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等雨势稍停,蔡大明已经冲进暴雨里。
那头塌了的不只是墙。
是整个养猪场的根基。
重建工程迫在眉睫。
必须立刻联系原厂支援。
派懂行的老师傅过去指导施工。
路程遥远,即便加急赶工。
最快也得两天时间才能抵达。
现在不打电话,万一暴雨断了通讯线路。
到时候想找人帮忙都找不到。
蔡大明做事,向来滴水不漏。
电话很快接通了红星轧钢厂。
调度室接到指令,雷厉风行。
分厂那边迅速集结人手。
一辆满载工人的卡车轰鸣启动。
直奔南台公社而去。
队伍里有个显眼的身影。
五级焊工,梁拉娣。
她抢着报名,动作比谁都快。
厂里有额外补贴。
对于单亲妈妈来说,这就是救命稻草。
司机王大伟扫了一眼车厢。
清一色壮劳力,唯独夹着一个女人。
他眉头微皱,有些担忧。
“梁师傅,这路坑坑洼洼。”
“车颠得厉害,你这身子骨受得了吗?”
梁拉娣挺胸抬头,拍了拍胸口。
声音清脆,带着股狠劲。
“怕什么颠簸?”
“只要车轮子能转,我就坐得住。”
“干活这种事,我从来没掉过链子。”
她是寡妇。
膝下四个孩子嗷嗷待哺。
替父进厂顶岗后,硬是靠本事拼到了五级焊工。
长得标致,却是厂里出了名的铁娘子。
比起隔壁秦淮茹的柔弱模样。
梁拉娣更像块烧红的铁疙瘩。
为了养家糊口,眼泪是最没用的东西。
……
南台公社现场。
蔡大明刚去打电话的空档。
武自强已经搞定了最累的活。
车上全是重型水利零件。
铁疙瘩沉得像山。
换做常人,搬运半天也挪不动一块。
但在武自强眼里,轻如鸿毛。
肌肉发力,速度极快。
眨眼功夫,车厢空空如也。
当蔡大明带着崔大可等人返回时。
所有人都愣住了。
嘴巴张得能塞进鸡蛋。
“这一整车货……”
崔大可指着手脚麻利的武自强。
眼神里满是不可置信。
“就你一个人干的?”
武自强咧嘴一笑,抹了把脸上的雨水。
“干我们开卡车的,送货就是手艺活。”
“讲究个巧劲,掌握节奏,自然快。”
他没透露半分底牌。
“别愣着了。”
“赶紧上车,目标养猪场。”
“耽误一分钟,损失都是真金白银。”
蔡大明心里那股子佩服劲儿,简直压都压不住。
他早听说开大货车的汉子,浑身都是蛮力。
可像武自强这种,看着文质彬彬、模样俊俏的小年轻,力气居然能大到这个地步,他是头一回见。
不过眼下不是惊叹的时候。
猪跑了才是正经事。
武自强把一车人塞进车厢,一脚油门直奔养猪场。
那地方建在半山腰,坡度不算太陡。
到了地界一看,好家伙,猪圈塌得连块完整的砖都没剩。
满地狼藉,碎草烂泥混在一起。
有两个村民正满山坡追着猪跑。
可惜那些畜生吓破了胆,疯了一样乱窜。
再加上暴雨过后路面湿滑,根本近不了身。
“乡亲们!咱们得拧成一股绳!”
崔大可刚一下车,嗓门就亮得像喇叭。
“保护集体财产,挽回损失,大家动起来!”
口号喊得震天响。
武自强在旁边听着直翻白眼。
这哥们儿真是个人精,只要有镜头感,哪怕是个抓猪现场,他也得给自己搭个舞台。
光喊有什么用?
早点把人赶回来,把钱省下来才是硬道理。
武自强没搭理那一套。
他目光锁定一头正往草丛里钻的肥猪。
脚下发力,整个人像离弦的箭一样射了出去。
他不介意在村民面前露两手。
毕竟在大伙眼里,能开重卡的都是狠角色。
稍微秀点肌肉,合情合理。
“众志成城……”
崔大可还在那扯着嗓子指挥。
余光里突然瞥见一道人影从身边掠过。
定神一看,好嘛,武自强已经冲到了那头猪跟前。
别小看家猪。
虽然没野猪凶残,但跑起来速度极快。
成年男子要想追上,还得看运气。
更要命的是那身肉带来的惯性,寻常两三个壮汉围上去,都得费老鼻子劲才能按得住。
只见武自强身形一晃。
还没等旁人反应过来,他已经单手扣住了猪后腿。
紧接着手臂肌肉紧绷。
那几百斤重的活物,就像拎个破布袋似的,被他轻松甩上了肩头。
全场死寂。
蔡大明和崔大可瞪大了眼睛,下巴差点掉地上。
这一头猪少说两百斤往上。
而且它还在疯狂挣扎,蹬腿甩尾,力量恐怖得很。
正常人哪敢这么干?
就算抬也得四个人用杠子抬。
一个人扛活猪?
