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雨柱从丰泽园出来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
手里拎着两个饭盒,一个装的葱烧海参,一个装的醋溜白菜和四个白面馒头。赵师傅今天心情好,多给了半份红烧鲤鱼,说“带回去给你那个八岁的妹妹吃”。
胡同里的路灯昏黄黄的,隔老远才有一盏,地上影子忽长忽短。秋风吹得后脖颈子发凉,何雨柱缩了缩脖子,脚步比平时快了不少。
到了95号院的门,他第一反应是——不对劲,闫埠贵竟然没有在门口当门神,估计是天气开始冷了,他也受不住。
院里很安静。
平时这个点儿,各家各户都在吃晚饭,锅碗瓢盆声、说话声、小孩哭闹声混成一片。今天倒好,静得跟没人住似的,连易中海家那条老黄狗都没叫。
何雨柱穿过前院,到了中院,看见东厢房自己那屋灯是灭的。他心里“咯噔”一下——雨水一个人在家?八岁的小姑娘,黑灯瞎火的?
他刚要推门进屋,就听见后院传来一阵说话声。
仔细一听,是何大清的声音,还有易中海。
何雨柱皱了皱眉,把饭盒放回屋里,点了灯,扫了一眼——雨水不在。炕上的被子叠得整整齐齐,小书包也不在。他心里大概有数了,八成是在后院聋老太太那儿。
往后院走的时候,他脑子里已经开始转了。
何大清三天没回来了。一回来不回家,跑到聋老太太那儿去。还请了易中海?这是唱的哪出?
聋老太太那屋的灯亮着,窗户纸上映出几个人影。何雨柱没急着进去,站在窗外听了两耳朵。
屋里头,易中海的声音不大不小,带着那种让人听了就烦的“我是为你好”的调调:“大清啊,你就放心吧。柱子那孩子我看着长大的,雨水也乖,院里大伙儿都会照应的。”
聋老太太跟着搭腔:“是啊,你走了,他们吃不了亏。老太太我还在呢,谁敢欺负他们?”
何大清的声音低低的,听不太清,好像说了句“拜托了”之类的。
何雨柱站在窗外,秋风灌进脖子里,他一点儿都不觉得冷了。
心里头跟明镜儿似的。
易中海打的什么算盘?太简单了——何大清要是跑了,留下一儿一女,易中海作为院里的一大爷,名正言顺地“照顾”他们。照顾着照顾着,何大清寄回来的生活费就“代为保管”了。原着里不就是这么干的吗?昧下生活费,让傻柱兄妹捡了半年垃圾。这个老东西,嘴上仁义道德,心里全是算盘珠子。
聋老太太呢?她倒不一定想占什么便宜,但她知道何家的手艺,就是馋他们的手艺。她也想让易中海给他养老,只好顺着易中海的话说。回头真出了事,她一句“我一个老太太能管什么”就推得干干净净。
何雨柱深吸一口气,推门进去了。
屋里坐着四个人。聋老太太盘腿坐在炕头上,何大清坐在她旁边,易中海坐在对面的凳子上,何雨水坐在门槛旁边的小板凳上,手里拿着一块馒头在啃。
“哥!”何雨水看见他,眼睛一亮,举着馒头跑过来,“爸回来了!”
何雨柱摸了摸她的头,扫了一眼桌上的菜——一盘炒鸡蛋,一盘花生米,一盘咸菜,还有半瓶白酒。菜不多,酒也没怎么喝。请客就请这个?何大清你是真抠啊。
“柱子回来啦?”易中海笑眯眯地招手,“过来坐,你爸今儿回来了,我们几个聊聊天。”
何大清也看了他一眼,眼神有点躲闪:“柱子,吃了没?”
“还没。”何雨柱说。
聋老太太在炕上招了招手:“柱子,过来坐,老太太这儿有花生米,你抓一把吃。”
何雨柱没动。他把何雨水抱到一边,让她继续啃馒头,自己靠在门框上,看着屋里这三个人。
何大清坐在炕沿上,手里端着酒杯,但一直没喝,手指在杯壁上转来转去,指节都发白了。易中海坐得端端正正的,脸上挂着标准的“老好人”笑容,但那双眼睛一直在何大清和何雨柱之间来回瞟。聋老太太眯着眼睛,时不时点点头,像是在听什么重要的事情,实际上她什么都知道。
何雨水什么都不知道,在那儿啃馒头啃得挺开心。
“爸。”何雨柱开口了,声音不大,但屋里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你这顿饭是什么意思?”
屋里安静了一瞬。
易中海的脸色变了变,很快又恢复了笑容:“柱子,你爸就是请大家吃顿饭,没什么意思。”
“我没问您,我问我爸。”何雨柱看着何大清。
何大清的手抖了一下,杯里的酒洒出来几滴。他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
聋老太太打圆场:“哎呀,柱子你这孩子,你爸好不容易回来一趟,你——”
“老太太,”何雨柱打断了她,“您先别说话。我问完我爸,再问您。”
聋老太太愣了一下,脸上闪过一丝不自在。
屋里又安静了。何雨水感觉到了气氛不对,抱着馒头缩到何雨柱腿后面,露出一双眼睛看着大人们。
“爸,”何雨柱又说了一遍,这次声音更低了,但每个字都像钉子一样,“你是不是要去保定?跟白寡妇?”
何大清手里的酒杯“啪”地掉在了地上,碎成了几瓣。
易中天的笑容终于挂不住了,脸色变得很难看。聋老太太眯着眼睛看着何雨柱,像是第一次认识这个孩子。
“柱子,你胡说什么——”易中海想拦。
“易大爷,”何雨柱转过头看着他,眼神冷得跟冬天的冰碴子似的,“我说了,我先问我爸。您要是没事儿,可以先回去。”
易中海张了张嘴,脸涨得通红。他在院里当了一大爷这么多年,还没被一个十六岁的孩子这么顶撞过。但他看了看何雨柱的表情,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他站起来,拍了拍衣服,干笑了两声:“行,行,你们父子聊,我先走了。”走到门口又回头补了一句,“大清,有什么事好好说,别跟孩子一般见识。”
何雨柱没搭理他。
易中海走了以后,聋老太太也不装糊涂了。她叹了口气,摆摆手:“大清,你跟孩子好好说吧。老太太我困了,你们回去吧。”
这是要赶人了。
何大清站起来,抱起何雨水,何雨柱跟在后面,一家三口回了东厢房。
何雨水被放在炕上,盖好被子,没一会儿就睡着了。八岁的孩子,心大,不知道刚才发生了什么。
屋里只剩下父子俩。
何大清坐在炕沿上,低着头,像一棵被霜打了的茄子。何雨柱站在他对面,没坐。
沉默了好一会儿。
何雨柱先开口了:“爸,别装了。你是不是要跟白寡妇去保定?”
何大清的肩膀抖了一下。他抬起头,眼眶红红的,嘴唇哆嗦了半天,终于挤出一句话:“柱子……爸对不起你。”
“别说对不起。”何雨柱的语气很平静,平静得不像一个十六岁的孩子,“你就说是还是不是。”
何大清点了点头,点得很慢,像是在点头就把自己后半辈子给点了。
“什么时候走?”
“……后天。”
“白寡妇那边都安排好了?”
“嗯。”
“你走了,我和雨水怎么办?”
何大清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什么都没说出来。
何雨柱看着他,心里其实没什么波澜。这个人对他来说就是个陌生人,原身的感情是原身的,他的感情是他的。但他必须替何雨水想一想——那丫头才八岁,要是就这么被她爹扔下了,她长大了怎么想?
可他不能表现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