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非当初黄祖不知死活得罪了郭图，又因用人失当丢了夏口，哪来今日这一地鸡毛？
蔡瑁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头躁动，躬身行礼。
“府君，眼下最要紧的是把人捞回来。”
“君子 ** ，十年不晚。”
他顿了顿，声音冷硬如铁：“这笔账，我会让孙策连本带利吐出来。”
刘表咬紧牙关，额角青筋暴起。
“昔日人称孙坚是江东猛虎。”
“可这孙策，比老虎凶残十倍！”
“若是真拿钱粮去填这个无底洞，岂不是养虎为患？”
“形势逼人，只能权宜之计！”
蔡瑁暗中攥紧双拳，抱拳恳求：“府君，我三弟为了救大公子才落入敌手，咱们不能见死不救啊！”
这话半真半假。
其实他巴不得刘琦死在江夏。
但此刻当着刘表的面，这种念头绝不能流露半分。
况且蔡和也被抓了，要是真放弃刘琦，蔡和必死无疑。
刘表颓然跌坐回交椅，目光转向韩玄。
“孙策那边，可提过放人的条件？”
韩玄神色有些尴尬，下意识瞥向蔡瑁。
之前蔡和单独去见孙策，带回一封密信，里面究竟写了什么，他根本不知情。
蔡瑁立刻接话，语气坚定。
“请府君再加五十万钱。”
“把三人一起赎回来。”
“我想，孙策也该见好就收了。”
“还要加钱？！”
刘表脸色瞬间阴沉如水，怒目圆睁。
“简直是欺人太甚！”
蔡瑁长叹一声，姿态卑微却立场强硬。
“救人如救火，请府君顾全大局。”
“钱粮没了可以再挣。”
“可要是激怒了孙策，导致三位公子性命有损，到时候哭都找不到调子！”
韩玄也在一旁附和，言辞恳切。
“若非孙策遇刺后性情大变，手段狠辣，此番江夏之战，恐怕早就血流成河，尸横遍野。”
“府君千万莫要激起此人凶性。”
刘表胸口剧烈起伏，最终无力地挥了挥手。
“罢了。”
“此事全权交给德珪和韩从事处理。”
“尽快把人带回襄阳。”
两人刚跨出府衙大门，气氛便截然不同。
蔡瑁吩咐韩玄去府库清点拨运钱粮，同时暗自盘算：蔡家需私下再出一百万钱，专门用于赎回蔡和。
他心里清楚得很。
若只让刘表独自掏出两百万救蔡和，谈判必然破裂。
更会让刘表对蔡家生出极大的猜忌与不满。
所以必须退而求其次。
官府出一部分，蔡家补一部分，表面看起来皆大欢喜。
蔡和在心中给自己的身价估到了两百万。
这让蔡瑁气得牙根直痒痒。
但他心底又不愿兄弟自贬身价。
毕竟蔡和的身价，直接折射出他这个兄长的脸面。
于是，双方折中，定在一百五十万钱。
这种事传出去，简直丢尽蔡家的脸面。
蔡瑁决定私下解决，忍下这一口气，先掏出一百万。
日后这笔钱，定会从军费开支和赋税收入中一点点扣回来。
至于他极力劝说刘表先救人、不让其讨价还价。
实则是为了给刘琦设下一道难以逾越的鸿沟。
等三人回到襄阳。
他要让蔡和背负骂名，主动负荆请罪。
再由蔡家公开补偿那五十万的差额。
如此一来，便可 ** 文武百官。
逼迫刘琦偿还那高达三百万的巨额债务。
这笔巨款，足以将刘琦彻底压垮，永无翻身之日。
蔡家看似在眼前的博弈中落了下风，可若把目光拉长，这步棋实则是一石二鸟。
只要能把刘琦彻底扳倒，让刘琮稳稳坐上荆州牧的位置，那点散出去的百万钱，不过是小钱罢了。
随着蔡瑁一行人离去，屋内气压低得吓人。
刘表还在拍桌子骂街，孙策那股狠劲让他背脊发凉，江夏失守后，那种逼近的窒息感如影随形。
刘先在一旁看得清楚，开口打破僵局：“主公，孙策拿下荆南又占江夏，下一步胃口绝不会止步于此，南郡迟早是靶子，您得早做准备。”
刘表眉头拧成了疙瘩，满脸愁容：“如今孙家兵强马壮，据有江南，黄祖那个废物一败涂地，德珪那边士气也崩了，拿什么挡？”
“上策攻心，下策攻城。”
刘先眼神一亮，“何必劳烦主公亲征？末将有一计，能让孙策顾头不顾尾。”
刘表眼睛一亮，身子前倾：“快说！”
刘先拱手道：“荆南五溪蛮常年不服管教，其中首领沙摩柯武艺高强，且对朝廷心存向往。
主公若能赐爵封官，许以重利，定能激起他的野心。
届时让他带兵攻打武陵，荆南后方必然大乱。”
“好一个驱虎吞狼！”
刘表拍手叫好，随即又露出担忧之色，“但蛮族骑兵虽勇，真能扛得住东吴正规军吗？”
刘先微微一笑，胸有成竹：“交州刺史张津跟主公向来不对付，之前没少偷袭桂阳。
