距离戌时三刻,越来越近。
赵桓的手心渗出汗,又迅速被寒风吹干。
他不断计算着时间,观察着金兵巡逻的间隙,以及右前方那片预定为召唤点的丘陵轮廓。
一切都似乎在按计划进行。
就在这时,队伍前方忽然传来一阵异常的骚动!
一个尖利甚至带着些邀功般急促的声音,清晰地传了过来:
“将军!将军!我举报!有人要跑!有人要密谋逃跑啊!”
这声音……
赵桓的心猛地一沉,瞬间凉了半截。
他循声望去,只见俘虏队伍的最前方,他那“艺术皇帝”老爹赵佶,正高举着双手。
不顾身边内侍的拉扯阻拦,朝着不远处骑在马上的金军将领方向嘶喊,脸上涕泪横流,写满了恐惧和一种近乎谄媚的急切。
“是赵桓…赵桓说要带人跑!往那边!他糊涂啊!将军明鉴!只要能活着,我们一定老实听话!绝不敢跑!求将军宽恕,千万留我儿性命啊!”赵佶语无伦次,手指还胡乱指向赵桓所在的大致方向。
“你他妈的……真是我的好父皇啊!”赵桓脑子里“嗡”的一声,一股混杂着暴怒,荒谬的情绪直冲头顶。
他预想过各种意外,金兵加强戒备,有人泄露消息,甚至自己人因恐惧而退缩……
可他千算万算,唯独没算到,第一个跳出来捅刀子的,竟然是自己的亲生父亲,曾经的皇帝赵佶!
这个被吓破了胆的老混蛋!
为了他自己臆想中的“安全”和“保命”,竟然毫不犹豫地出卖了儿子,出卖了仅存的一线生机!
“快!抓住他!有人要造反!”金兵军官显然听懂了赵佶的喊叫,瞬间警醒,厉声大喝。
附近的骑兵立刻拔转马头,十数骑朝着赵佶所指的方向——也就是赵桓所在的中段队伍,疾驰而来!
更后方,更多的金兵被惊动,整个俘虏队伍如同被投入石子的沸水,彻底炸开!
计划完全被打乱!突袭的优势荡然无存!
“来不及了!”
赵桓双眼赤红,知道此刻已是千钧一发,再等戌时三刻就是等死!
他猛地攥紧拳头,在脑海中狂吼:“系统!现在!立刻!马上!召唤陌刀军!强行突围!”
“指令确认。强兵体验包即刻使用。请宿主指定召唤投放地点!”系统的声音依旧冰冷迅捷。
赵桓目光如电,迅速扫视四周。
金兵正从几个方向合围过来,最近的骑兵离他已不足百步!
必须打乱他们的阵型,制造最大的混乱和杀伤!
“投放地点!金兵最密集的侧翼!截断他们的冲锋路线!就在我右前方三十步,那片空地!”赵桓几乎是吼出来的。
“指令接收。盛唐陌刀军及主将李嗣业,召唤开始!”
几乎在赵桓指令下达的同一瞬间——
“轰!!!”
并非真实的爆炸巨响,而是一种沉闷的奇异震动!
伴随着一股无形的气浪以赵桓指定的地点为中心轰然扩散!
原本空无一物的荒地上,一道道身影,凭空凝实!
整整五百名陌刀手,如同从地狱中踏出的钢铁森林,瞬间成型!
队列森严,寂然无声,唯有沉重的呼吸在面甲后化作淡淡的白雾。
而在他们阵前,正是陌刀主将李嗣业!
“妖……妖怪啊!”
“天兵!是天兵下凡了?!”
“列阵!快列阵!敌袭!!!”
金兵彻底炸了锅!
突如其来的巨变超出了他们的理解范畴。
前一刻还在追捕试图逃跑的懦弱宋俘,下一刻面前就凭空冒出一支武装到牙齿,杀气冲天的铁甲军队?
巨大的惊骇甚至让冲在最前面的几骑金兵下意识地勒住了战马,战马人立而起,发出惊恐的嘶鸣。
“陌刀队——!”李嗣业的声音不高,却带着金铁交鸣般的穿透力,瞬间压过了现场的混乱。
“哈!”五百陌刀手齐声暴喝,声震四野。
前排陌刀手猛地向前踏出一步,巨大的陌刀齐齐举起,刀刃向前,组成一道密不透风的死亡刀墙!
