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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1章 黑三角初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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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湖的风还攥在山坳里没敢吹起来,落秋瑶退位影杀阁阁主的消息,倒先顺着暗线淌遍了世界的角落,像块沉石落进静潭,没溅起半分反对的浪——新主萧无生接位那日,阁中左右使捧着落秋瑶亲笔手书的令谕,合金令牌撞在案上脆响,满殿黑衣俯首时,连最挑剔的宿老都只是捻着胡须缄默。

自有好事的执事攒着心思打探,私下里窃语:“老阁主这般看重萧先生,怎的不把这位置传给自家公子?”这话辗转落到落秋瑶耳里时,她正蹲在黑三角那栋小楼的阶下给刚抽条的迎春松土,竹制锄柄磨得指尖发暖,只淡淡瞥了一眼,没解释,连半句缘由都懒得多说。

日子就这么顺着窗沿的日头一天天滑过去,昔日里指尖染血,号令影杀的人,终究是择了处靠山的小院住下,院前种着半畦青菜,篱边缠着几架扁豆,每日天刚亮便起身洒扫,午后搬个竹椅坐在檐下翻一本没注疏的旧书,偶有阁中旧部寻来汇报诸事,也只静静听着,末了摆挥手让他们回去,再不过问阁中杀伐决断,风过小院时,只带着草木的清气,再没半分影杀阁里那股浸了血的冷意。

暮色把黑三角的土路染成沉褐,一道旁边歪歪扭扭的店铺挑着油布幌子,风一卷就晃得人影乱晃,老狼刚把刚换来的粗面饼塞进怀里,就听见瘦猴压着嗓子“哎”了一声。

“老狼你看那边,那人是不是秦望风?”

顺着瘦猴指头戳的方向望过去,老狼眉峰猛地拧起——那穿半旧青布衫的人,肩背挺直,手里还攥着个写了半页字的麻纸单,可不就是秦望风,他指尖不自觉摩挲过腰间刀柄,语气里带了点讶然:“他怎么会在这里?”顿了顿,又添了句,声音压得更低,“要是他在,那他背后那位……会不会也在这黑三角?”

瘦猴咂咂嘴,脚已经往前迈了:“这有啥,拦着问问不就清楚了。”

两人横插两步,正好堵在秦望风前面的路口,秦望风脚步顿了顿,抬眼扫过他俩,目光没什么波澜,只淡淡开口:“没想到几位也在这里。”

老狼没绕弯子,直勾勾盯着他的眼睛:“你背后那位,也在这里吗?”

秦望风眉尖微不可察地动了下,语气平得像井里的水:“这与二位无关。”他往旁边侧了侧身,示意两人让路,“请让路,我需要买点东西。”

说完没再看他俩的表情,径直从老狼和瘦猴中间的空隙走过去,青布衫的衣角被风拂过,擦过老狼的臂弯,脚步没半分迟疑,很快就融进了前面攒动的人流里,只留下个清瘦却挺直的背影。

残阳把黑三角上空的沙尘染成浑浊的赭石色,风卷着碎沙刮过独栋小楼的灰墙,发出细碎的簌簌声,秦望风抬手推开门板前,指尖在门把上顿了半秒,余光飞快扫过身后——歪斜的土路旁只有被风卷得打旋的废纸,半个人影都无。

门轴发出一声低哑的吱呀,屋里没点灯,只靠窗的沙发里蜷着个人,落秋瑶穿着件月白的软衫,书纸垂在膝头,指尖还夹着页角,听见动静也没抬头,只慢条斯理地翻了一页,纸页摩擦的轻响在静得发沉的屋里格外清晰。

秦望风把手里揣着的布包轻轻搁在桌上,布角还沾着外头带进来的沙粒,“主子,”他声音压得很低,带着外头风尘的哑,“今日见着老狼和瘦猴了,这几人能在黑三角扎根这么久,咱们说到底,是靠影杀阁的名头才能留到现在。”

落秋瑶这才把书从眼前移开,眼尾漫不经心地抬了抬,她把书轻轻搁在扶手上,指尖沿着封皮的纹路划了道浅印:“他们能留到现在,也是靠实力撑着?”

秦望风垂着眉:“主子的意思是……您准备怎么做?”

“不用怎么做。”落秋瑶语气淡得像杯凉水,指尖敲了敲沙发扶手,“给黑三角的老大带句话,别让不相干的人往我这儿凑。”顿了顿,她抬眼,眸子里浸着点没散开的静,“最近这几天,有生人来黑三角?”

“有。”秦望风应得快,“三天前来了个穿红衣的,身份摸不透,怪得很,来了就盯着老狼他们几个找麻烦,旁的人一概不理,要不要我去查探下,这人背后是谁的授意?”

