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康履!”
“奴婢在!”一直侍立在一旁,连大气都不敢喘的康履,闻声连忙趋前躬身。
“传朕旨意,”赵桓的声音恢复了帝王的威严。
“着,加封宗泽为天下兵马大元帅,总摄抗金军事,赐假节钺!加封韩世忠为天下兵马副元帅,协助宗泽,具体经略江淮、中原战区!”
他顿了顿,目光锐利:“明发诏令至江北诸军:命韩世忠、岳飞、刘光世三部,即刻于京西南路、淮南西路、淮南东路一线,构筑防线。”
“而后主动向北徐徐推进,挤压金军空间,收复失地!”
他的目光转向一旁的张宪,语气加重:“张宪,你返回后,亲自告诉韩世忠和岳飞!此番西北,金国西路军主力已被朕击溃,名将完颜娄室授首,其短时间内无力大举西顾。”
“此乃千载难逢之机!朕要他们抓住战机,大胆进取!不要满足于守住淮河,要想法子把兵锋给朕推到黄河边上去!最终目标——”
赵桓手指重重虚点北方,眼中燃烧着炽热的火焰:“给朕把汴京城夺回来!那是我大宋的国都!告诉将士们,朕在西北看着他们,等着他们的捷报!谁先踏上汴京城墙,朕不吝封侯之赏!”
此言一出,堂下众将呼吸都为之一窒,随即眼中爆发出狂热的光芒!
收复汴京!
这是自靖康以来,所有宋人魂牵梦绕的目标!
陛下竟在刚刚取得兰州大捷后,便毫不犹豫地将此定为下一阶段的核心战略!
这是何等的魄力与雄心!
“至于赵构那边……”赵桓提到这个名字时,语气瞬间降至冰点。
连“康王”或“摄政”的称谓都省去了,直呼其名,其中的疏离不言而喻。
“不必理会!若其朝廷再有乱命,或有人掣肘、断尔等粮饷,韩世忠、岳飞,朕授其临机专断,先斩后奏之权!”
“凡阻碍北伐、通敌卖国者,无论品级,皆可先处置,后报朕知!天塌下来,有朕顶着!”
“先斩后奏”!这是何等巨大的信任!
这等于将江北前线的生杀予夺之权,完全交给了韩世忠和岳飞!
张宪听得心潮澎湃,热血上涌,重重抱拳,声音因激动而微微发颤:“臣……末将遵旨!定将陛下天威与信重,一字不差,禀报韩元帅、岳元帅!江北将士,必不负陛下厚望,纵粉身碎骨,亦要克复汴京!”
“好!”赵桓点头,让他退下。
随即,他定了定神,将目光收回,投向眼前的西北地图与麾下众将。
江南的棋局已布下,现在,轮到西北了。
“老将军,”赵桓看向宗泽,语气转为商讨,但依旧带着主导的意味。
“江南方向,朕已安排。接下来,我西北大军,也不能闲着。金虏新败,西夏胆寒,正是我辈锐意进取之时!”
他走到巨大的沙盘前,手指顺着兰州向东,划过泾原路,最终重重落在平凉府与更东的太原府区域。
“朕意已决。以秦琼为前军都督,总领此次东进主力,为全军先锋开路!”他看向秦琼。
秦琼踏前一步,抱拳领命,毫无多言,眼中只有熊熊战意。
“老将军你,”赵桓看向宗泽,“为中军都督,总揽此次东征全局,调度各部,协调粮草,掌生杀赏罚之权!朕,随你中军一同行动,坐镇中枢!”
他环视众人,声音清晰有力:“此番东进,战略目标明确——第一步,收复平凉府,全据泾原,打通关中与兰州联系。”
“第二步,伺机东出,夺回太原全境!太原乃河东根本,三晋锁钥,一旦收复,便可东胁河北,北慑云中,将金军在河东的势力拦腰截断,与未来北伐的江淮方向,形成东西对进之势!”
他手指在沙盘上太原的位置画了一个圈:“届时,东有韩、岳自江淮北进,西有我军自河东东出,两路夹击,中原金军,便是瓮中之鳖!收复汴京,便非虚言!”
战略意图清晰,眼光长远。
堂中众将,宗泽、李嗣业、吴玠等,都是沙场宿将,略一思索沙盘地形与敌我态势,便明悟了陛下此策的厉害之处。
这不仅仅是一次乘胜追击的扩张,更是一盘着眼于未来全局,志在收复中原的大棋!
虽然目前兵力或许仍显不足,但挟大胜之威,士气如虹,又有玄甲、陌刀这等强军,并非没有机会。
一旦成功,战略态势将彻底扭转!
宗泽花白的眉毛颤动,眼中闪着激动与睿智的光芒,他完全明白了皇帝的雄心。
然而,听到赵桓要“随中军一同行动”,他心中咯噔一下,脸上露出忧色。
“官家……”宗泽上前一步,斟酌着词语,语气恳切。
“陛下运筹帷幄,决胜千里,此番战略,老臣深以为然。秦琼、李嗣业等将军皆是万夫不当之勇,统兵东进,必能建功。只是这……御驾亲征之事,是否再作考量?”
