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声称呼,意味着娄家已经把他当自己人看了。
娄母笑得合不拢嘴。
眼前这小伙子,身板挺拔,气度不凡,关键是懂礼貌。
她起身招呼:“晓娥,收拾一下,下来见见客人。”
楼上传来磨蹭的声音。
“妈,我才多大?您就急着把我嫁出去?”
娄晓娥一脸不情愿,嘴里嘟囔着。
娄家人疼女儿,娄母也没强硬,好言相劝:
“这次不一样。
那人肯定合你眼缘。
既然人都来了,总得露个面。
要是看不上,妈立刻送客,成不成?”
娄晓娥权衡了一下,叹了口气:“行吧,就见一面。
之后我可不管啊,你们怎么给我介绍个厨师?”
娄振华此刻心情极好。
若不是赵大爷拍胸脯保证,谁信这年轻人是个厨子?
论经济眼光,王庭轩比他这个老资本家还通透。
楼下,娄晓娥拖着步子下楼。
到了楼梯转角,她没敢直接下去,探头探脑地往客厅瞅。
王庭轩坐着的位置正好侧对着楼梯。
只能看见半张脸。
可就是这半张脸,让娄晓娥心跳漏了一拍。
太帅了。
王庭轩正跟娄振华聊得投入,隐约感觉有人在看自己。
但他没回头,继续谈着宏观政策。
“晓娥,发什么愣?上去。”
娄母跟在后面,故意拉长语调逗她。
娄晓娥脸颊发烫,硬着头皮解释:
“妈,您也不早点说家里来贵客。
我要早知道,肯定好好打扮一下,哪能显得这么没规矩。”
娄母本想取笑女儿,却被这句顶嘴噎住了。
心里直翻白眼:小没良心的,见了野男人,亲妈都不管了。
娄振华抬眼扫了一眼妻子。
娄母没说话,眼神却在两人身上打了个转。
娄振华瞬间懂了。
自家的小白菜,算是被连根拔起了。
他不但不恼,反而长舒一口气。
要是这婚事能成,他心头的大石头总算落地了。
“晓娥,过来。”
娄振华拍了拍身边的位置。
“给你介绍一下,这是赵大爷介绍的王庭轩。
比你大几个月,叫声庭轩哥。”
娄晓娥是个爽利性子,半点没藏着掖着。
她大摇大摆迎上去,主动伸出那只白皙的手:“你好,我是娄晓娥,私下里喊我晓娥就行。”
王庭轩掌心传来一阵软糯触感,像是握住了刚出笼的豆腐,舍不得撒手。
他顺势拢住,笑道:“王庭轩。
你也别客气,叫我庭轩。”
两只手就这么僵持在半空,谁也没先撤回去。
“咳。”
一声清嗓突兀响起,震得空气都颤了颤。
娄振华故意弄出的动静,像根针扎破了气球。
章八 初见
俩年轻人像被烫了似的,触电般弹开。
动作狼狈,满脸通红。
赵大爷乐得合不拢嘴,打趣道:“娄董,这眼缘看来是铁板钉钉喽。”
娄振华心里也敞亮,嘴上却谦逊:“多亏赵老牵线,不然我这心里还悬着块石头呢。”
娄晓娥羞得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眼巴巴看向母亲求救。
娄母早就瞧准了王庭轩这个女婿,哪舍得看女儿受窘?当即开口解围:“行了,让两个孩子去转转吧。”
王庭轩心领神会,这是把二人世界的时间让出来了。
他转向娄振华,恭敬道谢:“谢谢阿姨。
那我先带晓娥出去透透气,改日再陪您喝茶。”
娄振华点头应允:“好走常来。
回头我让人送赵老回去,你多带晓娥在外面玩玩。”
在两道意味深长的目光注视下,两人并肩走出了娄家大门。
五十年代的风气保守得很,男女之间界限分明,就算结了婚,在大庭广众之下牵手拥抱都是稀罕事。
王庭轩只能规规矩矩跟在侧后方,中间隔着三十厘米的安全距离,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
“平时在家都忙些什么?”
资本家的帽子扣下来,日子并不好过。
升学、就业处处碰壁,娄晓娥也不例外。
娄晓娥抿了抿唇,老实交代:“没什么大事。
家里成分敏感,单位也不收人。
我就看看书,跟着我妈买买东西。”
王庭轩语气笃定:“别丧气,这只是暂时的。
局势总会变的。”
这话说到娄晓娥心坎里去了。
对方不仅没嫌弃,反而给了信心。
她眉眼舒展,轻快反问:“那你呢?平时都干嘛?”
