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的夜风灌进喉咙,带着浓重的血腥味和荒野的尘土气。
赵桓被裹挟在陌刀军严密的阵型中央,几乎是脚不沾地地被带着向前狂奔。
朱琏被他紧紧攥着手腕,另一只手还拖着年幼的太子赵谌。
身后是几十名惊魂未定、衣衫凌乱、哭都哭不出声的嫔妃、内侍和侥幸跟上来的宗室。
直到冲出一片低矮的丘陵,身后的喊杀声渐渐变得模糊。
只余下众人粗重的喘息声,赵桓才感到一阵虚脱般的心悸和后怕。
真的……逃出来了?
暂时逃出来了!
身边,五百陌刀军依旧沉默肃立。
“陛下,末将李嗣业,参见陛下!”李嗣业大步走到赵桓面前,单膝跪地,声音低沉铿锵。
他身上的铁甲沾染的血迹,兜鍪下的目光却依旧冷静锐利。
赵桓连忙伸手虚扶:“李将军请起!此番多亏将军与将士们神兵天降,救朕于危难!”
“护卫陛下,万死不辞!”李嗣业起身,动作干脆利落,没有丝毫拖泥带水。
他扫了一眼赵桓身后那群惊惶不堪,狼狈至极的男女老少,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但并未多言。
系统出品,果然精品。
绝对服从,且似乎能理解当前处境。
“陛下,我等此刻应向何处去?追兵稍顷必至。”李嗣业沉声问道,目光扫视着漆黑的四野。
他的存在是有时限的,必须尽快规划出安全的路线。
这个问题像一盆冰水,浇在赵桓刚刚升腾起的一丝庆幸之上。
是啊,往哪去?
几乎在李嗣业发问的同时,赵桓脑海中那冰冷的机械音再次响起:
“检测到宿主成功脱离金兵直接掌控,阶段性目标达成。”
“触发限时任务:逃离北疆,躲过金兵搜索,寻找安全区。”
“任务要求:在十二个时辰内,抵达相对安全,可暂时休整并摆脱金兵大队追击的区域。”
“任务奖励:抽奖机会一次。可随机召唤历史中任一知名精锐军队。”
抽奖!永久的军队召唤机会!
赵桓精神猛地一振,正愁没人教,天下掉下个粘豆包!简直是雪中送炭!
但紧接着,巨大的压力也随之而来。
十二个时辰,他必须带着这群老弱妇孺,找到一个安全的地方。
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飞速检索着这具身体原主的记忆,结合自己所知的历史。
靖康之变后,北宋中枢崩溃,黄河以北基本沦陷,抵抗力量零星分散。
南边?
宗泽、韩世忠等人确实在河北、河南一带组织义军,试图阻击金兵,接应二帝。
但一方面他们兵力薄弱,自身难保;
另一方面,金军主力南下的兵锋正盛,通往南方的道路肯定被层层封锁、重点搜查。
自己这群人目标太大,向南等于是自投罗网,根本跑不到宗泽的控制区。
东边是海,绝路。
北边……那是金国老巢。
唯一的生机,似乎在西边。
西北有边军!
以吴玠、吴璘兄弟为首的西军,是北宋末期少有的还能保持一定战斗力的正规军。
他们驻地相对偏远,受汴京沦陷的直接影响可能稍小。
历史上,南宋初年,西北战线也确实成为了抵抗金兵的重要支柱。
但问题是,西北军要防备西夏,是否会、又能否分兵来接应或庇护自己这个“落难天子”?
从这里到西北边境,路途遥远,关山阻隔,期间要穿越多少被金兵游骑控制的区域?
更现实的问题是,身边这群人。
嫔妃、内侍、幼子……他们能经得起长途跋涉、翻山越岭的逃亡吗?
