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了这个搅屎棍在前面挡着,大妈们总算不再纠结给他张罗亲事这事儿。
武自强长舒一口气,心里暗想:有这人在旁边捣乱,真是我的福星。
身后还传来大妈们不放心的叮嘱:“武师傅,你可别看他装老实,这人骨子里坏着呢!”
武自强没回头,只是笑了笑。
谁了解崔大可?恐怕没人比他这个带着前世记忆的人更清楚了。
在蔡大明的引路下,武自强一行人攀上了南台公社后山的一处高地。
他在山坡上踩了点位置,脑子里迅速勾勒出一张简易的施工蓝图。
指着地面,他对旁边的蔡大明说道:“村长,这儿得挖条排水沟,再往下挖个沉淀池。
猪粪水顺着沟渠流进去,经过发酵处理。”
“周边可以种些果树或者庄稼,到时候用处理过的肥力,既环保又增产。”
蔡大明听得一愣一愣的。
崔大可却在一旁撇撇嘴,一脸不耐烦:“整这些虚头巴脑的干嘛?直接排到山下河里省事。”
武自强停下手中的动作,神色严肃地纠正:“直排虽然省力,但那下面可是南台公社的水源地。
一旦污染,以后全村人的吃穿用水全完蛋。”
“搞建设不能只顾眼前利益,绿水青山和金山银山,咱们一样都不能少。”
“说得太对了!”
蔡大明激动地拍起巴掌,眼里满是赞赏。
“武师傅这话真有水平!这水源是咱祖宗留下的命根子,绝不能断送在我们手里。”
“大家伙儿都听武师傅的!既要金山银山,也要绿水青山,开干!”
周围的村民们纷纷响应,口号声此起彼伏。
“听武师傅的!”
“就这么办!”
“崔大可,你看看你那副土包子样,懂什么?”
崔大可被怼得脸色尴尬,缩着脖子不敢再吱声。
众人立刻行动起来,有人拿白石灰在地上画线,有人挥锹挖地基,还有人忙着打木桩。
鉴于上次猪场倒塌的教训,这次基础特意加深了不少。
图纸和设计环节已经搞定,剩下的就是出力气搬运材料。
这个新猪场主打就地取材,省钱又高效。
施工方法采用传统的“夹板泥”
工艺,坚固耐用。
内外两层木板之间,混杂着沙砾的泥土与干草被层层夯实。
里侧再钉死几道木条加固。
这猪舍不仅结实,甚至绰绰有余。
众人谈笑风生,手上的活儿也没停。
崔大可主动凑到武自强身边,帮忙搬运建材。
嘴里却不停地追问京城的风土人情。
他眼底藏着掩不住的艳羡。
武自强心里透亮。
这崔大可压根不甘于困守乡野。
在原书剧情里,此人野心勃勃,借着这次机会进了分厂,又步步攀升,最终挤进总厂的核心圈。
是个典型的狼性人物。
南台公社上下拧成一股绳。
妇女们负责后勤送水送饭,壮劳力们则全力搭建猪圈骨架。
众人轮换着来,效率极高。
不过两天功夫,猪场的主体框架便已成型。
剩下的零碎收尾工作,老乡们自己动手就能搞定。
趁着这段空档期,武自强顺手修了几件农具,顺便传授了些春耕技巧。
在南台公社村民眼里,武自强早已不是外人,而是实打实的恩人。
眼看猪舍即将竣工,武自强在村里耽搁了两三天,觉得该动身回京了。
晚上,蔡大明特意张罗了一桌酒席。
宰了一只肥鸡,菜色丰盛,只为给武自强践行。
谁也没想到,红星轧钢厂一名普通的运输司机,竟能替村里解决如此大的难题。
蔡大明站起身,环视四周,高声说道:
“乡亲们,咱们工农互助单位的伙伴——红星轧钢厂运输队的武自强同志,大伙儿都熟络了吧?”
“这几天武师傅在咱公社做的事,大家眼睛都亮着呢。”
“刚一来,他就帮咱们把跑丢的猪全找回来了。”
“短短两三日,不仅帮着翻新了猪舍,还顺手修好了咱们的农具。”
“要我说,武师傅就是咱南台公社的大恩人,这话没毛病吧?”
话音刚落,村民们齐声响应:
“武师傅是咱南台公社的大恩人!”
蔡大明趁热打铁:“像武师傅这般热心肠的好同志,咱们是不是得好好感谢一番?鼓鼓掌表示心意?”
这一提议瞬间引爆全场。
雷鸣般的掌声响起。
村民们目光灼灼,每一个动作都透着发自内心的感激。
稍作停顿,蔡大明继续开口:
“乡亲们,人家武师傅纯粹是义务帮忙,改善咱们的生产条件。”
“经过公社集体商议,为了报答这份深情厚谊,我们要向帮扶单位红星轧钢厂赠送一头大肥猪,以表寸心。”
南台公社的干部声音洪亮,震得屋梁都在抖:“那头猪,明天让武师傅亲自拉回厂里。
大伙儿说,中不中?”
