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征大军,一路东进,沿途所遇金军哨垒,几乎未遇像样抵抗。
“启禀官家!禀大元帅!前锋已抵平凉城下十里!但……但据哨骑多番抵近探查,平凉四门大开,城头不见旗帜兵戈,城内寂静无声,宛若空城!”
“百姓似乎也已逃散大半!”斥候队长单膝跪地,声音带着困惑。
“空城?!”赵桓霍然从帅案后站起,眉头紧锁。
帐中随驾的宗泽、秦琼、李嗣业、戚继光等将领也无不面露惊愕,面面相觑。
“这……金狗搞什么名堂?”李嗣业挠了挠他的胡子,眼里满是不解。
“平凉府这么紧要的地方,说不要就不要了?”
“完颜宗翰接连受挫,莫不是被气傻了?还是说,知道咱们要来,吓得弃城而逃了?” 他这话说得直,却也代表了部分将领最初的猜想,金军新败,闻风丧胆。
“绝无可能!”秦琼沉声开口,他神色凝重,快步走到悬挂的巨大舆图前,手指点在平凉府的位置上。
“平凉乃秦地咽喉,金人经营已久,岂会因一时之败便轻易放弃?此中必有诡计!”
他手指顺着地图移动,最终点在另外两处要害:“官家,诸位请看。平凉东北乃延安府,东南是京兆府。”
“此二府皆是西北要地,尤其是延安府,乃金国在河东北部的重要支撑点。若金军是主动弃守平凉,诱我军深入……”
秦琼的手指在地图上划出一个巨大的弧形包围圈,声音带着冰冷的寒意:“待东进之际,金军以精锐骑兵自延安府南下,另一路自京兆府西出,两路并进,掐断我军归路与粮道。”
“再以偏师正面牵制……则我军顿成瓮中之鳖,陷入重围!”
“届时前有坚城,后路被断,外无援兵,内乏粮草,纵有玄甲、陌刀之利,亦难以久持,恐有……全军覆没之危!”
这番鞭辟入里的分析,如同冰水浇头,让刚才还有些轻敌情绪的将领们瞬间清醒,背上冒出冷汗。
是啊,金人凶悍,岂是易与之辈?
完颜宗翰、完颜希尹皆非庸才,岂会白白送出平凉这等要地?
空城计!
这很可能是诱敌深入、聚而歼之的毒计!
“他娘的!果然没安好心!”李嗣业骂了一句,脸色也凝重起来。
宗泽捻着胡须,眉头紧锁,盯着地图沉思良久,才缓缓道:“秦将军所言,老臣深以为然。”
“金人用兵,向来讲究迂回包抄,以骑制步。平凉空城,太过反常。”
“为今之计,绝不可贸然入城,更不可急于东进。当务之急,是必须立刻查明延安、京兆两府金军的确切动向!”
“尤其是其骑兵主力的位置!否则,我军寸步难行!”
赵桓听着众将的分析,心中了然。
他拥有超越时代的见识,可太知道空城计了,这里面可是带着风险的。
金军这是摆明了请君入瓮,就看他敢不敢钻。
“老将军所言甚是,稳妥为上。”赵桓点头,看向李嗣业。
“嗣业,你麾下陌刀军虽为重骑,但辅兵与哨骑中不乏善探之辈。立即多派精干斥候,携双马,分多路,不惜代价,务必探明延安府、京兆府方向的金军虚实!”
“重点是查明其主力是否仍在原位,有无大规模隐秘调动的迹象,尤其是骑兵的动向!”
“同时,平凉城内也要派死士潜入,仔细搜查,看看是否有伏兵、火攻之物,或地道等机关!”
“末将领命!”李嗣业抱拳,转身出帐安排。
赵桓目光重新落回地图上的平凉,眼神深邃。
这块到嘴的肥肉,如今却像涂了毒药的蜜糖。
吃,还是不吃?怎么吃?
就在这时——
“报——!”帐外再次传来急报之声,一名斥候闯入,单膝跪地,声音急促:“启禀官家!江南急报!”
“讲!”赵桓心头一紧,南方又出什么幺蛾子?
“江南线报,伪齐皇帝刘豫,已于大名府正式登基,年号阜昌,公开诏告天下!”
“金国四太子完颜宗弼已至开封坐镇,为其张目。同时……”斥侯顿了顿,似乎有些难以启齿,但还是咬牙道。
“临安方面,摄政亲王赵构,已再次派遣秦桧为使者,北上开封,与完颜宗弼进行新一轮和议谈判!据悉,此番所议条款,恐……恐更甚于前!”
