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军押送队伍主营，中军大帐。
“废物！一群废物！”
暴怒的吼声从大帐中传出。
拔离速脸色涨红如同猪肝，额角青筋暴跳。
就在他眼皮子底下，赵桓居然跑了！
更不可思议的是，劫走他们的是一支从未见过，装备精良到可怕，战力强悍如鬼神般的重甲步兵！
“八百精锐！看不住一群手无寸铁的绵羊！还让人杀了个对穿！我要你们何用！”拔离速指着帐中几名跪伏在地，瑟瑟发抖的谋克和蒲辇，唾沫星子几乎喷到他们脸上。
“将军……那、那些宋兵，简直不是人！刀砍不透，箭射不穿，一刀下去，人马俱碎……兄弟们猝不及防，死伤惨重啊！”蒲辇哭丧着脸辩解道，回想起那钢铁丛林般的陌刀阵和血肉横飞的场景，依旧心有余悸。
“放屁！”拔离速一脚将他踹翻。
“再厉害也是两条腿的人！你们是干什么吃的！探马呢？警戒呢？为什么事先毫无察觉！还有，那些人到底从哪里冒出来的！难道是从天上掉下来的不成？！”
“将军…真是天上来的啊！那群重甲兵，凭空出现！毫无征兆啊！”蒲辇哭嚎着说道。
“放屁！”
“还有那个老废物！”拔离速眼中凶光一闪，像是想起了什么。
“去！把赵佶那个老东西给我拖过来！快！”
“是！是！”一名亲兵连滚爬爬地冲出大帐。
不多时，两个金兵像拖死狗一样，将脸上还带着淤青的赵佶拽进了大帐，粗暴地扔在地上。
赵佶早已被一顿鞭子吓破了胆，浑身颤抖，连头都不敢抬。
拔离速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阴影笼罩着这位曾经的九五至尊。
他的声音阴冷：“赵佶，你儿子跑了。还杀了我这么多勇士。本将军必定会因为看管不力受到重罚。你想活命吗？”
赵佶闻言，抖得更厉害了，连连磕头，语无伦次：“将军饶命！将军饶命啊！不关我的事……是桓儿他……他胆大妄为……我、我是想为将军分忧啊……”
“分忧？”拔离速嗤笑一声，蹲下身，捏住赵佶的下巴，强迫他抬起头。
“那我问你，你是怎么知道你儿子要跑的？说清楚！一个字都不许漏！”
“我……我不知道……不是……是、是内侍……对！是内侍偷偷告诉我的！”赵佶眼神慌乱闪烁，努力回忆着。
“他说……说官家……哦不，说桓儿让人传话，晚上要带人跑……让我也准备……我、我怕啊！我怕他闯下大祸连累大家，所以才……”
“内侍？”拔离速松开手，眼神锐利如刀，“哪个内侍？带进来！”
很快，那名向赵佶传话的老年内侍被押了进来。
他比赵佶更加不堪，几乎瘫软在地。
拔离速没理会赵佶，直接盯着那内侍，缓缓问道：“说，那支突然出现的宋军，是从哪里来的？谁安排的？还有多少人？藏在何处？”
老内侍魂飞魄散，连连磕头：“将军明鉴！奴婢……奴婢真的不知道啊！官家……不，赵桓只是让人传话要跑，奴婢也是听命传话，那支天兵……奴婢从未见过，更不知从何而来！若有半句虚言，天打雷劈啊！”
“不知道？”拔离速慢慢直起身，脸上露出一丝残忍的笑意，“那留你何用？”
话音未落，他猛地抽出腰间弯刀，寒光一闪！
“噗嗤！”
血光迸溅！老内侍的人头滚落在地，无头的尸身抽搐两下，倒在血泊中。
鲜血甚至溅了几滴到近在咫尺的赵佶脸上。
“啊——！！！”
赵佶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凄厉尖叫，双眼翻白，手脚并用地向后爬去，裤裆处瞬间湿了一大片，竟是直接被吓得失禁了！
他像疯了一样，双手胡乱挥舞，嘴里发出“嗬嗬”的怪叫，精神显然已处于崩溃边缘。
“拖出去！洗干净！别脏了我的地方！”拔离速满脸鄙夷地将染血的刀在尸体衣服上擦了擦，看都懒得再看赵佶一眼。
“这就是宋国的天子？连我大金牧羊的奴隶都不如！废物！”
帐中其他金将也纷纷露出轻蔑之色。
这样的怂包软蛋，居然统治了偌大一个南朝，难怪不堪一击。
赵佶像一摊烂泥般被拖了出去，帐内暂时恢复了安静，只有血腥味弥漫。
这时，一名传令兵急匆匆入帐，单膝跪地：“禀将军！大帅已得知此事，大为震怒！严令必须擒回赵桓，生要见人，死要见尸！大帅已加派两支猛安精骑，从不同方向合围搜捕，令将军务必稳住剩余俘虏，并派精锐咬住逃敌，等待合围！”
拔离速脸色更加难看。
大帅亲自过问，还加派了人手，说明事情闹大了。
他必须戴罪立功。
“传令！”拔离速咬牙喝道，“加强剩余俘虏看守，五人编一组，互相连坐！再跑一个，全组处死！那个老废物赵佶和他的皇后单独看管！”
“是！”
“另外，点齐我本部还能动的三百轻骑，立刻出发，沿着逃敌可能的方向追踪！重点是向南！那支重步兵不可能跑远，肯定有踪迹！发现后不要硬拼，缠住他们，发信号，等待援军合围！”
“遵命！”
手下将领领命而去。
拔离速疲惫地揉了揉眉心，心中窝火又无奈。
抓到赵桓还好，若抓不到……他打了个寒颤，不敢再想。
俘虏营地，气氛比之前更加死寂和绝望。
赵佶被粗暴地扔回他那个简陋的窝棚里，身上还带着水渍和浓重的尿骚味。
他眼神呆滞，缩在角落，嘴里不住地喃喃：“怪我……都怪我……桓儿……我的桓儿……”
皇后王氏和其他几个妃子围上来，见他这副模样，更是悲从中来。
“陛下，这可如何是好啊！”王氏泣不成声。
吏部侍郎李若水、秘书监何栗等人，他们看着疯癫状的赵佶，再想到今夜惊变，心中五味杂陈。
“陛下，”李若水忍着悲愤，低声道。
“官家冒险一搏，或有一线生机。我等……唉。”他想说我们恐怕再无机会了，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赵佶却忽然抓住李若水的手，眼神涣散中带着一丝奇异的亮光，声音急切：“李卿！你说，桓儿会成功的对吧？他一定会逃出去的！”
“他小时候就聪明……他、他一定会搬来救兵，回来救朕的！对不对？他可是天子！是真龙！一定会来救他的父皇的！一定会的！”
众人闻言，皆默然。
何栗别过脸去，不忍再看。
李若水心中哀叹，只能含糊应道：“陛下……且宽心，保重龙体为重。”
宽心？
如何宽心？
金兵经此一事，看守必定如铁桶一般。
太子殿下纵然一时逃脱，面对蜂拥而至的精骑追捕，又能跑出多远？
至于搬救兵……河北河东，何处还有可战之兵？
西北边军？
远水岂能救近火？
所有人都明白，赵桓那一去，几乎是九死一生。
而他们这些剩下的人，命运早已注定，只会被更严密地看管，押往上京，承受无尽的屈辱。
“桓儿会回来的……一定会回来救朕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