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副主任接着说道:“举报段正淳的信,占了很大一部分。可顺着段正淳往后查,最后指向的还是王福。”
“另外,直接举报王福的信也有不少,而且数量相当惊人。”
祁同伟眉心一沉:“这么多?都举报了些什么?”
巡视组进驻永年县之前,他就判断王福不可能是个干净人。如今郑副主任的汇报,算是把他的猜测彻底坐实了。
“祁书记,我先念一封给您听。”
郑副主任翻开材料,念道:“尊敬的领导,您好。我是一名永年县退休干部,今天实名举报县委书记王福。”
“王福身为县委书记,是永年县的一把手,本该替百姓办事,可他却仗着手里的权力,违规挪用资金,还私下设立小金库。”
“我得知情况后,进行了核实,随后向永年县纪委反映了此事。可就在举报后的第二天,我便被永年县公铵局带走,对方说我造谣诽谤王福。”
“天地良心,我一个退休干部,为什么要凭空诬陷他?我只是看不惯他随意挪用公款、私设小金库的做法。”
“被带走以后,公铵局把我留置起来,逼着我向王福赔礼道歉。我是一名老党员,黑就是黑,白就是白,绝不可能因为他们几句话就认错。”
“我拒绝之后,被永年县公铵局羁押了整整两个月。后来因为身体不好,我在里面几次晕厥,他们才把我放出来。”
“临走时,他们还警告我,以后不许再提王福的任何事情,否则还会继续把我羁押。”
“我出来以后,心里一直难受。我一个退休干部,这辈子清清白白,怎么会落到这种地步?难道王福这么做,就是对的吗?”
“身体恢复后,我多次上访,可始终没人搭理。更让我痛苦的是,我的孩子也因为这件事被公司开除了。”
“但即便如此,我也没有放弃。我手里有充分证据,能够证明王福违规挪用资金、私设小金库。举报人:赵永发。”
郑副主任念完最后一个字,电话这头已经安静了下来。
祁同伟脸上的怒意再也压不住:“这件事,你们查过吗?”
从举报内容来看,永年县公铵局的做法已经不是简单的工作失误,而是明目张胆地违规执法。祁同伟本就是公铵出身,里面的问题,他一听便知。
“祁书记,我们的人已经进了永年县财政局,正在核对资金方面的情况。具体结果还没出来,不过我们走访了一些群众,这件事基本可以确认。”
郑副主任一边翻材料,一边补充道:“群众反映的情况,和举报信里写的差不多。”
“真是一群混账!”
祁同伟怒不可遏,一拳砸在桌面上。
“郑副主任,这件事必须从严处理!王福真把自己当成永年县的土皇帝了,竟然敢这样胡作非为。”
“连一个退休干部都敢这么对待,那其他同志在他手里会是什么下场?永年县公铵局也给我彻底查,谁给他们的胆子随便羁押群众?”
他越说越火大:“执法的人知法犯法,罪加一等!这帮人,我看一个都不能放过!”
王福的确不是好东西,这一点祁同伟早有准备。可他怎么也没想到,对方竟然坏到了这种程度。想到王福之前还在自己办公室里装得满口大道理,祁同伟就觉得一阵恶心。
这种满口仁义、背地里干尽坏事的人,早就该进监狱里待着。
“祁书记,我这里还有几封,内容也都是举报王福的。”郑副主任说道。
“继续念。”祁同伟冷声道,“我倒要听听,他还干了多少违法乱纪的事。”
郑副主任随即念起了后面的举报信。
第一封,举报的是王福生活作风有问题。举报人称,王福经常出入高档场所,去那里并不是正常应酬,而是寻欢作乐。除此之外,他还在外面养了不少情人。
这些人的身份很杂,有下属的妻子,有女教师,有永年县的一些领导,也有商人。年龄最大的五十岁左右,最小的只有十八岁。
另一封信,直接把矛头对准了王福受贿的问题。
举报材料称,王福根本不讲组织原则,谁想升职,谁就得先给他送钱。他甚至说过一句话:外面的坏风气吹进来,他可以不收,但送到面前的钱,不能不送。
这句话,在永年县工作的许多人都听说过。王福会按照送钱的多少给人排次序,岗位越好,想付出的代价就越大。
为了谋到一个好位置,有人甚至卖掉房子和车子,只为凑够送给王福的礼钱。至于交易地点,则是王福小姨子开的茶室。
大家表面上是去买茶,实际上都明白是去做什么。时间一长,这已经成了永年县公开的秘密。
这还是一封匿名信,可写信的人对王福的事情知道得太详细了。祁同伟有理由怀疑,对方很可能就是在永年县工作多年的干部。
剩下的几封举报,大多和王福的生活作风有关。有的是权钱交易,有的是权色交易,内容一件比一件离谱,听得祁同伟都忍不住咋舌。
“郑副主任,我们到底把什么人放在了永年县县委书记这个位置上?”
祁同伟气到发笑:“王福这是把永年县当成自己的后宫了!”
他随即下令:“马上把他抓起来!就凭这些事,先双开再说!”
电话那头的郑副主任都愣了一下。他听得出来,祁同伟已经愤怒到了极点。
“祁书记,我现在就带人过去。”
结束通话后,郑副主任没有耽搁,立刻拨通了王福的电话。
“郑副主任,您好,您好!”
