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大爷脸色微僵,显然没料到会被当场戳穿。
他犹豫片刻,还是叹了口气,吐露实情。
“这里面……有弯绕。”
“当年我离退休只差一年。
厂里评级,凭我的手艺,八级工稳拿。
可隔壁院的易中海呢?技术还差火候,至少得练一年才能达标。”
“这时候,聋老太太出面了。
她找厂长说情,理由是:如果让我提前评上八级,厂里脸上光彩;而让易中海先上,以后有机会再补,也不算晚。”
“于是,出了个折中方案。”
赵大爷苦笑一声,“名义上,易中海是八级工。
但实际上,我拿八级的工资,他拿七级的待遇。
等我退休后,享受八级工的全套养老待遇。”
王庭轩点点头,不再追问。
这种操作,在那个年代并不罕见。
毕竟易中海的技术虽然生疏,但也勉强能顶事。
为了集体荣誉牺牲个人利益,听起来冠冕堂皇,实则透着股无奈。
王庭轩心底那层迷雾散去了。
原来易中海对脸面的执念,并非单纯的性格缺陷,而是裹挟着不可言说的隐情。
赵德柱见他神色收敛,暗自点头,这年轻人懂事。
“庭轩啊,这事儿天知地知你知我知。”
赵德柱压低声音,语气里透着股交底的诚恳,“娄家的大闺女,虚岁二十出头,比你小两月。
最近家里急着相人,讲究个根正苗红。
我琢磨半天,觉得你最合适。”
他顿了顿,抛出让步的筹码:“这周末有空没?带你去登个门,见见世面。”
换作旁人,或许会纠结成分问题。
但王庭轩心里跟明镜似的。
眼下这身份确实吃亏,可娄家那位资本家老爹,只要熬过接下来的风雨,未来的水有多深,谁也说不准。
现在的妥协,是为了将来的翻身。
至于娄家的女儿……只要不是面目可憎,性格不古怪,这婚结得就不亏。
毕竟他灵魂来自后世,眼界不同。
娶个有文化、能聊到一起的女人,日子才能过得滋润,不至于鸡飞狗跳。
“赵大爷费心了。”
王庭轩嘴角微扬,话术拿捏得死死的,“就怕我这工人底子,配不上娄家的大 。”
赵德柱一听这话,乐了。
“瞧你这点出息!”
他摆摆手,眼神里满是赞许,“只要双方眼缘对上了,赶紧把事敲定。
娄董那是没办法,才退而求其次。
你能碰上这个机会,算是撞大运了。”
王庭轩顺势接话,把面子给足:“您老放心,我一定把自己收拾得干干净净,绝不给您丢人。”
赵德柱有些恍惚,揉了揉耳朵:“怪了,你小子什么时候嘴皮子这么利索了?”
王庭轩心里一紧,知道刚才那股得意劲儿露馅了。
他立刻自嘲一笑,掩饰过去:“嗨,以前在院里穷怕了,底气不足。
现在兜里有钱了,腰杆子硬了,说话自然就有分量了嘛。”
赵德柱打量了他两眼,没看出破绽,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行,长得精神又有本事,自信点好。
去吧,别误了事。”
送走赵德柱,王庭轩心里的算盘打得噼啪响。
不管相亲结果如何,这份人情必须还。
赵德柱在四合院是个热心肠,平时对各房都照顾周全,从不偏袒。
正因为有他在中间调和,院里才风平浪静。
这份恩情,记下了。
想到这儿,王庭轩转身走向陈家。
还没进门,就听见陈大山爽朗的声音传来:“是庭轩吧?快进屋坐。”
花姐迎了出来,手里还拿着针线活,看见王庭轩提着大包小包,忍不住嗔怪道:“这孩子,来就来呗,买这么多糖做什么?太破费了。”
王庭轩把东西放下,笑得灿烂:“花姐,上次多亏你们帮我在二食堂撑场面,这点心意不算什么。
我还年轻,赚得多,舍得花。”
花姐摇摇头,语重心长:“过日子得精打细算,别大手大脚惯了。”
“我知道,花姐教训的是。”
王庭轩并没有顺着闲聊下去,而是直奔主题,神情变得认真起来:“花姐,陈大哥,我想请教个事儿。
去女方家里拜访,除了这些吃的,还得备点什么礼才得体?”
花姐压低了嗓音,眼神里透着股探究劲儿:“庭轩啊,好歹透个底,到底是去哪家高门大户?”