这也太离谱了。
周围准备抄家伙的村民,一个个倒吸着凉气,眼神发直。
“这……”
几个人费劲巴拉抬一头猪,那是常事。
但这一个人单挑一头两百斤的大肥猪,还走得稳如泰山?
真是开了眼了。
太夸张了。
众人看着武自强远去的背影,脑子里一片空白。
什么词儿都不够用了。
只能在心里默默刷过一句:
牛掰炸天了!
车厢后斗里,那头刚才还嚎得震天响的肥猪此刻正哼哼唧地躺着。
武自强把它扔在车帮旁,拍了拍手上的灰。
崔大可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喉结滚动半天才憋出一句:“自……自强兄弟,这牲口少说也有两百斤,你一个人扛上山,胳膊不酸?”
武自强眉头微皱,故作吃力地甩了甩手腕:“累啊,真挺沉。
各位乡亲,搭把手呗,咱一块儿抬上去。”
他这一嗓子喊得委屈巴巴,仿佛刚才那如履平地的身影是个幻觉。
崔大可嘴角抽搐了一下,心里把祖宗十八代都问候了一遍。
好家伙,满山追猎的时候咋没见你说累?
现在卸货了倒是娇气了?
这演技,不去戏班子唱曲儿真是屈才了。
周围几个知青面面相觑,眼神里写满了“你当我们是傻子吗”
蔡大明在一旁咳嗽了一声,打破了僵局。
老人家见识广,深知人外有人天外有天。
只要不是真的能飞天遁地,力气大些也是本事。
既然村长都没反对,大伙儿也不好意思真看着不动手。
一群人七手八脚,总算把那几十头猪塞进了车厢。
回程的路上,崔大可死死挤在副驾驶座边沿,半个身子探进来,满脸堆笑。
“自强同志,鄙人崔大可。
崔是催促的催,大是大仁大义的大……”
话还没说完,武自强眼皮都没抬,接口道:
“催命的催,大是不孝有三无后为大。
对吧?”
崔大可笑容僵在脸上,像被掐住了脖子的公鸡。
他愣了两秒,随即尴尬地挠了挠头,干笑道:“还是自强同志幽默,连我的开场白都抢了。”
他心里骂娘,脸上却还得挂着笑。
这名字介绍法是他精心设计的亮点,为了让人记住。
没想到今天踢到了铁板。
但他也不是那种玻璃心的人。
脸皮厚吃个够,脸皮薄吃不着。
既然硬的不行,那就换个路子。
崔大可立马换了语气,惊叹道:“不过话说回来,你这身力气太骇人了!要是在古代,绝对是万人敌的猛将,守着一道关隘,千军万马也冲不过来!”
马屁拍得山响,天花乱坠。
武自强在一旁冷眼旁观,心里暗自嘀咕。
崔大可和许大茂这两号人物,骨子里竟有着惊人的相似性。
原着剧情里,崔大可原本只是个乡野村夫,愣是凭着一张巧嘴和不知羞耻的厚脸皮,硬生生挤进了分厂编制。
后来更是顺势而为,一路摸爬滚打升任总厂干部。
等到改革开放的春风刮过,这人嗅觉灵敏,立刻弃政从商,捞得满盆金银。
这类人虽为利益毫无底线,但不得不承认,他们那张嘴确实能把死人说活,在社会上吃得开。
“崔同志过奖了。”
武自强嘴角扯出一丝讥诮:“你这马屁拍得倒是圆润,挺有意思。”
旁边蔡大明乐呵呵地接话,语气中带着几分推崇:“武师傅,这回你可不能推辞。
崔大可没乱夸,抓猪那档子事,全靠你力挽狂澜,替大伙守住了家底。”
武自强敏锐地捕捉到称呼的变化。
以前叫名字,现在改口喊“师傅”
他淡淡一笑,只回了两个字:“分内之事。”
回到南台公社时,老乡们早已烧好热水等候。
目光交汇间,满是难以掩饰的感激。
武自强此刻狼狈至极,浑身湿透,泥浆糊身,看着灰头土脸。
承了这份情,他痛快洗了个热水澡,洗净一身疲惫与污秽。
待他重新露面,灶台上正热气腾腾。
晚饭极其简单:大白菜炖洋芋。
公社实行大锅饭,物资紧缺,菜肴自然简陋。
也没什么精细调料,做法粗犷直接。
白菜洗净切碎,扔进铁锅清水一煮。
洋芋炖至软烂,撒把盐巴,汤汁浇在米饭上,便是下饭菜。
开饭时,武自强发现自己的碗里多了两个煎蛋。
这让他微微一愣。
老乡们嘴笨,不会说漂亮话,但行动上的诚意沉甸甸。
别小看这两颗鸡蛋,在这贫瘠年代,已是他们能拿出的最珍贵之物。
将最好的东西捧出来,代表的是发自内心的认可与喜爱。
武自强没有矫情推辞,大口扒饭。
收下这份心意,老乡们心里才踏实欢喜。
他端着碗,像其他汉子一样蹲在墙根下进食。
刚洗完澡的他,气质焕然一新。
身形挺拔,面容俊朗,干净清爽的模样极具冲击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