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话一出来,骆正源长叹了一声。
对质这招还真好使,李静这么快就把事儿给抖落干净了。
骆正源脑子里还冒出个奇怪的念头。
整件事的原委,搞不好真跟祁同伟说的差不离。
那是老刑侦混出来的直觉,错不了。
“你和毛正清是怎么勾搭上的?“
骆正源张嘴问。
“早前毛正清来咱们岩台搞调研,我也凑过去搞接待了。”
“会上他那双眼睛就瞄上我了……”
李静闷声说道。
“你老实撂了吧,到底是你瞄的还是他瞄的?”
“你那些破事儿,我全摸透了。”
陈SJ那边听得火气蹭就窜上来了,当场劈头盖脸骂了过去。
他可记得清楚,那些熟悉李静的人提过一嘴,这娘们但凡摊上接待任务,立马换上低胸衣紧身裤,拿身上那两坨肉往领导眼皮子底下怼。
都到这节骨眼了,还搁这儿编排瞎话呢。
他过来之前,早把李静的底子翻了个底朝天。
李静撩起眼皮扫了陈SJ一眼,嘴闭上了。
憋了一会儿气,她又接着往下说。
当然,我自个儿也不是什么好东西。
她没再往深了去。
骆正源拿眼瞟了瞟陈SJ,两人碰了个眼神。
他俩心里明镜似的,这话已经顶到李静能往外吐的极限了。
总不能让她亲口承认自个儿去勾搭毛正清吧。
这些烂账,回头扔给具体办案的人慢慢抠去。
然后呢?你继续说。
骆正源催她。
还能有啥然后,然后就搅和到一起去了呗。毛正清老家就在岩台,他每个礼拜都往回跑一趟,偷偷摸摸找我私会。
李静两只手绞成了麻花,脸上烧得慌。
每个礼拜?搅和了多长时间?
骆正源接着问。
“大概……两三年总有了。”
李静回他。
骆正源耳朵差点没炸了。
你们就这么搅和了两三年?
嗯。
李静下巴往下压了压。
你图个啥啊到底?
骆正源算是对她无语了。
头回撞见李静,他就瞧出这女人不是省油的灯。
浑身上下那股劲儿,太骚了。
他帮我在人事安排和项目上递话搭桥,我给他当情绪上的垃圾桶。
李静说得很直白。
陈SJ就杵在旁边,李静也懒得再装了。
反正她在岩台干的那些事儿,那边的人差不多全知道了。
骆正源听完,嘴角抽了抽。
话倒是说得光溜,不就是拿身子换好处吗?
行,李静,我再问你,这回你被人举报了,你有什么要交代的?
骆正源继续往下咬。
岩台纪委是不是给你穿了小鞋?是不是他们跟毛正清串通一气要把你扣下?
这话砸下来,李静脑袋就耷拉下去了。
隔了半晌,她抬起头看了陈SJ一眼。
脑袋晃了晃。
不是,岩台纪委跟毛正清一毛钱关系都没有,是我自个儿的事。
骆正源心里头已经把大概轮廓给拼出来了。
李静违法乱纪是板上钉钉的事,这没啥好掰扯的,直接甩给岩台纪委收拾就行。
但还有个疙瘩没解开。
那你又干嘛反手把毛正清给举报了呢?你俩都搅和两三年了。
骆正源把压在心底的问号扔了出来。
一挨到这个问题,李静眼里头立马烧出一团火。
他还是宣传口的头儿呢!我出了事,他连保我一把的本事都没有,那他当个屁的布长?
骆正源听完,差点没乐出声来。
得,还真让祁同伟给猜死了。
你把这前前后后怎么闹的说一说。
骆正源示意她。
我跟他保持这种关系这么久,不就是图他关键时候能拉我一把。
可我一知道他就要让纪委给扣了,打电话过去让他帮忙跟市委搭句话。
这狗东西居然不肯!
说到这儿,李静脸上全是恨得牙痒痒的样子。
我看他就是故意不伸手!
老娘让他白玩了那么久,到了要紧的时候,他给我撂挑子!
哼!既然他不肯拉我,我就拽着他一块儿死!
李静咬着牙说。
骆正源跟陈SJ又互相看了一眼,两人彻底没话讲了。
他俩都不知道脸上该摆什么表情了。
好,大体情况我心里有数了。
骆正源点了下头。
随后一挥手,让人把李静给带了下去。
陈SJ,辛苦你配合了。
水总算清了。
骆正源脸上挂了笑。
陈SJ拿手在空气里一拨拉。
这不应该的吗?
