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了这鬼地方,去城里的念头在崔大可心里疯长。
他眼珠一转,抓住了武自强话音落下的空档,试探着开了口。
武自强没立刻接茬,而是盯着地上的那头猪,脑子里飞速运转。
原着里,这崔大可是个极品。
就是靠着送这一头肥猪的由头,硬生生挤进了红星轧钢厂的分厂。
更是贼心不死,混进后厨给大厨南易打下手。
后来手段用尽,把老实巴交的南易折磨得够呛,自己却步步高升。
要是没有武自强横插一杠子,这头猪原本该是机修队的功劳。
如今机缘到了武自强手里,只要崔大可跟着去,自然就顺理成章地进了红星厂。
可武自强哪会让他如意?
那崔大可是个惹祸精,一旦进了厂,准保又往灶台边凑。
现在红星厂的后勤部,那是傻柱的地盘。
为了帮棒梗抢他的饭碗,傻柱早就使出了 的劲儿折腾人。
这种账,该清算清算了。
武自强嘴角微扬,眼神玩味地扫过崔大可的脸。
那笑容里透着股说不清的邪气。
崔大可这人,坏透了顶。
比起许大茂那种小人,他更是个毫无底线的主儿。
如果把这只瘟神送回红星厂,傻柱身边立马多了个死对头。
前有许大茂刁难,后有崔大可作妖。
傻柱自顾不暇,哪还有闲工夫帮贾家那些吸血鬼坑害别人?
想到这画面,武自强差点没忍住笑出声。
真想当面问问傻柱:缺不缺麻烦制造机?我给你包邮送到厂里?
送定了。
不管傻柱接不接受,这个“礼物”
必须送出去。
武自强收敛心神,脸上堆起温和的笑意:“行吧。
猪确实壮实,一个人赶进城太累,你跟我走一趟。”
崔大可被这目光盯得后背发凉。
刚才武自强徒手扛猪的狠劲还历历在目。
这种人嘴上说需要帮手,怎么听怎么别扭。
但他顾不上细想,机会就在眼前。
能进城,能落户,这点小疑点算什么?
管他笑得多深,先搭上车再说。
“多谢武师傅成全!”
崔大可激动得差点跳起来,连忙表态:“等这事办妥,我亲自给您送两袋干货过去,表表心意。”
南台公社之前送猪,武自强拒收,崔大可心里有数。
送干货是个幌子,对方肯定不要。
但话必须说到这份上,显得自己懂事、大方。
谁知武自强一听“干货”
,眼睛瞬间亮了。
他知道崔大可不是个省油的灯。
这货从不知什么阴沟里倒腾来满屋子的山珍海味。
咸鱼干、香菇、灵芝、木耳、笋片,还有各种晒干的野味。
寻常人送干货,武自强不信。
但如果是崔大可送,那绝对大有文章。
公社那头猪,武自强压根没往心里去。
不是他清高,而是心里有本明白账。
给村民添麻烦不说,就算真拉回去,能进他碗里的肉也没几两。
这种形式主义的东西,要了也是累赘。
但崔大可送来的不一样。
那东西来得蹊跷,透着股见不得光的劲儿。
既然是“脏钱”
换来的宝贝,武自强接得理所当然,半点不客气。
他眼皮都没抬,语气平淡得像在聊天气:“成,明儿走之前,把那两袋干货拎上。”
顿了顿,他又补了一刀:“要是忘带了,护送猪进城这差事,我可能就得‘记错’时间了。”
崔大可整个人都僵住了。
这画风不对啊!
刚才那个大公无私、高风亮节的武大干部去哪了?
不要猪的荣誉,反倒对干货死缠烂打?
这变脸速度,比翻书还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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崔大可脸皮直抽抽,心也在滴血。
肠子都悔青了。
早知如此,刚才装什么大方说送干货?
那是他熬了多少个夜、攒了多久的心血,每一分都是肉疼。
可为了进红星轧钢厂这扇大门,他只能把牙咬碎了往肚里咽。
“放心,肯定忘不了。”
他挤出一丝僵硬的笑。
次日清晨,天刚蒙蒙亮。
南台公社的老乡们早就忙活开了。
生猪被塞进竹笼,稳稳当当地搬上了卡车车厢。
怕猪在半路饿着渴着,大家伙儿又剁了两框猪食,塞得满满当当。
更有热心人从家里掏出各种土特产:红薯干、炒南瓜子、还有自家蒸的窝头。
这些零碎东西被胡乱塞进一个大包袱里,沉甸甸的,全是心意。
场面热闹得很,大伙儿围着卡车挥手道别。
崔大可识趣地抱着两大袋干货凑上前,乖乖装车。
眼看就要动身,他拉开副驾驶车门,屁股还没沾座,心里正美滋滋地盘算着怎么享受这待遇。
一只大手横空出世,拦住了他的动作。
武自强眉头微皱,眼神里透着一股公事公办的冷硬:“崔同志,你坐前面干嘛?”
