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中午的做春梦呢?笑得跟个变态似的。”
一道幽幽的声音突然在耳边响起。
赵刚从一辆卡车底盘下钻出,拍了拍身上的油污,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 !”
孙禄涛心脏差点跳出嗓子眼。
身体本能地向后一仰,整个人像张硬纸板一样贴在了武自强那辆刚刷完漆的大车上。
“大清早躲车底下装死?”
孙禄涛强压下心头的惊悸,板起脸呵斥道。
昨晚帮武自强改装车子,折腾到凌晨。
几个老师傅累极了,直接睡在车底。
武自强也是,居然也在自己车下面打盹。
听到动静,一个脑袋从车轮旁探出来。
“孙主任,麻烦站远点。”
武自强皱着眉,捂着鼻子:“你脚气太重,熏得我睡不着。”
这声音再次给了孙禄涛致命一击。
一大早被吓两回,他的脸色已经黑如锅底。
那辆车的骨架被重新刷漆,原本的面目彻底暴露出来。
竟是“大依发”
!
孙禄涛只觉胸口像堵了团棉花,难受得紧。
当时怎么就瞎了眼,没仔细查验一番?
真是大意失荆州,便宜了那个小兔崽子。
他心里那股懊悔劲儿直往上涌。
谁能想到这臭小子的运气能好到这种地步。
随手打发去开的一辆破烂拼装车,居然还藏着这么个宝贝骨架。
可如今车子已经落了户,登记在册。
孙禄涛就算气得牙痒痒,想再搞点小动作,也不好意思太过分。
毕竟周围围着的那帮老师傅,哪个不是刺儿头?
大家前晚通宵达旦帮武自强捣鼓车子,这会儿要是当众得罪人,指不定会惹出什么乱子。
为了长远考虑,孙禄涛只能把这口气硬生生咽进肚子里。
“一个个有家不回,非要钻车底睡觉,成何体统!”
他板起脸,声音冷了几分:“都给我起来集合!运输调度表出来了,我念一下每个人的路线。”
众人不敢怠慢,迅速聚拢过来。
“赵刚,红星轧钢厂机修分厂,负责拉钢材。”
“李大力,化工厂……”
一连串名字报下来,气氛有些压抑。
直到最后一个名字响起。
“武自强,南台公社,运送材料。”
听到这四个字,武自强脑海中的记忆瞬间翻江倒海。
南台公社。
这地名熟悉得让人头皮发麻。
他依稀记得,在原剧《人是铁,饭是钢》里,崔大可所在的正是这个地方。
但他现在的身份可是住在北京四合院里的住户啊。
怎么会扯上南台公社的边?
难道只是同名同姓?
武自强眯起眼睛,心中警铃大作。
事情恐怕没那么简单。
他决定亲自去趟那里,探个究竟。
正当他准备上前领取地图时,旁边传来一声 loud 的 。
“孙主任,您这分明是公报私仇!”
赵刚嗓门极大,震得人耳朵嗡嗡响:“武家小子头一回出车,你就把他往偏远的南台公社派,存心找茬吧?”
他是真替武自强不平。
孙禄涛眼皮都没抬,冷冷地瞥了他一眼:“少在我这儿嚎丧。
表格是调度室出的,你有意见去找调度室。”
他顿了顿,语气更冷:“你要是这么热心肠,把你自己的路线让给他不就完了?”
赵刚梗着脖子,一副不服气的模样。
武自强心里跟明镜似的。
孙禄涛这就是在故意刁难。
不过,他正愁没借口去南台公社呢,这下倒是省事了。
于是,他伸手拦住了激动的赵刚。
“赵叔,您的心意我领了。”
说完,他转向孙禄涛,脸上挂着平淡的神色:“我服从安排,南台公社我去。”
看到武自强乖乖认栽,孙禄涛心里的阴霾一扫而空。
痛快!
他还暗自得意:到底是个毛头小子,不知天高地厚,还真敢往坑里跳。
心情大好之下,孙禄涛又随意交代了几句注意事项。
临走前,他斜睨了赵刚一眼,冷哼一声:“别以为嗓门大就能理直气壮。”
话音刚落,他转身离去。
这一举动,引得周围一阵哄堂大笑。
孙禄涛那身中山装的后背,此刻正挂着一副“天然铠甲”
昨夜漆没干透,刚才坐车时他后背一贴,好家伙,直接印上了个硕大的龟壳图案。
远远望去,活像只背着硬壳的乌龟,滑稽得让人想笑。
孙禄涛低头一看,那抹鲜亮的翠绿映入眼帘,整张脸瞬间比身后的漆还要绿上几分。
“哎哟喂!瞧见没?”
赵刚指着那边,笑声震天响,半点面子没给留:“这老乌龟,脸色跟壳子倒是绝配!”
尴尬像蚂蚁一样爬满全身,孙禄涛恨不得当场钻进地缝里消失。
众人哄笑两声,也就散了,毕竟正事要紧。
装车、检查车辆,众人各司其职,动作麻利。
“赵叔,我出发了。”
武自强手里攥着地图和介绍信,怀里还揣着两套换洗衣服,冲赵刚挥挥手。
“路上当心,慢点开啊!”