后排陌刀手则微微躬身,长刀斜指上方,随时准备劈砍。
“护卫吾皇,杀透重围!挡我者——死!”李嗣业的指令通过系统早已植入每位陌刀军士脑海。
他没有丝毫犹豫,目光瞬间锁定那名正试图重新组织队伍的金兵头领。
“死!”
李嗣业吐气开声,魁梧的身形竟爆发出惊人的速度,如同出膛的炮弹,几步便跨过二十余步的距离!
手中那柄特制的陌刀化作一道雪亮的匹练,带着凄厉的破空声,自下而上斜撩而去!
那金兵谋克也是悍勇之辈,虽惊不乱,怒吼着挥动手中的狼牙棒格挡。
“锵——噗!”
刺耳的金铁断裂声后,是利刃切过肉体的闷响。
精铁打造的狼牙棒竟被陌刀生生斩断!
刀光未尽,顺势而上,从那谋克的左肋切入,几乎将他半个身子劈开!
鲜血和内脏碎片狂喷而出!
“杀!!!”
主将阵斩敌酋,陌刀军士气大振!
五百壮士如同整体推动的钢铁堡垒,轰然向前!
沉重的脚步踏得大地微颤。
“放箭!放箭!”有金兵军官嘶声喊叫。
零星箭矢射在陌刀手厚重的铁甲上,发出叮当脆响,大多被弹开,少数嵌甲而入,却未能阻止他们半步!
“稳住!骑兵!冲垮他们!”另一名军官试图组织骑兵冲锋。
数十名金军骑兵鼓起勇气,催动战马,挥舞着弯刀长矛,嚎叫着冲向陌刀阵。
面对隆隆而来的骑兵,前排陌刀手眼神冰冷如故。
就在骑兵冲至阵前十余步时——
“斩!”
齐声怒吼如平地惊雷!
第一排陌刀手猛然踏步上前,手中巨刃借着腰腿全身之力,由斜上方向下猛劈!
那不是简单的劈砍,而是带着全身重量和冲势的轰击!
“噗嗤!咔嚓!唏律律——!”
刀光闪过,血雾迸溅!
冲在最前的几骑金兵,连人带马,竟被那恐怖的巨刃劈得筋断骨折,人马俱碎!
残肢断臂,马头兵刃四处横飞!后续的骑兵吓得魂飞魄散,想要勒马已来不及。
陌刀所过之处,只剩一片腥风血雨!
金兵赖以成名的铁骑冲锋,在这钢铁刀林面前,竟脆弱得如同纸糊!
“突围!跟我走!”赵桓抓住这千载难逢的混乱时机,一手拉起惊呆了的朱琏。
另一手夺过旁边一名吓傻了的金兵掉落的弯刀,朝着陌刀军杀开的血路方向嘶声大喊。
“想活命的!跟上!”
他的喊声惊醒了周围那些同样被这神兵天降般一幕震撼的宋俘。
求生的本能瞬间压倒了恐惧。
“跟上官家!”
“跑啊!”
数十名距离较近、之前得到消息的宗室嫔妃。
连滚爬爬地朝着赵桓汇聚过来。
更多人则还在原地发呆。
赵桓此刻顾不了那么多了。
他挥刀格开一支不知从哪射来的流矢,在几名陌刀手刻意留出的缝隙中,一头撞进了军阵之中。
朱琏被他紧紧拉着,跌跌撞撞地跟上。
李嗣业见状,手中陌刀一挥,阵型微变,迅速将赵桓等人护在中间偏后的位置。
同时刀阵旋转,如同一个移动的钢铁刺猬,继续向着金兵防守相对薄弱的侧后方碾压过去!
“拦住他们!别让他们跑了!”金兵军官气急败坏,试图调集更多兵力合围。
但陌刀军的突击太猛,太突然,完全打乱了他们的部署。
这支凭空出现的铁军,不仅装备精良,战力恐怖。
更带着一种不属于这个时代的森严纪律和杀戮效率,绝非散乱惊惶的押送金兵所能抵挡。
赵桓被护在军阵中央。
浓烈的血腥味几乎让人窒息。
他回头望去,俘虏队伍已乱成一团。
而队伍最前方,他那“好父皇”赵佶,正被几个金兵粗暴地按倒在地,脸上写满了惊恐。
似乎还没明白,他这一嗓子喊出的,究竟是“安全”,还是催命符。
赵桓收回目光,眼神冰冷。
路,是你自己选的。
“加速!冲破他们!不要恋战!”赵桓对着前方的李嗣业背影喊道。
“遵令!”李嗣业头也不回,陌刀向前一指。
“陌刀队!锋矢阵!凿穿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