说完他自己倒先苦笑起来。
跟你说实话,我心里也发毛,就怕她回头咬我一口,说我跟她也有一腿,那我还真是跳黄河里也洗不干净了。
这女人,真他妈吓人!
骆正源听他这么一说,当场笑出了声。
这回倒是给咱俩提了个醒,往后碰上这种长得有几分姿色的女下属,得绕着走才行!
陈SJ的脑袋点得像小鸡啄米。
是这么个理儿!
两人哈哈乐了半天。
那骆SJ,李静既然全交代了,咱这边往下怎么弄?
陈SJ收起笑问道。
骆正源抿嘴琢磨了一下。
这么着,她行贿受贿的烂事,回头你们再办,到时候我会把人交回去。
我眼下还得把她留着,毛正清跟她那些细枝末节,我们全得抠干净。
之前搞那反腐倡廉的时候,育良SJ就和我说过,这回反腐没有天花板。
毛正清跟李静的事要真坐实了,汉东肯定要往上报。
我把人先留这儿,后面再移交给岩台市委。
陈SJ听骆正源把话撂完,立马一口应下。
别说是自己人了,光从上下级那层说,岩台市委也得给汉东省纪委打好下手。
行,那先这样!辛苦一趟!
骆正源握住陈SJ的手晃了晃,陈SJ也掉头走了。
往椅背上一靠,骆正源开始在心里盘算后头的棋怎么走。
底下人把李静嘴里那些料都给榨干净了,把她跟毛正清那档子破事全抖落清楚之后,下一步自然就得对毛正清动手了。
他没忘,李静举报的时候撂过一句话,毛正清和赵立春的关系,铁着呢。
骆正源可没打算对毛正清手下留情。
一码事,毛正清跟李静的事要属实,那就是违法乱纪。
男女关系在机关里头最是碰不得,栽在女人大腿上的官数都数不过来。
另一码事,毛正清跟赵立春走得太近了。
毛正清要是被拿下了,那等于砍了赵立春埋在汉东的一条暗线。
一箭双雕的机会,他当然不会松手。
眼下的火候就是等李静这边吐干净,越多越好。
只有手里攥足了料,他才有底气直接朝毛正清下手。
对李静的问话足足磨了快一个星期。
这段时间,她把什么事都往外倒了。
跟她有过不正当关系的那些人,跟毛正清之间的那点事,还有毛正清跟她私下说过的那些话,一样没落全给交代了。
等底下人把摞得厚厚的材料交到骆正源手里时,他也懵了一下。
一目十行地扫完,他更不知道嘴巴该张成什么样了。
实在太乱了!
不过眼下有一样是可以拍板的,毛正清确实和李静有不正当关系。
骆正源手里攥着这份材料,心一下子就落回肚子里了。
凭这份东西,足够掰倒毛正清。
但在这之前,他还得找高育良和祁同伟碰一下。
毛正清毕竟是省一级的,想动他没那么简单。
沙瑞金那边态度像个谜,刘省长又是个撒手掌柜,只要高育良肯点头,拿下毛正清就没跑。
到了晚上。
骆正源摸到了高育良家里。
育良SJ,我来跟你汇报点事。
骆SJ你讲。
高育良看他那副样子,就知道肯定不是鸡毛蒜皮的事。
岩台菁华区的区委SJ已经撂了,她跟省里宣传部毛正清有不正当关系,前后搅和了两年。
骆正源顿了顿。
而且按她交代的货,毛正清身上的问题不少。
咱要不要往上报,对他采取措施?
高育良拿手扶了扶眼镜框。
这事,咱跟沙瑞金通个气,看看他那边是个什么反应,好歹他还挂了个头衔,面子总得给一点。
毛正清又不是他心腹,他应该不会拦着。
骆正源往下压了压头。
其实上头早就看不惯沙瑞金了,只是还没摆到明面上。
就算他把毛正清的事直接捅上去,上头也不会放一个屁。
不过就像高育良说的,沙瑞金现在好歹还是头儿。
还是说一嘴,他同不同意另说。
隔天,高育良和骆正源一块儿进了沙瑞金的办公室。
“沙SJ,我们有事要汇报。”
高育良脸上挂着笑。
沙瑞金从文件后头抬起脸,扫了他俩一眼。
“哟,高SJ和骆SJ。”
他冲两人笑了下。
出什么事了?有事要说?
高育良和骆正源也没客气,直接在沙发上坐了下去。
纪委这边弄了个反腐倡廉的事,挖出了不少问题。
让骆SJ跟你详细说说。
高育良把眼光甩给骆正源。
骆正源头一点。
沙SJ,那我这就说了?