王庭轩搓了搓手,一脸为难地往后缩了缩:“花姐,这事儿八字还没一撇呢。
赵大爷千叮咛万嘱咐,没定下来之前谁也不能漏口风,不然老人家非得罚我不轻。”
提到“赵大爷”
三个字,花姐脸上的笑立马收敛了几分。
那是位不好惹的主儿。
她叹了口气,语重心长地劝道:“既然是老赵牵的线,对方底子肯定硬邦邦的。
你去的时候别寒酸,烟酒得挑最顶配的。
至于别的……”
她转身从抽屉深处摸出一叠泛黄的票据,递了过去:“姐这儿有点紧俏的工业券,拿着备着。
具体怎么送,看你自己发挥。”
王庭轩接过票证,心里有了谱。
他并不缺物资,只是对那个年代的社交礼仪还不够娴熟。
既然话说到这份上,也没必要再耗着时间。
“心意我领了。
工业券我有数,要是还差什么,我再厚着脸皮来找你。
那我先撤了。”
“去吧孩子,别见外。
遇上难处,随时回来找姐。”
出了大院,王庭轩没急着回家,而是拐进了百货大楼。
镜子里的男人身高一米八,肩宽腰窄,骨架撑得起衣服。
但他眉头微皱,目光扫过货架上那些千篇一律的灰蓝军装和工装,摇了摇头。
穿那玩意儿去相亲?太掉价。
他在柜台前徘徊许久,最终锁定了一套剪裁得体的中山装。
在这个年代,这种款式多是机关单位的干部专享,工人极少问津。
它代表的是一种稳重与身份。
这套行头是他在空间里凭空变出来的。
毕竟现在买布还要票,他没那渠道,只能靠金手指补全这块短板。
换上之后,整个人气质陡然一变,挺拔如松,精气神十足。
周六清晨,阳光刚透过窗棂。
门外传来熟悉的敲门声,节奏急促而有力。
“庭轩,收拾利索没?咱该动身了!”
赵大爷的声音隔着门板传进来。
王庭轩整理好衣领,提着手里的礼篮拉开房门:“早准备好了,走吧。”
两人并肩走在胡同里,赵大爷上下打量着他手里的东西,嘴角咧开一道褶子:“嘿,你这小子可以啊,准备得挺齐整。
就冲这股子诚意,老叔我断定,今天这事儿十拿九稳!”
王庭轩赔着笑脸:“赵叔您给牵的线,那必须是百里挑一的姑娘。
咱们做晚辈的,总得把姿态放低,诚意给足嘛。”
车子摇晃了半个多小时才停下。
这里的环境截然不同,街道宽敞,两旁绿树成荫。
远处矗立着一排排样式典雅的西式小楼,墙砖斑驳中透着岁月的厚重。
这是旧时代的遗留物,住在这里的,非富即贵。
大部分是当年的资本家,也有少数是从外地调配过来的高级干部。
王庭轩望着那些精致的小洋楼,心底泛起一阵复杂的羡慕。
这地方风水养人,可惜现在的他,连靠近的勇气都没有。
至少得等到风向变了,改革开放的那阵春风吹起,他才敢正眼瞧上一瞧。
娄家的别墅门前,赵大爷拍了拍王庭轩的肩膀,推了他一把:“进去吧,别紧张。”
屋内,客厅布置得简洁大方。
一对中年夫妇正坐在沙发上,见到客人,纷纷起身。
“娄董,娄夫人,这就是我常跟你们提起的王庭轩。
前两天刚提拔,成了轧钢厂二食堂的主厨。”
赵大爷热情地做着介绍。
王庭轩微微鞠躬,态度不卑不亢:“娄董好,娄夫人好。
我是王庭轩。”
娄夫人是个面相和善的女人,连忙摆手招呼:“快坐快坐!哎呀,赵老弟,你们怎么带这么多东西来?太破费了,太破费了。”
“娄夫人言重了。”
赵大爷笑着打圆场,“这都是庭轩的一片孝心,特意挑的些心意,您二位务必收下,不然他回去要挨骂的。”
娄振华没有像妻子那样客气寒暄,他的目光锐利,直接落在了王庭轩身上。
那双眼睛仿佛能穿透皮囊,直视人心。
他向前迈了一步,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回避的压力:
“王师傅,我家里的情况,你应该听赵哥说得很清楚了。
你真的……不介意吗?”
“娄董,眼下最紧要的,是让老百姓吃饱饭。
至于长远发展,那是后话。”
王庭轩没接那茬,反而慢条斯理地剖析起局势。
“你们现在的难处,不过是阵痛期。
等风向变了,才是你们大展拳脚的时候。”
这话听得娄振华心里舒坦。
比直接给答案强多了。
他笑着摆摆手:“别整那些虚的,叫楼叔叔就行。”
王庭轩会意,点头道:“娄叔叔,娄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