卡得死死的。
他不涨,别人更别想涨。
这点破事,迟早要波及到王庭轩身上。
这次,王庭轩跟着赵大爷,第二次踏进了娄家的门槛。
目的是提亲。
“娄叔,娄姨,来了。”
赵大爷笑呵呵地引路:“快进屋坐。”
娄母热情得很:“庭轩啊,怎么这么久才来?晓娥天天念叨你呢,都快望眼欲穿了。”
娄晓娥脸一红,嗔怪道:“妈,您瞎说什么呢!”
王庭轩连忙打圆场:“最近厂里活儿紧,实在抽不开身。”
赵大爷立刻接话:“是啊,娄夫人。
庭轩现在可是抢手货。
工友们都爱去他那儿吃饭,忙得脚不沾地。”
娄振华眉头微皱,有些疑惑:“是不是太累了?要不我给你调个轻松点的岗位?”
“不用,娄叔。”
王庭轩摇摇头,“熬过这一阵就好了。
二食堂挺适合我的。”
娄振华身为董事,虽然不管琐事,但厂里的风向他清楚得很。
听到这话,瞬间明白了其中的弯弯绕。
赵大爷也不兜圈子,开门见山:“娄董,娄夫人,今天来,主要是想谈谈庭轩和晓娥的事。
不知二位意下如何?”
娄振华也没含糊,干脆利落:“这孩子不错,我们看着顺眼。
婚事方面,我们没有异议。”
王庭轩一听,悬着的心总算放下了。
他郑重地点头:“娄叔、娄姨,请放心。
以后我会照顾好晓娥,绝不让她受委屈。”
娄母紧攥着女儿的手,目光慈爱又带着几分托付的意味,看向王庭轩:“庭轩啊,晓娥这辈子就交给你了。
她从小被我们惯得有些娇气,脾气上来可能不太好伺候,你得多担待些。”
娄晓娥脸颊瞬间涨红,羞愤地拍开母亲的手,嗔怪道:“妈!您这是哪里的话,我哪有您说得那么不成样子!”
一旁的娄振华见母女俩拌嘴,也不恼,转头看向王庭轩,神色认真:“庭轩,我们的想法很明确,既然看好了,就尽快把婚事办了,你觉得呢?”
王庭轩心里其实也急,毕竟单身久了,总想着早点把媳妇娶进门,省得晚上对着冷床发呆。
他点点头,顺着话茬说道:“娄叔,我没意见。
只要家里那边收拾妥当,随时都能办。”
赵大爷在一旁听得直摇头,故作严肃地训斥:“庭轩,怎么还叫叔叔?这辈分乱了可不行,该改口了。”
王庭轩愣了一下,随即尴尬地挠挠头,试探性地喊了一声:“爸、妈。”
娄振华夫妇对视一眼,满脸笑意地应承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