“陛下乃万金之躯,国之根本。东进路途险远,战阵凶危,若有闪失……”
他话没说完,但意思很明白。
皇帝亲临前线,固然能极大鼓舞士气,但风险也极高。
一旦有失,刚刚提振起来的局面可能瞬间崩盘。
他宁愿陛下坐镇安稳的后方兰州,遥控指挥。
宗泽话音刚落,一旁的李嗣业便开口:“老将军此言,末将以为不妥!”
他性子直,踏前一步,对着赵桓和宗泽抱拳,朗声道:“前番兰州守城、破敌,乃至西线大捷,哪一桩不是陛下洞察先机,甚至亲临城头激励将士所致?”
“若无陛下在,哪有陌刀军、玄甲军之神兵天降?哪有火破西夏、阵斩娄室之大胜?”
“陛下用兵,鬼神莫测,对士气之提振,更胜十万雄兵!”
“末将以为,陛下亲临前敌,正是我大军战无不胜,攻无不克之最大保障!将士们闻知陛下同往,必个个奋勇,人人争先!”
李嗣业这话说得直白,甚至有些“莽”,但却道出了部分实情。
也说出了秦琼等召唤将领的心声——他们的力量与忠诚,与陛下同在息息相关。
赵桓看向宗泽,明白老臣的担忧是出于忠心与爱护。
他微微一笑,语气缓和却坚定:“老将军的顾虑,朕明白。”
“这样如何?吴玠、吴璘将军西进需带走两万兵马,兰州城内,仍需留守必要兵力,算上民夫辅兵,朕允你调拨两千精锐,再征发部分可靠民壮,组成一支独立的后军与辎重护卫营。”
“朕不直接指挥前军厮杀,只随中军行动,主要负责统筹后勤粮秣转运、安抚新复之地百姓、以及……必要时为大军鼓舞士气。”
“一应战阵厮杀、临敌决断,皆由老将军与秦琼将军负责。如此,可好?”
他这已是极大的让步,将自己定位为后勤总负责,而非冲锋陷阵的统帅。
既满足了亲临前线、掌控全局的需要,也最大限度降低了风险。
话说到这个份上,宗泽也知道陛下决心已定,且考虑周详。
或许,陛下亲临,真有非如此不可的理由……想到陛下那些神鬼莫测的“天佑”和用人之明,宗泽心中天平渐渐倾斜。
他深吸一口气,不再坚持,撩袍跪地:“陛下思虑周全,老臣……遵旨!必竭尽残年之力,护持陛下,荡平虏寇!”
“好!此事便这么定了!”赵桓拍板,随即目光重新变得锐利,环视众将。
“各部即日起整顿兵马,清点粮草器械,补充兵员。五日后,大军开拔,东进平凉!吴玠、吴璘,你二人亦于五日后西行,务必稳住西线,相机进取!”
“臣等遵命!”众将轰然应诺,战意高昂。
议事临近尾声,赵桓似乎又想起一事,目光再次投向侍立一旁的张宪,眼神变得有些深邃难明。
“张宪,”赵桓缓缓开口,语气平淡,却带着一种不容错辨的深意。
“此番返回,朕信韩世忠的忠勇,信岳飞的赤诚。他们二人,朕可托付腹心。但是……”
他顿了顿,目光如实质般落在张宪脸上,声音压低了几分,却字字清晰:“朕,不信刘光世。”
这短短七个字,如同冰锥,刺入张宪耳中,让他心头猛地一凛。
刘光世怯战保身、拥兵自重、与朝中主和派往来密切的传闻,他亦有耳闻。
陛下此言……
赵桓没有解释,只是深深看了张宪一眼。
“你可明白?”
张宪并非杨再兴那等纯粹的猛将,他心思更为缜密,瞬间就明白了陛下的未尽之言。
陛下信韩、岳,所以要重用他们北伐。
陛下不信刘光世,是怕他关键时刻畏战、通敌,甚至背后掣肘,坏了北伐大计!
陛下那“先斩后奏”之权,恐怕……未必没有为可能发生的“内部清理”做准备!
“末将……明白!”张宪后背渗出细汗,但声音沉稳,重重抱拳。
他知道,陛下这是在通过他,向韩世忠和岳飞传递一个极其重要且敏感的信号。
“明白就好。”赵桓脸上露出一丝极淡的近乎冷酷的笑意。
“回去告诉韩世忠和岳飞,北伐大业,不容有失。该用的人,放心用。不该留的人……你们自己,掂量着办。记住朕的话——”
他盯着张宪,一字一顿,如同战鼓擂在心头:
“给朕,狠狠地打! 无论是面前的胡虏,还是身后可能伸过来的黑手。打出一个朗朗乾坤,打出一个太平盛世!天大的窟窿,朕,给你们补!”
“末将——领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