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议室里早已坐满了人，京州各县的领导、各个局的局长，一个不缺，全都到了现场。
万方县县委书记曹书记凑到张树立身边，压低声音问道：“张书记，你知道祁同伟书记这回把大家叫来，到底要说什么吗？”
他说话时明显带着几分小心，脸上的紧张也藏不住。
永年县那件事闹得太大，如今整个京州的干部都心里发紧。永年县委王书记就是在会场里被带走的，这件事留下的震慑，到现在还没散。曹书记自然担心，祁同伟会不会故技重施，突然在这里来一场“突击”。
张树立只是淡淡看了他一眼。
“你问我，我问谁？我也不知道。”
曹书记听完，脸上挤出一点笑意：“我就是随口问问，单纯好奇。”
张树立笑了一下，没有再接话。
会场另一边，同样的猜测也在悄悄进行。
财政局钱局长犹豫了半天，还是问身旁的吴市长：“吴市长，这次不会又是来抓人的吧？”
吴市长的脸色当即沉了几分。
“你问我，我去问谁？”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真要抓人，那也是祁书记的安排。我跟你一样，都是来参会的。”
钱局长一听，只能闭上嘴，不敢继续往下问。
就在这片压抑的安静里，会议室的门被推开了。
祁同伟走了进来，小张紧跟在他身后。
原本还在低声交谈的人立刻停了下来。所有人的神色都变得严肃，胆子小一些的，甚至感觉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
如今的祁同伟，在京州干部眼里早已威名赫赫。尤其是在眼下这种时候，大家见到他，多少都有些像见到了不好招惹的存在。
看到众人纷纷起身，祁同伟抬手压了压。
“都坐，别站着了。坐下吧。”
等众人重新落座，他也没有客套，直接坐到了自己的位置上。
“我先把情况说一下，今天这个会，名义上是开会，实际上主要是安排一场讲座。”
说到这里，祁同伟的目光从众人脸上扫过。
“主题是政府治理。大家不用这么紧张，今天没有别的安排，就是请大家来听课。”
这话一出，会议室里的气氛明显松动了不少。
祁同伟笑了笑，继续说道：“我请来了汉东大学的周教授，给大家讲一讲政府治理方面的内容。”
他拿起手里的材料，当着所有人的面介绍起周教授的履历。
“周教授是汉东大学政府治理专业的专家，在这个领域研究多年，经验非常丰富。”
台下众人表面上听得认真，心里却都各自打着算盘。他们真正想弄清楚的，还是祁同伟究竟想借这场讲座做什么。
吴市长和张树立都皱起了眉头，各县的领导以及各局局长也没有轻松多少。他们隐隐感觉到祁同伟要在政府治理上动真格，可这个念头又还没有完全清晰。
祁同伟把材料合上，转头对小张说道：“小张，去把周教授请进来。”
“祁书记，您稍等。”
小张点头应下，随后离开了会议室。
隔壁的会议室里，周教授正拿着一份材料翻看。小张推门进去，直接说道：“周教授，咱们走吧。”
周教授抬起头，脸上的紧张立刻落进了小张眼里。
小张没有催他，而是走过去倒了一杯水，递到周教授手中。
“教授，您别紧张。连我都看出来了，您要不要先缓一会儿？”
周教授苦笑着接过水杯。
“我怎么可能不紧张？我教了一辈子书，可今天下面坐着的，都是汉东有头有脸的人物，哪一个都不是普通学生。”
他说着，情绪还是有些绷着。
小张在旁边坐下，笑着劝道：“教授，您就把他们当成自己的学生，照平时讲课就行。”
“他们虽然都是汉东有头有脸的人，可归根结底，也是祁书记的下属。您是祁书记亲自请来的，那就是我们京州市委的贵客。”
小张看着他，又把话说得更直接了一些：“您背后站着祁书记，心态一定要稳住。想怎么讲就怎么讲，大胆把自己的真实想法说出来，不用把他们当成什么大人物。”
周教授听着这番安慰，慢慢点了点头。
他毕竟讲了几十年的课，很快便调整了一下状态。喝过几口水后，脸上的紧绷渐渐缓了下来。
“那我们走吧。”
周教授站起身，小张见他恢复过来，也跟着起身，陪他一同走向主会议室。
门重新打开的那一刻，里面的人齐刷刷看了过来。
周教授吸了口气，迈步走了进去。祁同伟当即站起身，迎上前去，和他用力握了握手。
“教授，辛苦你了。”
说完，祁同伟亲自把周教授带到座位旁。会议室里随即响起掌声。
简单介绍过后，祁同伟没有继续留在讲台上，而是走下来坐到吴市长身边，打开笔记本，准备听课。
周教授的讲座正式开始。
所有人都听得格外认真。他们一边做笔记，一边试图从周教授讲的每一句话里，摸清祁同伟真正的想法。
可听了一阵之后，众人的表情就慢慢变了。
这讲的怎么全是腐败问题？
周教授没有停下来的意思，围绕腐败治理一直往下讲。时间一点点过去，足足一个多小时，他讲的仍然是同一个方向的内容。
到了这时候，台下的人终于回过味来了。
祁同伟不是单纯请他们来听一堂课，他是要把反腐这件事彻底贯彻下去，而且要查到底。
会场表面依旧安静，众人脸上也看不出什么变化，可心里早已经掀起了巨大的波澜。
不少人都在心里冒出同一个念头：这一次，祁同伟是认真的。反腐工作，恐怕要比过去任何时候都更加严厉。
讲座结束后，祁同伟起身走到外面，点了一支烟。
几名县里的领导很快围了过来，带着笑脸和他套近乎。祁同伟也没有拒绝，站在那里同他们聊了几句。
聊到一半，他朝小张递了个眼色。
小张立即明白过来，趁祁同伟还在外面应付那些人，转身回到会议室，帮周教授收拾讲课用的材料。
周教授看着他，问道：“张主任，刚才我讲得还行吧？没有给祁书记添麻烦吧？”
小张笑着说道：“好得很，周教授，您讲得相当不错。刚才在场的人听得都很认真，这堂课的质量很高，祁书记肯定也很满意。”
听到这句话，周教授连连点头，脸上总算露出了轻松的笑容。
“那就好，那就好。”
他一边说，一边把东西收拢起来。小张也在旁边搭手，两人边收拾边闲聊。
过了一会儿，东西差不多都整理好了，周教授朝小张点点头。
“张主任，那我就先走了。”
“先别急，周教授。”小张赶忙叫住他，“祁书记还在等您。”
周教授一愣：“祁书记等我？”
小张点头：“对。祁书记特意交代过，让您先别走，说是还有几句话要和您谈。”
周教授这才重新坐下，和小张一边说话，一边等着祁同伟。
没过多久，祁同伟从外面走了进来。
“周教授，让您久等了。”
祁同伟走到近前，语气诚恳地说道：“教授，今天多谢您。我们从您的讲座里学到了很多，也确实受到了不少启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