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操突然放声大笑：“有贾诩那个算无遗策的人在，任凭陈登父子多狡猾，也逃不出他的手掌心。
徐州的事就交给他们处理吧。
倒是和孙家的联姻，看来是要弄假成真了。”
郭嘉一愣，追问道：“主公真打算跟孙家结亲？”
曹操点点头，眼神深邃：“孙策是当世英雄，胸怀大志。
如今他独占江南，下一步肯定是盯着中原。
我跟袁绍这一仗，短时间是打不完的，注定要拖个几年。
一旦中原战火点燃，四周敌人环伺，与其四面树敌，不如拉拢一个盟友。”
郭嘉轻轻点头，感慨道：“自从董卓败亡，各路诸侯各据一方，窥视王室正统，局势变幻莫测，其实都在你我预料之中。
唯独孙策这个人，自从在丹徒死里逃生后，性情大变，变得诡诈难测。
恐怕会成为主公平生最强劲的对手。”
转眼载度，时局诡谲多变。
原本以为稳操胜券的棋局，竟被曹操搅得千疮百孔。
那位曹孟德一度 ** 至悬崖边缘，眼看就要彻底崩盘。
多亏袁绍这人，虚荣心重又生性迟疑。
见曹操低头服软，他便飘飘然忘了形，这才让曹贼喘过一口气来。
外强中干的袁本初，其实并不可怕。
真正让人脊背发凉的，是江东那只正在蜕变的猛虎——孙策。
那小子如日中天，谁不忌惮？
曹营帐内，烛火摇曳。
曹操眉头紧锁，指尖轻叩案几：“张纮一走，孙家与我们断了往来。
听闻六月里，孙翊大婚。
我想派人过江道贺，顺便把孙匡的亲事也定了。
至于彰儿，还小，先放一放。”
“此计甚妙。”
郭嘉在一旁冷笑一声：“孙家如今势大，咱们只能笼络，不能硬碰。
这头猛虎，留着最后再宰。”
曹操微微颔首，捻着胡须，眼神阴鸷：“还有一件事，不得不防。”
郭嘉心领神会，嘴角勾起一抹玩味：“刘玄德打南匈奴，磨磨蹭蹭半天，才到西河地界。
想平定匈奴？最少还得耗上一年光景。”
曹操却摇了摇头，神色凝重：“你太天真了。
刘备身边有云长、翼德这两员猛将，如今又捡了个司马懿做军师，简直如虎添翼。
这小子之前装病骗我，城府深得像潭黑水，绝不能小看。”
郭嘉有些不解：“司马懿在陆浑山跟胡昭学了几年本事，以前也不出仕，能有多大能耐？”
“哼，刘备最爱用仁义二字收买人心。”
曹操冷哼道，“他在河东慢吞吞地走，怕是怕误伤百姓。
一旦打进西河，那就是犁庭扫穴，寸草不生！司马朗转任河内太守，摆明了是给刘备铺路，直通洛阳啊！”
郭嘉心头一凛，刚才那点轻视瞬间消散：“照这么说，洛阳宫里的防线必须铁桶一般，孟津那边也得加派人手。”
“荀文若坐镇宫中，安排得天衣无缝。
蒋济、董昭这两个帮手也不错，这点你放心。”
曹操目光转向北方，“关键是要拦住刘备进京，你觉得派谁去合适？”
郭嘉略一沉吟，吐出三个字：“毕轨。”
曹操眼睛一亮，抚须大笑：“好名字！毕子礼接了我的典军校尉职位后，一直留在洛阳，跟袁绍还有些旧交情。
让他去拦截，刘备绝对起疑不到他身上。”
这次往洛阳安插的眼线，都是曹操千挑万选的结果。
荀彧、董昭、蒋济这些人，曾在皇宫当差，又在袁绍手下混过。
至于曹家宗族和亲信文武，一个都没派去皇宫。
就是要让袁绍觉得，这些人都怕他的权势回归，毕竟他们都是当世名士。
袁绍把他们塞进宫里，自以为是在展示胸襟，实则正中曹操下怀。
狂风骤起，卷得满院落花乱飞。
曹操伫立门边，目光如刀，嗓音低沉却透着彻骨寒意：“袁绍加冕那天，就是袁家断子绝孙之日。”
***
冀州邺城，如今已是半副京城的排场。
自打袁绍那厮坐上大将军的位置，这地方的城墙街道便重新翻修了一遍，气派得很。
城北的大将军府更是阔绰。
红墙绿瓦，匾额高悬，整整八进深的宅子，规格直接对标王府，奢华得晃眼。
书房内，袁绍正埋头看各地送来的情报。
门口光影一晃，袁尚捧着件衣服走了进来。
那是一件绛紫色的长袍，金丝在阳光下流淌着刺目的光泽。
“爹，您瞧瞧，这金丝蟒袍绣完了，可还入眼？”
袁绍抬起头，见是儿子，脸上露出笑意：“显甫啊， ** 手艺天下无双，她亲手做的东西，绝不会差。”
“先试穿看看合不合身，有不对的地方还能改。”
袁尚上前两步，搀扶着袁绍起身，动作熟练地帮父亲脱下旧衣，换上这件华丽的蟒袍。