“什么?!”赵桓尚未开口,一旁的宗泽已然须发戟张,怒目圆睁,猛地一拍身旁的立柱。
发出“砰”的一声巨响!
“刘豫老贼!国贼!无耻之尤!还有赵构!秦桧!昏君奸相!他们……他们这是要彻底断送我大宋江山吗?!”
老将军胸膛剧烈起伏,脸色涨红,眼中竟隐隐泛起泪光。
他力主抗金,眼见胡虏肆虐,山河破碎,本就痛心疾首。
如今闻听南边不仅不思进取,反而变本加厉,与虎谋皮,甚至坐视伪朝建立,这比金军的刀剑更让他感到绝望。
“老将军息怒,保重身体!”赵桓连忙上前扶住激动不已的宗泽,温声劝慰。
他虽早有预料,但听到秦桧再次北上,赵构在卖国的道路上越走越远,心头那股邪火还是猛地蹿起。
“官家!老臣……老臣是在为我大宋百年基业痛心啊!”宗泽抓住赵桓的手臂,老泪纵横,声音嘶哑。
“上次所谓和议,便要割让江北,称臣纳贡,已是背弃列祖列宗,失德于天下!”
“此次再去议和,那秦桧奸贼,还要割让什么?”
“还要答应何等丧权辱国的条款?长江以北已然不保,难道……难道他们连淮南、甚至这江南半壁,也要拱手让人吗?”
“陛下!再这样割下去,我大宋还有地方可割吗?!还有脸面立于天地之间吗?!”
老将军字字血泪,句句诛心。
帐中一时寂静,只有宗泽粗重的喘息声。
然而,就在这悲愤压抑到极点时,赵桓却忽然低声笑了起来。
“呵呵……哈哈哈!”
起初是低笑,随即声音渐大,最终化为一阵清朗却带着嘲讽的大笑。
帐中众将,都愣住了,纷纷愕然地看向赵桓。
“陛下……您这是?”宗泽抹了把泪,疑惑不解。
众将也面面相觑,不知陛下为何发笑。
赵桓笑了好一会儿,才渐渐止住。
“诸位爱卿,”赵桓的声音平静。
“何故如此悲愤?又何须为此等跳梁小丑,气伤了身子?”
他走到帅案前,扫视众人:“难道你们都忘了——”
他顿了顿,一字一顿,声如铁:
“朕,赵桓,才是大宋天子,是这万里江山名正言顺,唯一的皇帝!”
“他赵构,不过是朕危难之时,权宜所立的摄政亲王!朕未死,未退位,他便永远是臣!何来资格代表大宋,与胡虏议和?何来权力割让我祖宗疆土、子民?!”
“所谓和议,自始至终,便是他赵构与秦桧等一干奸佞,欺君罔上、擅权卖国的僭越之举!乱命!伪诏!朕,从未承认,天下忠义之士,亦绝不会承认!”
赵桓的声音越来越高:“他刘豫,沐猴而冠,不过金人膝下一摇尾乞怜的傀儡!”
“伪齐?伪朝罢了!也配让朕动怒?他赵构敢派秦桧去开封跪舔,敢坐视伪朝建立,那是他自绝于列祖列宗,自绝于天下民心!”
他猛地一挥袖,声震帐顶:“传朕旨意:即以朕之名义,明发檄文,布告天下!历数赵构摄政期间,怯战畏敌、擅弃国土、纵容奸佞、尤其是此次私自与金虏议和、坐视伪朝建立等罪状!”
“宣告其所有所谓‘和议’条款皆属无效,其为非法!号召天下州县、忠臣义士、百万军民,共讨国贼,共扶社稷!”
“朕倒要看看,在朕的明旨之前,在煌煌天下之公论面前,他赵构,还敢不敢继续他那卖国求荣的勾当!他秦桧,还敢不敢踏上北去的路!”
赵桓这番话,瞬间驱散了帐中的阴霾!是啊!
怎么忘了?眼前的陛下,才是正统!
才是大宋的希望!
他赵构算个屁啊!
“陛下圣明!”宗泽第一个反应过来。
“老臣愚钝!被奸人气昏了头!陛下在此,乾坤自在!赵构秦桧,不过跳梁小丑,天下共讨之!”
“陛下圣明!天下共讨国贼!”秦琼、李嗣业、戚继光等将领亦感热血沸腾,齐声怒吼,声震营帐。
“好了,”赵桓沉声道,“南方之事,朕已有定计。眼下,先集中精力,破了金虏这空城之局!李嗣业,加派斥候!秦琼、戚继光,整军备战,随时准备应变!”
“朕要看看,完颜宗翰和完颜希尹,给朕准备了怎样的一桌好菜!”
“臣等领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