见她这么快就恢复了活力,王庭轩心里有数,这姑娘从小被保护得太好,没吃过什么苦头。
“上班之余,翻翻书。
可惜小时候没念过几天书,底子薄。”
走着走着,前方出现了一座电影院。
王庭轩停下脚步,提议道:“进去看场电影?”
娄晓娥眼睛瞬间亮了:“求之不得!好久没进影院了。
我妈管得严,平时不许我乱跑,更别提看电影这种消遣了。”
“以后我带你去。”
这句话掷地有声。
娄晓娥脸颊飞红,心跳漏了一拍。
这是在表白?
银幕亮起,放映的是《平原游击队》。
这部片子一九五五年公映,至今仍在民间流传,经典程度无需多言。
电影院里的光影在墙上晃动,娄晓娥看得入神。
王庭轩却心不在焉。
他的视线根本没离开过身旁的女人。
直到片尾曲响起,人群开始骚动,他才顺势伸出手。
娄晓娥没躲。
那只手温热有力,掌心贴着她的手指,一路牵到了影院门口。
散场时,人潮涌动,他不得不松开手,装作若无其事地走在前面。
送娄晓娥到家楼下,娄母正站在门口乘凉。
那眼神里带着几分戏谑和探究。
王庭轩头皮一麻,匆匆打了个招呼,转身就走,背影显得有些狼狈。
刚进屋,娄母就关了门,语气轻松却透着试探:“觉得庭轩这孩子如何?”
娄晓娥脸颊微烫,脑子里全是刚才牵手的感觉。
她低着头,小声说:“人挺不错的。”
娄母嘴角上扬,眼里闪过精光:“既然中意,那就早点把事儿定下来。”
“妈……”
娄晓娥有些迟疑,“这才见了一面,是不是太急了?”
娄振华坐在沙发上,接过话头,神色严肃起来。
“急什么?咱们都打听清楚了。”
他指了指窗外漆黑的夜色,压低声音:“现在局势不明朗,收成不好,老百姓日子难熬,风言风语不少。
咱们得给晓娥找个靠山。”
娄母点头附和:“是啊,赵大爷今天可是把底细都摸清了。
庭轩家世清白,工作体面,人品也没话说。
这种条件的小伙子,放眼整个大院,也是抢手货。”
“你若是犹豫,被别人截胡了,可别后悔。”
娄晓娥听得心惊肉跳。
母亲这话虽然直白,却是为了她好。
她咬了咬牙,没再反驳。
夜深人静,卧室里。
娄母脸上的笑容收敛了几分,眉头微蹙:“老娄,这事儿办得太快了吧?”
娄振华叹了口气,点燃一支烟,烟雾缭绕中,他的脸色有些凝重。
“快是快了,但这是避险。”
他弹了弹烟灰,语气沉重:“如今大环境不好,咱们这点积蓄经不起折腾。
庭轩是个聪明人,有上进心,跟这样的人家结亲,以后晓娥的日子才能安稳。”
娄母沉默片刻,最终点头:“你说得有道理。
那孩子看着确实稳重。”
“我已经托赵大爷去探探口风了。”
娄振华掐灭烟头,“只要那边没意见,明天就开始准备嫁妆。”
提到赵大爷,娄母神色缓和了一些:“这次多亏了他。
以后晓娥嫁过去,抬头不见低头见,有个知根知底的长辈照应,我们也放心。”
第二天傍晚。
王庭轩提着两瓶好酒,拎着一块上好的五花肉,敲开了赵大爷的家门。
屋里飘着饭菜香。
“赵叔,辛苦您跑这一趟。”
王庭轩脸上挂着诚恳的笑,将东西递过去,“一点心意,晚上咱们爷俩喝两杯。”
赵大爷扫了一眼那些东西,摆摆手:“你这孩子,搞这么隆重干什么?破费!”
“应该的。”
王庭轩坚持道,“要不是您从中牵线,我哪能遇到这么好的姑娘。”
这时,赵家的大儿子从里屋走出来。
他上下打量了王庭轩一番,目光锐利:“你真的看上晓娥了?”
王庭轩立刻拱手,态度恭敬又热情:“当然!媒人酒我都备好了,今晚不醉不归!”
赵大哥盯着王庭轩拎来的那块肉,喉结忍不住上下滚动。
自家日子虽不算紧巴,但也舍不得这般挥霍。
这肉分量十足,少说也有五斤,泛着诱人的油光,任谁看了都得眼馋。
“成。”
赵大哥搓了搓手,语气热络,“我回去让你嫂子多备几个菜,今晚咱们爷几个好好喝两杯。”
一旁的赵大爷见状,并未阻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