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压低声音提醒：“此二人皆是一方诸侯，不可轻视。”
袁绍抚须轻笑，眼底尽是得意：“显甫，孤将刘备调往西河 ** ，看似弃子，实则布局。
你可知其中奥妙？”
袁尚眉头微蹙，拱手问道：“父亲高见，儿愚钝，还请明示。”
一旁的逢纪适时接话，语气从容：“玄德虽胜了河东匈奴，但主公已换郭援守御河东门户。
西河地僻山穷，又兼胡患未平，刘备即便兵锋再利，也成不了气候。”
袁尚闻言，神色豁然开朗，郑重抱拳：“父亲算无遗策，儿臣受教了。”
逢纪瞥了袁尚一眼，目光中带着几分赞许。
郭援乃袁尚心腹，掌管河东，不仅多了一方助力，更拱卫了洛阳安危，这步棋走得极稳。
袁绍嘴角笑意更深，试探道：“那西凉马腾那边呢？孤打算怎么处置？”
“马腾自诩伏波将军后裔，待朝会之时，”
袁绍漫不经心地摆摆手，“孤便以天子名义召其入京祭陵。
只要他敢踏进洛阳地界，还怕他不就范？”
逢纪捻着胡须，笑得意味深长：“如今皇城内外的耳目，皆是主公的人。
那些诸侯便是心里有刺，也吐不出来。”
***
听到这番吹捧，袁绍浑身舒坦，恨不得立刻穿着这身金丝蟒袍出门显摆。
但他强压住躁动，转而问起江东战况：“孙伯符在柴桑折腾，前线情形如何？”
逢纪躬身答道：“近日探子来报，周瑜已破夏口。
江夏郡……恐怕难保。”
“嘶——”
袁绍倒吸一口凉气，手指死死攥着胡须，沉吟片刻：“黄祖私吞贡品钱粮，确实该死。
可若让孙策吞下江夏，荆州局势只怕要变天。”
逢纪点头附和：“看来黄祖信中所言非虚。
孙策早就盯着江夏，碍于主公调解才按兵不动，这次是故意设局，借机兴师问罪。”
“唔，元图说得在理。”
袁绍若有所思，“那黄祖肯担下三百万钱粮的罪名，想必是想自证清白。
可他为何非要杀公则？”
逢纪摇摇头，故作高深：“这就说不准了。
或许是公则私下勒索，激怒了黄祖，那人这才狗急跳墙。”
“哼！”
袁绍脸色骤冷，眼中寒光一闪：“公则岂敢效仿许攸之流？传令，把他带上来审问！”
逢纪却并未立刻行动，而是压低声音提醒：“主公，这身行头还是先换了吧。
事关机密，不宜让旁人窥探。”
“对，对！”
袁绍如梦初醒，有些恋恋不舍地将蟒袍脱下，递给袁尚。
两人一前一后退出大厅，相视一笑。
这一招绵里藏针，既试探了袁尚，又将郭图隔离在外。
这秘密，只有他们三人知晓，与主公的关系，自然要比旁人亲近得多。
袁绍此刻满脑子都是黄祖那封密信。
若这全是孙策布的局，那他岂不成了被耍得团团转的傻子？
官渡一役过后，天下群雄在他眼中皆如土鸡瓦狗。
唯独那个江东小霸王，势头正盛，早已成了扎在他心头的一根刺。
想起当年孙坚冲锋陷阵的狠劲，如今孙策更是青出于蓝。
横扫江南，谁敢争锋？再加上那些“死而复生”
的诡异传闻，袁绍心底难免发寒。
乌巢那场大火，多亏孙策通风报信才勉强保住火种。
可事后回想，袁绍觉得这也在自己的掌控之中。
沮授、审配早就提醒过他加强防守，他也派了淳于琼去坐镇。
孙策此举，不过是顺水推舟罢了。
年前为了还人情，封了个车骑将军，让他总管江南事务。
如今看来，这步棋走错了。
正出神时，郭图慌慌张张闯进来。
不等袁绍开口，他就抢先喊道：“主公，大事不好了！孙策灭了黄祖，把人关进大牢了！”
“什么？”
袁绍猛地抬头，满脸惊愕，“江夏到手了？”
这才一个多月啊，黄祖怎么就没了？
郭图拱手道：“我刚拿到洛阳传来的文书，正急着来汇报。”
袁绍接过奏折，上面写着孙策以吴侯名义上表，声讨黄祖罪状，并推荐吕岱接任江夏太守。
“放肆！”
袁绍脸色铁青，死死盯着郭图，“两个月攻破江夏，这分明是蓄谋已久。
之前烧掉的粮船，难道真是东吴自己干的？”
郭图急道：“臣在夏口亲眼所见，绝无虚言！”
刚才在门口撞见逢纪，郭图心里咯噔一下，怕是被那家伙挑拨了。
他连忙解释：“主公想啊，如果钱粮平安送到洛阳，孙策再替父 ** 拿下黄祖，这不是忠孝两全、名利双收的好事吗？何必自毁长城，连自己的人马都烧掉大半呢？”
“嗯……似乎有点道理。”