引擎启动的瞬间,巨大的轰鸣声炸裂开来。
这辆“大依法”
卡车咆哮起来,动静比拖拉机还夸张。
车身剧烈震颤,座椅仿佛变成了高频震动仪,晃得武自强五官都有些模糊。
这种噪音和颠簸让他浑身不适,但条件有限,只能忍。
双脚离合配合得当,挂挡,松手刹。
卡车吼叫着驶出大院,扬起一阵尘土。
从红星轧钢厂到南台公社,五百多公里的路程。
即便车轮不停,也得跑足二十个小时。
显然,人不可能不眠不休。
出发前塞好的介绍信就是通行证,沿途招待所凭此住宿无忧。
算上路途休息,两天时间绰绰有余。
握着方向盘,武自强全神贯注,不敢有丝毫懈怠。
车上没收音机,枯燥的路途中,他只能哼着小曲儿驱赶睡意。
两天奔波,车轮终于碾过了南台公社的地界。
这里的房屋与京城的四合院截然不同。
满眼皆是泥坯房和简陋木屋,砖瓦结构少得可怜。
刚驶入公社大门,暴雨倾盆而下。
武自强迅速靠边停车,撑起车篷挡雨。
风雨中,一把黑伞艰难前行。
一位身材瘦小的老者撑着伞走近,雨水顺着伞骨滑落。
“同志,您是红星厂运输队的吧?”
老者声音不大,却透着股稳重。
武自强点头确认:“我是武自强,请问是来接我的吗?”
“正是,我叫蔡大明,南台村村长。”
蔡大明指了指那些怕雨的货物,摆手道:“雨太大,您先进屋避避,材料淋不着,不用管它。”
屋内温暖干燥,蔡大明手脚麻利地倒了杯热水递过来。
“自强同志,看你年纪轻轻就能开这种重卡,真是后生可畏。”
几句客套话拉近了距离,两人闲聊几句,气氛融洽。
突然——
“砰!”
房门被人猛地撞开,一个身影跌跌撞撞冲了进来。
暴雨如注。
雨衣下的身影踉跄扑进屋檐,大口喘着粗气,嗓音都劈了叉:
“蔡支书!出大事了!”
蔡大明抬头。
雨水顺着帽檐狂泻。
眼前这人,方脸阔耳,眉眼间透着股精怪气,看着憨厚,实则机灵得很。
不是崔大又是谁?
武自强眼底微闪。
果然。
南台公社的招牌还在。
这就证实了他的猜想——这儿不仅仅是情满四合院的那个小天地。
更是《人是铁饭是钢》那部剧的大舞台。
甚至可能还混杂着其他世界线的元素。
格局,比他预想的要乱得多。
既然崔大可在,那南易、梁拉娣、丁秋楠这群人,迟早也得露面。
这潭水,深了。
武自强压下心头思绪。
眼下有正事。
“猪呢?”
蔡大明脸色煞白,声音都在抖。
养猪场要是没了,那是断了南台村的财路!
公社吃大锅饭。
上缴完定额,剩下的才按工分分红。
这猪场要是塌了,全村人的饭碗都得砸!
“全跑了!”
崔大可抹了一把脸上的泥水,一脸焦急,“我和几个老少爷们儿拼了命,才从烂泥里抠回一头!”
轰隆。
蔡大明感觉天灵盖被雷劈中。
“别愣着!”
他猛地转头,吼道:“崔大可,快去摇人!带上家伙什,上山把猪给我追回来!”
“得令!”
崔大可转身就扎进雨幕。
蔡大明这才想起旁边还有个客人。
满脸堆起歉意,手忙脚乱地拱手:
“武同志,对不住啊。”
“这鬼天气,没法招待您了。”
“您先歇会儿,等我忙完这一阵,再来赔罪。”
那个年代的人,心气高。
为了集体利益,连命都能豁出去。
武自强虽非本地人,但脑子里装着九年义务教育的红线。
见死不救?
他做不出来。
“蔡支书,慌什么。”
武自强站起身,拍了拍裤腿上的泥点,语气平静却笃定。
“等人齐了,先把车上的货卸了。”
“我的车能载人。”
“直接拉你们上山。”
“比两条腿跑得快多了。”
武自强把话挑明,语气笃定。
“猪要是全凭人扛,那得累死多少人?”
他指了指身后那辆大卡车。
“用这铁家伙拉回去,效率翻几倍不止。”
这话在理。
公社养猪场早年修过专用车道,宽得很。
重型卡车开进去,绝对没问题。
蔡大明一听,眼眶都红了。
紧紧攥住武自强的手,力道大得惊人。
“武同志,你真是救了急!”
“咱们南台公社欠你一个人情。”
武自强连忙摆手,神色谦逊。
“别这么见外。”
“红星轧钢厂和公社是互助单位。”
“互相帮衬,天经地义。”
说完,他抓起一把雨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