“中!”
人群瞬间炸开了锅,叫好声差点把屋顶掀翻。
武自强愣在原地,脑子里一片空白。
他怎么也想不到,这帮穷老乡,居然肯下这么大本钱。
在这个年代,一头活猪是什么概念?
那是命根子。
南台公社穷得叮当响,连口饱饭都难填。
平日里,全是番薯叶拌玉米面,或者土豆炖大白菜凑合。
想养头猪?难如登天。
饲料从哪来?全靠去山塘捞些水葫芦,或是扯点番薯苗回来硬塞。
哪怕伺候得再精心,一年到头能长到一百多斤,就算烧高香了。
像那种三百斤重的肥猪,简直就是神话。
更何况,那时候实行的是统购统销。
年底杀猪,六成肉必须上缴国家。
剩下四成,还得请屠户和亲戚朋友吃顿好的,算是人情往来。
最后剩给自家人的一二两斤肉,要撒上一层厚盐,腌进瓦缸里。
这就够全家人馋上整整一年了。
即便如此,乡亲们还是咬着牙,要把这头猪送出来。
他们心里清楚,这份恩情,武自强欠大了。
只是如今讲究集体主义,谁也不能把公家的东西私吞。
所以,猪不能送给他个人,只能送给红星轧钢厂。
但这其中的分量,丝毫未减。
对公社来说,这是支援建设。
对武自强而言,这是实打实的政治资本。
只要他把这头猪平安运回厂门,厂领导绝对会把他夸上天。
表彰大会、加薪升职,那都是板上钉钉的事。
武自强脑海中浮现出原着里的情节。
当年机修队帮公社修水利,改造农具,公社也是送了头两百斤的大猪,取名“小壮”
那场面,比迎接市里领导还热闹。
锣鼓喧天,鞭炮齐鸣,红旗招展。
整个厂子轰动一时。
而现在,轮到他自己了。
这份功劳,足以让他平步青云。
想到南台公社那帮乡亲的日子过得紧巴,武自强心里更不是滋味。
这肥猪沉甸甸的,拿回去是情分,拒了反倒伤人。
“大伙儿稍安勿躁。”
武自强往前迈了一步,神色凝重地扫视众人。
“多谢各位盛情款待。”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格外认真:
“咱们工农一家亲,我就不玩虚的了。”
“这猪价值连城,我万万不能收。”
“心意我领了,东西请收回。”
此言一出,原本喧闹的场地瞬间炸开了锅。
“武师傅,您这就见外了!”
“都是自愿的,您别推辞!”
“把您当自家人,怎么还客气上了?”
几个嗓门粗的汉子喊得面红耳赤。
庄稼人最实在,哪怕兜里没钱,也要掏心窝子回报恩情。
他们不懂什么大道理,只知道谁对他们好,就得拿最好的东西还回去。
就在这时,一道清亮的咳嗽声响起。
崔大可踩着凳子站了上去,一副公事公办的模样。
“武师傅,这话就不对了。”
他目光灼灼地盯着武自强:
“这猪名义上是送给红星轧钢厂的互帮物资。”
“您是厂里的领导,代表的是集体利益。”
“所以,您没有拒绝的权利,也没有推脱的理由!”
“大伙儿说,是不是这个理儿?”
崔大可这一招借力打力,简直高明到家。
直接把私人馈赠变成了单位往来。
台下顿时掌声雷动。
“对!武师傅不能退!”
“公社送的是心意,您受着是天经地义!”
“咱们南台人讲究知恩图报,这猪今天必须留下!”
站在旁边的蔡大明,刚才还愁眉苦脸,此刻却乐开了花。
他忍不住凑近崔大可,压低声音调侃:
“老崔,难得你这次说了句人话。”
崔大可脸色一僵,随即撇撇嘴嘀咕:
“好像我以前说的话,都不像人讲的一样。”
这话引得周围哄堂大笑,气氛彻底活跃起来。
武自强看着眼前这一幕,心中五味杂陈。
在这般淳朴善良的人群面前,他的坚持显得如此苍白。
回想前世那座四合院,聚齐了那么多自私冷漠的人,真是讽刺。
在这个年代,人心还没完全被利益腐蚀。
既然大家态度如此坚决,再推辞确实显得矫情。
武自强叹了口气,转头看向蔡大明:
“行吧,运输的事交给我。”
听到这话,人群爆发出欢呼声。
仿佛送出去的是一头金猪,比自家吃肉还高兴。
平息,大家这才散去吃饭。
碗筷碰撞声中,每个人都在角落里埋头苦吃,神情满足。
崔大可不知何时又凑了过来。
他夹起一只油光发亮的大鸡腿,硬塞进武自强的碗里。
脸上堆满了讨好的笑容:
“武师傅,明天回程……”
他搓了搓手,眼神闪烁:
“能不能让我跟着去护送一趟?”
这几天听武自强吹牛,他对城里的繁华生活向往已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