骆正源先问了一嘴。
沙瑞金下巴一扬。
你说说看。
是这么回事……
骆正源把整件事的来龙去脉从头到尾没落下一处地说了一遍。
沙瑞金听完,眉头也跟着拧了起来。
那纪委这边的意思是?
沙瑞金盯着骆正源。
我们的意思,这就把人拿下!
骆正源硬邦邦地回了一句。
他拿眼神紧紧咬住沙瑞金,就想把沙瑞金的态度看个透彻。
沙瑞金脑袋微微晃了晃。
骆SJ,这么干是不是急了点?
沙瑞金不急不缓地说。
好歹是这一级的,咱别这么毛糙,依我看,等查透了,再往上报。
他这话,听着好像也沾点理。
可你拿手指头细抠抠,压根儿就不是那么回事儿。
什么叫查透了呢?
骆正源这边已经查得底儿掉了,就等他点个头就能报上去。
可他偏偏说要查透了再说。
这摆明了是不信骆正源嘛。
到了这种时候,沙瑞金那点成见还压在心里,照样跟汉大帮对着干。
沙SJ,我想我们已经查得很透了。
骆正源也有点压不住火了,话里头全是不客气的味儿。
沙瑞金还是那副腔调,省级的,得慎重点。
骆正源摇了下头。
岩台菁华区区委SJ被抓的事,用不了多久就得传得到处都是。
更何况,毛正清就是管宣传的,这消息肯定先钻进他耳朵眼。
要我说,这就该动手了。
沙瑞金听了,反而挤出个笑。
没事,传到他耳朵里他又能翻出什么浪来?等我再琢磨琢磨。
骆正源和高育良互相看了一眼,两人都挺无奈的。
他俩心里清楚,沙瑞金就是故意卡汉大帮的脖子。
他这是在拖。
一出了门,骆正源脸都气歪了。
我真就弄不明白了,都什么时候了,还整天脑子里转着斗来斗去的东西?
现在碰见这种贪官,咱不应该抱成团把这帮人送进去吗?
听着骆正源的牢骚,高育良把头摇了摇。
咱当然也想这样。
自己人斗归自己人,可碰上这种贪腐的事儿,我觉着总还得留一点儿良心。
但他沙瑞金,我看是连这点良心都没了。
他脑子里就剩斗了。
高育良对沙瑞金的态度也是窝了一肚子火。
高SJ,咱现在怎么走?
骆正源压着嗓子问。
高育良低头想了想。
这样,咱也别等他发话了。
看他现在这个态度,能不能同意报上去都是个问号。
咱得动了。
证据攥手里,不能再冒出丁义珍那种逃跑的事。
你直接往上报。
高育良把话说死了。
这么搞,面子可就是撕破了。
骆正源犹豫了一下。
他们是双重领导,上头顶着上级纪委,在汉东主要归省里管。
直接报上去倒没啥程序问题,就是把沙瑞金的脸踩地上了。
高育良摇了摇头。
面子早给够了,是他不给咱脸。
碰上这种货色,他沙瑞金还满脑子算计斗争,磨磨叽叽不下决定,那咱只好先砍了再报。
反正后天开长委会,咱在会上提一句。
你现在就报,后天燕都的人也该到了。
这两天,我让同伟派人把毛正清盯死。
别让他溜了就行。
高育良一条条捋得很清。
骆正源闷头想了一会儿,最后把牙一咬。
他回到自个儿办公室,当场就打了一份报告,直接发往燕都。
燕都那边的回话很利索,说马上就派人下来查。
几天后,长委会终于拉开。
会议快收尾的时候,骆正源弄了个反腐倡廉的专题报告。
说到最后,骆正源亮出了这阶段的成果。
这回我们收获不小,连岩台的一个区委SJ都主动举报了。
骆正源说着,故意拿眼捎了毛正清一下。
就看见毛正清那脸唰一下变了色,跟着又硬憋了回去。
能瞧得出来,毛正清心里头已经翻江倒海了。
这位菁华区的区委SJ,举报有人侵犯了她!
骆正源话音落地,整个会议室炸了庙一样。
在场的全知道,菁华区的区委SJ,已经是个正处了。
能侵犯她的人,级别指定比她高出一截。
毛正清的脑门子上已经浮出一层细汗。
咚咚咚!
这当口,沙瑞金拿指节狠敲了敲桌面,让骆正源把话打住。
骆SJ,这事你事先跟我汇报过吗?
沙瑞金脸上像结了冰,显然是动了真火。
沙SJ,我记得我跟您汇报过了呀!就两天前,我和高SJ一块儿找的您。
骆正源腰杆子挺得溜直,压根儿不怵,当场顶了上去。
我同意让你在长委会上说了吗?
沙瑞金的话里已经开始往外冒刀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