李嗣业和陌刀军再能打,也只有十二个时辰,而且人数有限,不可能面面俱到。
时间,体力,追兵……每一个都是致命的难题。
赵桓的脸色在火把微弱的光线下变幻不定,眉头紧锁。
一旁的朱琏似乎看出了他的艰难抉择。
这位刚强的皇后,此刻轻轻扯了扯赵桓的衣袖,低声道:“陛下,事急从权。臣妾等妇孺,行路缓慢,恐成拖累……陛下不如……不如与李将军及部分精锐,轻装简从,速去求援。只要陛下能安然脱险,重整旗鼓,他日光复山河,再为臣妾等……报仇雪恨不迟。”
她的声音带着颤抖,却异常清晰,说完,已是泪流满面,却倔强地咬着嘴唇不让哭声溢出。
“放肆!”赵桓猛地转过头,看着朱琏凄然却决绝的脸,心中剧震,随即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他是穿越者本就没有感情,但这等关键时刻,朱涟竟然能说出这等话来!
想必是一位好皇后!
他压低声音,却斩钉截铁:“此等言语,休要再提!朕乃天子,亦是尔夫!岂有弃妻子臣僚于险地,独自逃生的道理?要走便一起走!”
“若天不佑我大宋,大不了……便死在一处!也强过苟且偷生,愧对列祖列宗!”
“陛下……”朱琏泣不成声,周围听到只言片语的嫔妃内侍们,也纷纷掩面低泣。
李嗣业目光微动,对赵桓拱手道:“陛下仁德。然追兵将至,需早做决断。”
赵桓深吸一口气,目光重新变得锐利起来,他看向李嗣业:“李将军,南下必是死路,唯有向西北,或有一线生机。但金兵追索,首要目标必是朕之所在。”
“若我们径直向西,追兵尾随而至,凭将军之勇,或可击退数次,但将士体力有限,彼等援军无穷,终非长久之计,且易暴露最终去向。”
他顿了顿,声音发狠:“需有人着龙袍引开追兵!制造我等向南逃窜的假象!”
李嗣业立即明白了赵桓的意思:“陛下是要分兵诱敌?”
“不错!”赵桓目光灼灼地看着他。
“可有人愿率一部陌刀军,大张旗鼓,向南佯动,吸引追兵主力?此举……九死一生。”他说出最后四个字时,喉咙有些发干。
虽然明知这些是系统召唤的军队,但让他们去执行近乎必死的任务,心理上仍觉沉重。
然而,李嗣业的回答没有丝毫犹豫,甚至带着一种战场宿将的冷静与豪迈:“为陛下断后诱敌,乃末将与本军将士本分!何惧一死?请陛下下令,陌刀将士,必让金狗以为陛下主力在南!”
赵桓看了一眼身边惶恐的人群道:“好!李将军,你即刻分兵二百精锐,务必虚张声势,将追兵引得越远越好!若能……若能坚持至十二个时辰后……”
“便是为大宋立下不世之功!朕与将士,皆铭记于心!”
“末将领命!”李嗣业抱拳,随即转身,低喝下令,“陌刀队!一队、二队出列!”
铁甲铿锵,被点到的二百名陌刀手沉默而迅速地出列,在李嗣业身后重新列队。
“尔等即刻向南,为陛下引开追兵!记住,动静要大,气势要足!让金狗以为天子銮驾在此!”李嗣业的声音在夜风中传开。
“是!”两百人齐声低吼,虽尽力压低,依旧带着金铁肃杀之气。
赵桓看着这两百即将赴死的铁血将士,心中百感交集,最终只是对着这些将士深深一揖:“诸君保重!若能……来日相见,朕必不负诸君!”
两百将士深深看了赵桓一眼,似乎想说什么,最终只是抱拳还礼:“陛下保重!速行!”
说罢,再不犹豫,陌刀一挥,向南而去。
赵桓目送他们消失在夜色中,猛地转身,对剩余的三百陌刀军喝道:“我们走!向西!进山!能跑多快跑多快!不想死的,就把吃奶的力气都拿出来!”
他拉起朱琏和赵谌,在三百陌刀军的护卫下,一头扎进了西北方向的荒野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