“这段时间让你娘受累了，等朝贺那天，我带你们母子去洛阳见识见识。”
袁绍舒展双臂，任由这个最宠爱的儿子摆布。
为了这件袍子，刘氏三个月没睡过安稳觉，手指被针扎了好几个洞，也没吭一声。
袁尚嘴角含笑：“爹功高盖世，眼看就要封爵，这是咱们袁家的造化。
比起爹操劳国事，娘这点辛苦算得了什么？只恨自己不能替爹分担一二。”
“哈哈哈！”
袁绍放声大笑，“照这么说，你娘也快成王妃了！往后荣华富贵，享之不尽！”
袁尚生得俊秀，眉眼间颇有袁绍年轻时在洛阳的风范。
这也是袁绍一直把他留在身边精心培养的原因，看着顺眼。
蟒袍穿妥，袁绍低头一瞥。
胸前那条四爪金龙活灵活现，金光流转，张牙舞爪似要腾空而起。
一股热血瞬间冲上头顶，他浑身发烫。
“儿啊，这袍子……穿着如何？”
袁绍面色潮红，指尖竟有些微微颤抖。
谁知袁尚脸色骤变，“噗通”
一声跪倒在地：“父王在上，请受孩儿一拜！”
“显甫，你这是做什么？”
袁绍一愣，摸着光滑的布料笑道：“为父还没正式受封，怎敢当此大礼？”
袁尚站起身，脸上仍带着几分敬畏与惶恐：“刚才见爹穿上这蟒袍，身后仿佛有金光笼罩，威严庄重，孩儿一时情不自禁。”
“哦？”
袁绍眼中精光一闪，捋着胡须道：“莫非是……”
“嘘——”
袁尚急忙伸手打断，压低声音指着胸口：“天机不可泄露，您仔细看这儿。”
袁绍眯起双眼，再次低头审视那条金龙。
忽然，他发现龙腿处，原本以为是祥云的小细节，竟然是一枚隐晦的五趾龙爪。
若不细看，根本分辨不出那是脚趾还是花纹。
低笑声先是从袁绍喉间溢出，继而转为肆意狂笑。
他大手重重拍在袁尚肩头，力道大得让人肩膀一沉。
“事成了。”
袁绍眼底全是得意，盯着儿子道：“这世子宝座，便是为你留着。”
袁尚浑身一震，随即跪地叩首，额头紧贴地面。
“儿臣誓死效忠父亲。”
话音未落，门外传来急促脚步声。
门帘被猛地掀开，一道身影踉跄跌出，惊呼声卡在喉咙里。
袁绍眉头微皱，侧首瞥去。
是逢纪。
紧绷的神经瞬间松弛，他背起手，语气平淡如常：“何事惊慌？”
逢纪四下扫视，确认室内无外人，这才跨步而入。
他抱拳行礼，声音压得极低：“晋爵乃惊天大事，主公这般张扬，恐惹祸端。”
袁绍轻摆衣袖：“元图多虑。
此间重地，无人通报，生人免进。”
放眼整个河北大军，能无视规矩直闯书房的，仅有郭、逢二人。
逢纪目光落在袁绍身上那件金丝蟒袍上，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此衣极配主公。”
他由衷赞叹：“王者气象，浑然天成，非寻常布料可比。”
“当真如此？”
袁绍再次大笑，低头凝视胸前金龙五爪，神色陶醉。
他话锋一转，问道：“洛阳那些老家伙，作何感想？”
逢纪嘴角勾起一抹讥讽：“朽木不可雕也。
守着汉室残躯不放，才弄成今日局面。
旧制早已该废！”
袁绍微微颔首：“不破不立。
若不除旧弊，何以安天下？”
他冷笑一声：“曹孟德挟天子以令诸侯，许昌之事便是前车之鉴。
若不及时革新，洛阳迟早重蹈覆辙。”
逢纪抚须微笑：“首先要改的，便是白马之盟。”
他缓缓道来：“高祖曾言：‘非刘氏不王，非有功不侯’。
然自斩蛇 ** 至世祖中兴，刘姓血脉早已稀释，与异姓皇族无异。”
这话深得袁绍心意。
他面上不动声色，只故作愁容叹息：“朝中老臣众多，欲改祖制，难如登天。”
逢纪嗤笑一声：“董卓屠戮殆尽，余下的顽固派，又因衣带诏被曹操清洗。
如今谁还敢挡主公道路？”
“前方已是坦途。”
袁绍抚须长笑：“看来，某还要多谢曹孟德替我扫清障碍了？”
逢纪眼中寒芒一闪：“曹操出身阉宦之家，本就该为陛下效犬马之劳。
这是阿瞒的本分！”
袁绍仰天大笑，笑声震得梁上灰尘簌簌落下。
片刻后，他收敛笑意，感慨万千：“想当年虎牢关前，你我各抒抱负。
吾志在河北，效仿光武中兴；孟德欲征西将军，平定九州。”
他转头看向袁尚：“昔日豪言，今将应验。”
袁尚眉心紧锁，眼中掠过一丝忧虑。
“听闻响应衣带诏者，尚有刘备、马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