崔大可一愣,随即理直气壮地解释:“护送猪啊,路上得有人看着。
这猪金贵,总得有人伺候吧?”
说着,他还故意瞥了一眼后车斗,暗示自己不怕苦不怕累。
武自强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转瞬即逝。
接着,他板起脸,义正言辞地说道:“前边是驾驶室,你怎么照顾猪?万一头猪渴了饿了,或者晒着了,谁管?”
他指了指后面,“去后边,离猪近点,方便你照顾。”
崔大可瞪大了眼睛,差点没站稳。
开什么玩笑!
这破卡车的副驾驶坐久了都能颠出屎来,那敞篷的后车斗简直就是刑具!
上去一趟,非得震散架不可。
但他不敢反驳。
看着武自强那张严肃正经的脸,崔大可知道,这是最后的机会。
一个农村出来的泥腿子,想进红星轧钢厂?
连做梦都得掂量掂量分量。
除了忍,别无选择。
引擎轰鸣声响起。
武自强跟老乡们挥了挥手,一脚油门,卡车咆哮着冲上了大路。
引擎发出低沉的轰鸣,武自强那辆改装过的“大依发”
像头老黄牛,慢吞吞地蹭到了南台村口。
迎面撞上一辆漆色鲜亮的军改民解放卡车。
车厢里塞满了人。
最引人注目的,是那个留着齐耳短发的女人。
眉眼清丽,身形利落,在这灰扑扑的年代里显得格外扎眼。
两车交错。
视线相撞的一瞬,武自强眉头微挑。
这脸……好像在哪见过?
念头刚起,车轮滚滚向前,那点疑虑便散了。
多见,丑女难得。
长得像些也正常,不必深究。
他脚下一踩,油门到底,“大依发”
喷出一股黑烟,绝尘而去。
解放车上,梁拉娣正百无聊赖地坐着。
全车人的目光都黏在对面那辆车屁股上。
不是车有多神气。
主要是后座绑着的那头猪,太抢镜了。
还有那个坐在猪旁边的方脸男人。
随着卡车颠簸,那人像个破布娃娃,被甩得前后乱撞。
前一秒贴在车头挡泥板上,下一秒又被惯性弹向车尾。
惨叫混合着泥浆飞溅。
围观群众倒吸凉气。
这司机是个狠人啊,真下得去手。
车子继续哐当哐当地晃悠,直奔南台公社。
刹车声刺耳响起。
车门一开,梁拉娣第一个跳下来。
脚步生风,气场全开。
短发随着动作在空中划出一道利落的弧线。
身后的男人们可没这体力。
熬了两天一夜的颠婆路,一个个下车就吐,脸色煞白,瘫软在地。
蔡大明迎了上来,眼神里带着客气和探究。
“你是蔡村长?”
“我是。”
“红星轧钢厂机修班,五级焊工,梁拉娣。”
她也不废话,开门见山:“听说你们猪场塌了?快带路,干活!”
蔡大明愣住了。
嘴角抽了抽,想笑又不敢笑。
这就尴尬了。
猪场早就重建完毕。
因为信号中断,他没法通知厂里,也没法拦着路上的人。
结果人家真跑了一趟。
白忙活一场。
“梁师傅,情况有点特殊……”
“别磨叽。”
梁拉娣拍了拍胸脯,豪气干云:“天大的难题,交给我们也能摆平。”
蔡大明叹了口气,指了指远处山头。
“不是我们有困难。”
“是活儿干完了。”
“建好了?”
梁拉娣瞪大了眼睛,满脸不信。
“这可是高技术活儿,普通人哪能三天建成?”
“武自强。”
蔡大明竖起大拇指:“总厂运输队的司机。
人家出的主意,老乡们跟着干的。
现在正在收尾呢。”
梁拉娣顺手指望去。
只见山坡上尘土飞扬。
整齐的红砖墙拔地而起。
布局严谨,线条笔直。
哪怕只是远远看着,那股专业劲儿也藏不住。
她张了张嘴,半天没憋出一个字。
梁拉娣心里直翻白眼。
这世道变了,开大卡车的都不安分,连搞基建都抢着上。
本来指望支农能捞点好处,结果两头落空。
她在南台公社折腾两天,刚要返程,那边却把活儿全包了。
太荒唐。
她转头看向满脸愁容的蔡大明,试探开口:“村长,咱们空手回去实在过意不去。”
“眼看就要春耕,要不我们帮忙修整下那些农具?”
蔡大明抹去额头的汗珠,指向墙角那堆锃光瓦亮的铁器,一脸为难。
“这……武师傅已经收拾利索了。”
梁拉娣嘴角一抽,彻底愣住。
好端端的司机不当,跑去干钳工的活?
这哪是跨行,这是抢饭碗啊!
更气人的是,武自强这人到底什么来头?怎么什么都会?
这一趟跑得,简直像个大笑话。
她脑海里浮现出出发时,迎面驶来的那辆“大依发”
肯定又是那个年轻司机搞的鬼。
至于车斗里那头肥猪,不用说,肯定是公社回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