落秋瑶没再接话,只重新把书举到眼前,扉页遮住了她半张脸,只露出线条干净的下颌,“不用。”她声音裹在纸页间,听着没什么情绪,“下去吧。”

“是。”秦望风躬身领命,转身时顺手带上门,门板合上的轻响隔开了里外的风。

屋里又静了下来,落秋瑶翻书的动作没停,阳光从窗棂的缝隙漏进来,在纸面上投出细长的光影,她指尖按着字行,连眉尖都没动一下。

黑三角的风永远裹着散不开的土腥气,破落的木屋里,粗陶茶盏冒着的白气刚飘到梁顶,就被穿堂风撕得粉碎。

秦望风指尖搭在杯沿,指节修长,肤色是常年不见天日的冷白,他抬眼时,眼皮垂着点漫不经心的懒,茶烟模糊了他的表情,只有声音清晰,像淬了冰的线:“最近我主子不见客,镇东爷是明白人,管好自己手底下那些乱伸的手。”

对面的关镇东身子坐得很直,粗粝的手掌按在八仙桌沿,听见这话忙扯出点笑,露出被烟熏黄的牙:“好说,好说!望风爷亲自来招呼,我哪能不上心?放心,都放心。”

秦望风“嗯”了一声,把喝得见了底的茶盏轻轻往桌上一放,清脆的“咔”一声,他没再多余的寒暄,撑着桌沿起身,青布长衫的下摆扫过凳脚:“行,我先告辞。”

“我送送望风爷!”关镇东也跟着站起,语气带着恭敬,又补了句,“人,我肯定管好,绝不让人打扰了您主子的清净。”

秦望风没应声,走到门槛边时,脚步却顿住了,他没转身,只有颗半白色的发顶对着关镇东,声音不高,却像块石头沉在这狭小的屋里:“记住,别好奇我是谁,更好奇我主子是谁。”风把他的衣角吹得晃了晃,“动了不该碰的念头,你怎么死的都不知道。”关镇东脸上的笑猛地僵住,后背瞬间浸了层冷汗。

却听秦望风又道:“要是本地没人敢动你,偏有外面的混子来找茬,报我的名字,这地方未必管用,挡挡外头的野狗,还是够的。”

说完这话,他没再看关镇东是什么表情,掀了挂在门框上的破布帘子,一步跨进外面昏黄的风沙里,只剩关镇东站在原地,看着那方被风晃得猎猎作响的布帘,手心的汗把桌沿的木头纹路都浸得发深。

屋里只剩下关镇东站在原地,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腰间别着的短刀柄,指节微微发紧,他确实动过心思。

这秦望风一行人和那几个叫老狼的家伙一样,都是冒出来的外乡人,根底查下去,竟像石头沉进黑三角的烂泥里,连个水花都没冒出来,可就是这么几个没来头的人,几句话就能让他这个在地面上盘了十年的关老大,乖乖坐在这里听吩咐。

先前还想着,是不是哪天摆桌酒,把老狼几个请过来,酒桌上套套话。

现在想想,关镇东苦笑一声,抬起手揉了把脸。

套?

拿命去套吗。

他瞥了眼桌上那只还留着秦望风体温的茶杯,杯壁上浅浅的指印清晰可见。

得,管好自己手底下那群兔崽子,别去捋虎须才是正经事。

至于那些人到底是什么来头……

关镇东叹了口气,伸手把茶杯往桌边挪了挪,嘴中嘟囔了句:“爱他妈是什么是什么吧。”在轻轻晃着余震。

另一处,破落巷子里还飘着刚才关镇东留下的血腥味,混着墙根积年的霉味,被风一卷,裹在两个人周身。

红衣男子倚着斑驳的砖墙,指尖漫不经心地蹭过衣袖上绣着的暗纹,嘴角勾着点似笑非笑的弧度,目光落在秦望风身上时,带着点玩味的打量:“真是意外,大名鼎鼎的秦望风,居然会在这种三不管的脏地方落脚?”

秦望风刚收回盯着巷口的视线,闻言抬了抬眼,眼底还凝着刚才威慑关镇东时未散的冷意,扫过红衣男子那身扎眼的红,语气平得听不出情绪:“认识我?”他顿了半秒,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腰间刀柄,“看来是‘那边’来的人。”

“这就不劳望风爷操心了。”红衣男子低笑出声,声音压得低,在窄巷里荡开点细碎的回响,他朝前微抬了抬下巴,示意秦望风身后深处的方向,“说真的,若是得空,倒真想跟望风爷背后那位,当面打个招呼。”

秦望风听到这话,嘴角终于也扯出点浅淡的弧度,那笑意却没达眼底,只停在冷硬的下颌线:“想找我家主子,她随时欢迎。”他脚步微微一移,靴底碾过地上碎瓦片,发出轻脆的响,“若是想来动手过招,我秦望风,也随时奉陪。”

他又深深看了红衣男子一眼——那目光像淬了冰的刃,扫过对方红衣上若隐若现的痕迹,没再多问,转身就朝着巷尾更幽暗的深处走,脚步声沉而稳,很快就要没入阴影里。

红衣男子果然站在原地没动,连脚跟都没挪一下,他比谁都清楚,自己这身路数,只要在那位跟前露半分,对方立刻就能摸透自己是哪方的人,在这局势微妙的节骨眼上,贸然暴露,才是真的得不偿失。

他望着秦望风消失的方向,指尖慢悠悠收回,那点笑意淡了些,最终只化作一声几不可闻的轻吁,消散在混杂着血腥味的风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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