袁绍眉头紧锁，有些动摇，“那黄祖为何要主动背上三百万钱粮的债？你又为何拒绝了他？”
郭图一脸委屈，跺脚道：“那是黄祖的缓兵之计！他为了扩建夏口水军，把家底都掏空了。
还想从襄阳调粮，哪有那么多钱粮？他说三个月凑齐，我只要三天，这小子竟想 ** 灭口！这是把您放在眼里吗？”
“哼，三个月后我就要在洛阳进爵受封，还要他那三百万钱粮做什么？”
袁绍冷哼一声，随即又问，“听说你向黄祖索贿，真有此事？”
郭图脸色一变，心里暗骂逢纪多嘴。
但他摸不清对方到底知道多少，只能含糊其辞：“是有那么一点……”
“混账！”
袁绍勃然大怒，“你是朝廷使者，是大将军麾下官员！出门在外如此不知检点，让我这张老脸往哪搁？”
郭图见袁绍面色稍霁，心头大石落地。
他连忙躬身行礼，语气恳切：“主公莫要动怒！其实那艘沉船里，还藏着五百金。”
“这钱来路特殊，乃是孙策私下给主公的贺礼。”
“您加冕王爵，他特意备下这份厚意。”
“我原本想着，让黄祖那边把这笔账平了……”
袁绍眉头微挑，眼中闪过一丝讶异：“当真？”
“当初怎么没跟我交个底？”
郭图腰弯得更低，神色肃穆：“千真万确。
只是当时场合不对，当着文武百官的面，实在不便启齿。”
“再加上船只沉没，事出突然，属下便闭口不言了。”
“主公若存疑，大可派人去江东，直接问孙策本人。”
袁绍脸上的阴霾散去大半，语气也软了下来：“原来是这样。”
“公则啊，我不是不信任你。”
“只是这种大事，还是提前通气好。”
“免得底下人瞎猜疑，生出不必要的误会。”
郭图苦笑一声，叹道：“主公日理万机，属下本该为您分忧解难。”
“这点小事，无关紧要，我们自己摆平就好，何必劳烦您操心。”
袁绍捋着胡须，脸上终于露出了笑容：“难得孙策这般懂事。”
“看来我这燕王的位子，坐得稳当了！”
郭图顺势拍马屁，声音洪亮：“主公神勇，胜过伊尹；功勋卓着，堪比光武。”
“封王进爵，那是众望所归。”
“孙策就算在江东称王，也不过是蛮夷之地。”
“他心里有数，哪敢跟明公分庭抗礼？”
“哈哈哈——”
袁绍仰头大笑，笑声爽朗。
但他话锋一转，依旧保持着谦卑的姿态：“我虽然威震北方，打着复兴汉室的旗号，可不敢跟孔子相比。”
“天下还没彻底太平，我们上下都要小心谨慎。”
“切忌骄傲自满，行事要低调，免得遭人嫉妒。”
郭图抱拳应和：“桃李不言，下自成蹊。”
“主公出身四世三公，四海之内谁人不敬？”
“这是民心所向，天意如此！”
袁绍听得心花怒放，对郭图的疑虑烟消云散。
他停顿片刻，眼神变得锐利起来：“不过，孙策占了江夏，荆州的安全可就悬了。”
“那小子性格桀骜不驯。”
“早年就在公孙瓒手下闹过别扭。”
“我看他将来也不会老实听话。”
“这就好比猛虎在侧，随时可能伤人，必须防着点。”
郭图眼中精光一闪，这正是他来的目的。
他立刻接话：“属下也是为此事而来！”
“建议主公顺势提拔吕岱为江夏太守。”
“以此安抚孙策，让他觉得有奔头。”
“同时，要在徐州加强防备。”
“东吴的水军厉害，绝不能让他们再渡江北上。”
袁绍微微颔首，表示赞同：“你说得在理。”
“孙策两个月就拿下了江夏，说明东吴水师确实不可小觑。”
“但问题是……”
袁绍沉吟片刻，面露难色：“眼下鲜卑和匈奴在边境闹腾，兵力紧缺，从哪儿抽人呢？”
***
郭图早有准备，从容答道：“胡患自古就有。”
“从秦朝到汉朝，换了好几茬皇帝，也没能根除。”
“这类问题，只能防御，没法消灭。”
“只要把他们挡在长城外面，就万事大吉。”
袁绍点头认可：“如今匈奴式微，早不如从前。”
“只剩南匈奴一支，有刘玄德盯着，问题不大。”
“真正头疼的是鲜卑。”
“他们在漠北横行霸道，首领轲比能懂兵法。”
“手握十万骑兵，一直盯着中原这块肥肉。”
“这股势力，绝不能轻视。”
郭图捻着胡须，露出一抹狡黠的笑意。
“并州有高干镇守，幽州有大公子统领重兵。”
“鲜卑人根本翻不起浪。”
“倒是乌桓人，跟鲜卑有血海深仇。”
“主公何不拉拢乌桓？”
“让他们去打鲜卑，这不就是驱虎吞狼的好计策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