现在孙策得了地盘，张津为了自保，肯定会想跟东吴攀关系。
他手下有个叫区景的将领，是当年被孙坚杀掉的区星的弟弟。
只需派人去挑拨离间，策反区景，里应外合干掉张津，占据交州。
到时候主公再从江陵出兵，南北夹击，荆南四郡唾手可得。”
“既除了张津这个隐患，又能夺回荆南，确实是一举两得的好主意。”
刘表摸着胡须，陷入沉思，“但这事风险太大，谁敢担此重任？”
刘先建议道：“我的同乡赖恭，为人忠厚正直，脑子活络，在荆南威望很高，以前还跟区星有过交集。
派他去最合适不过。”
刘表当即点头：“准奏！就派赖从事出使交州，我再写封信，让苍梧太守吴巨暗中配合，务必成事。”
……
春夏之交，万物繁盛，田间的蝉鸣声此起彼伏，透着股躁动劲儿。
谯郡曹府深处，曹操背着手站在庭院里，盯着池塘里几片巴掌大的睡莲发呆。
花丛中的蝴蝶刚要停歇，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传来，惊得它们四散飞逃。
曹操狭长的双眼微微眯起，人没动，眼神却像刀子一样扫向门口。
曹纯大步流星地走进来，抱拳行礼：“主公，江东急报到了。”
曹操眼底闪过一丝精芒，语气平静却带着压迫感：“莫非孙策动手了？是不是拿下了江夏？”
曹纯愣了一下，随即确认：“没错，消息属实。”
“有点意思。”
曹操抿了抿嘴，思索片刻后吩咐道，“去请奉孝过来。”
曹纯领命而去。
曹操转身回到书房，瘫坐在软榻上，手指轻轻敲击着扶手，神情晦暗不明。
他原本以为会是洛阳方面的动静，没想到竟是来自江东。
孙策仅仅用了两个多月，就把江夏啃了下来，这速度简直让人胆寒，完全超出了所有人的预估。
柴桑的喜事还没凉透，孙伯符顺手就把江夏这块肥肉吞了。
曹操站在帐中，望着地图上的江东方向，嘴里哼起小调：“二乔那 ** ，如今都进了孙家门槛，倒是别有一番风味。”
这话音刚落，郭嘉正巧跨进门槛。
他听得真切，忍不住笑出声来：“主公好雅兴。
孙策和周公瑾双喜临门，又得了江夏重镇，这人生得意之时，确实该好好庆祝一番。”
曹操眼中的醉意散去几分，摸着胡子笑道：“可惜啊，伯符这小子不懂怜香惜玉。
若是当年曹某先一步拿下，哪轮得到别人去享这份清福？”
郭嘉嘴角一抽，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意：“主公这就只盯着 ** 看了？黄祖那个蠢货被孙策算计得死死的，现在江夏已经姓孙。
大江南北，算是彻底落入孙氏手中，这才是真正的大患。”
曹操眉头紧锁，神色凝重起来：“昔日孙坚被称为江东猛虎，连董卓都忌惮三分。
如今孙策这只虎崽子长大了，在江南呼风唤雨，颇有霸王当年那种野心。
只怕这会打乱我在中原的大计。”
郭嘉却是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主公何必焦虑？刘表那个人虽然没什么大作为，但也不是坐以待毙的庸才。
眼下荆南和江夏全丢了，危机感压在身上，他自然会想办法反击。
这就是所谓的生于忧患，死于安乐。”
“话虽如此，”
曹操摇了摇头，“但这毕竟是荆州那边的摩擦。
现在的江东富得流油，兵强马壮。
孙策之前就盯着徐州不放，一旦袁家那边乱了套，他绝不可能在旁边看热闹。”
郭嘉分析道：“吴军如果要北上，水军肯定是先锋。
孙策修筑濡须坞，摆明了是为了将来进取中原做准备。
徐州这块地，主公不能太贪心。
曹仁现在守着寿春，可以在淮水一带提前布局，稳稳守住淮北，再伺机南下淮南。”
曹操心里清楚，接下来的战略重心还在中原和河北，只能无奈地叹了口气，转而问道：“淳于琼和陈登父子那边，动静如何？”
郭嘉微微皱眉，说道：“淳于琼让陈登当了参军，把徐州的军权交给他，自己则整天喝得烂醉，对军务不上心。
我们暂时找不到下手的借口。”
曹操抚须沉思，语气严厉起来：“再过三个月就是袁绍受爵的日子。
在此之前，必须除掉陈登父子。
否则，想要拿下徐州，必将后患无穷！”
郭嘉笑了笑，安抚道：“主公宽心。
这事贾文和已经在筹划了。
那人向来行事低调，看着好像没什么办法，指不定肚子里早就有了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