王福接起电话,热情得像是早就在等这通电话。
郑副主任笑呵呵地说道:“王书记,我们想找您谈谈,您什么时候方便?”
王福心里猛地一跳:“郑副主任,是有什么事情需要我配合吗?”
他做贼心虚,语气里已经透出了慌乱。
“没什么大事,主要是组织档案方面的一点小问题。”郑副主任故意说得轻描淡写,“和你们县委组织部有关,当然也需要你本人在场。”
听到这里,王福悬着的心才稍微落下去一些。
“这事急不急?我现在正在开常委会。要是不着急,我下午过去。”
“下午也行。”郑副主任顺着他的话说道,“到时候把组织部长一起带来,正好当面核对。”
“那就辛苦您了。郑副主任,我先不打扰您,咱们下午见。”
“好,下午见,王书记。”
放下电话,郑副主任马上收拾东西。考虑到王福可能出现过激行为,他又叫上了几名同志,一同前往永年县。
此时,永年县县委会议室里,王福正拿着一份稿子照本宣科。他本人没什么真本事,平常开会也就是对着稿子念,下面的人听得昏昏欲睡,却没人敢提前离开。
王福念得正起劲,会议室的门突然被推开。
他眉头一皱,抬眼看向门口。
郑副主任穿着黑色西装站在那里,身后还跟着几名工作人员。
“郑副主任?我们不是说好下午……”
王福的话才说到一半,脸色便迅速变了。刚才还挂在脸上的笑容消失不见,整张脸很快变得煞白。
他能坐稳县委书记的位置,能力或许没有多少,可察言观色的本事却不差。两人明明约好下午见面,郑副主任却带人直接闯进会议室,再结合对方巡视组副主任的身份,王福已经猜到了来意。
他心里一下子沉了下去。
“王书记,跟我们走一趟吧。”郑副主任开口说道。
话音落下,两名工作人员已经走到王福身边,分别按住了他的肩膀。
王福脸上最后一点血色也没了:“这……这……这……”
他连说了几次,却始终拼不出一句完整的话,脑子也像是彻底乱了。
郑副主任仍旧笑着:“别再‘这’了。你的情况,我们已经掌握得差不多了。组织上还愿意给你留点体面,跟我们走吧。”
王福嘴唇不停动着,似乎还想解释,可到了这时候,什么话都说不出来。
他转头看向会议室里的其他人,想从这些人身上得到一点支援。
然而,所有人都把脑袋压了下去,没有一个人敢和他对视。这个时候谁敢替王福说话?那不是主动往自己身上惹麻烦吗?
僵持了片刻,王福终于低下头,声音发颤:“好,我跟你们走。”
他慢慢站起来,刚迈出一步,身体就晃了一下,差点摔倒。旁边的工作人员赶紧扶住了他。
郑副主任朝那两人递了个眼色。两名工作人员会意,一左一右架住王福,带着他朝门外走去。
隔着一段距离,郑副主任仍能看见王福的大腿抖得厉害。他只是笑了笑,并没有觉得意外。
这种场面,他见得太多了。那些被他亲自处理过的干部,平日里一个个威风八面,是地方或部门的一把手,可一旦被带走,立刻就会露出另一副样子。
双腿发软、站都站不稳的,并不只有王福一个。
说到底,大家都是普通人。权力还在手里的时候,可以高高在上;权力一旦没了,再大的领导也和普通人没有区别。
经过王福身边时,郑副主任又看了他一眼。曾经那个不可一世的县委书记,此时已经像个没有力气的老头,被两名工作人员架着往前走。
王福被带出去后,郑副主任没有立即离开,而是转身扫过会议室里的众人。
众人连忙把头低得更深,心里全都慌乱不已。巡视组亲自到场,还带走了永年县最大的领导,这种事情怎么可能有好结果?
就连县长也低下脑袋,装作认真记录会议内容。胆子小一些的干部,身体已经开始发抖。
郑副主任看着他们的模样,反倒笑了起来:“同志们,我今天只是来找王书记的,其他人暂时不涉及,你们不用担心。”
“好了,你们继续开会吧。”
说完,他转身走出会议室,临走还替里面的人把门关好。
屋里沉默了很久,众人仍没有从刚才的变故中缓过来。巡视组副主任亲自赶到现场,把永年县的一把手直接带走,这消息实在太过震撼。
过了一会儿,县长拿起话筒:“好,同志们,咱们继续开会。”
他既是县长,又是县委副书记。县委书记被带走,会议自然只能由他接着主持。
会议室里的永年县班子重新开会时,郑副主任已经带着王福坐上了车。
“王书记,实在抱歉,只能用这种方式请您过来了。”郑副主任笑着说道。
王福面色惨白,嘴唇微微发颤:“郑副主任,你们把我带走,总得有证据吧?”
这话听起来像是在质问,可他的声音发虚,半点底气都没有。
郑副主任冷哼一声:“永年县举报你的信,邮箱都快装不下了。到了这个时候,你还想狡辩?”
他停了一下,直接说道:“我告诉你,带走你,是祁书记亲自下的命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