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高,我们学校这个小林老师,你可得替他出头啊!”
吴老师气得声音都高了八度。
“人家一天到晚就晓得埋头搞研究,怎么可能干那种事?”
“我听说,之前是那个田甜上赶着追他,现在怎么倒打一耙,变成他去猥亵田甜了?”
高育良的血压一下子就冲到了头顶。
“好,这事我接了!下了班,你把他领回家来,我当面跟他把情况问清楚。”
他没打一个磕巴,就答应了。
坐在省委副SJ这个位子上,高育良的鼻子不是一般的灵。
这事怎么闻,都透着一股馊味。
光一个田甜,哪能调得动那么多社会关系网。
他闷头想了一小会儿,又跟吴老师嘱咐了几句。
“你告诉他,班照常去上,别给自己背包袱,这事背后有鬼,我倒要看看,到底是谁在搅屎。”
吴老师应声挂了电话。
她折回小林老师边上,看着他那副样子,心里跟针扎似的。
小林老师脸上没了血色,两眼直愣愣地发木。
他抬起头,冲吴老师挤出个比哭还难看的笑。
“吴老师,您的情我领了,真不用费心了,既然是我做错了,挨罚就是。”
他脑袋耷拉着,声音小得像蚊子。
“你放什么屁呢?”
吴老师张嘴就骂。
她心里明镜似的,小林老师这是被连串的事砸懵了,魂都快丢了。
现在这情况,只能把他骂醒。
“你真去犯法了?这事我怎么听怎么觉得邪乎,你就没琢磨琢磨,是他们给你下的套?他们那一套,真就没毛病?”
吴老师连珠炮似的问。
小林老师愣愣地点了点头。
“可我还是觉着,可能是我真挨着过她,才惹出这么大事。”
他说得吞吞吐吐。
“小林啊!你还年轻,你这是让人给算计了!”
吴老师口气软下来,劝他。
“她准是找好了人,挖好了坑,就等着你朝里跳。”
“可就算是坑,我也……”
小林老师的声音越来越低。
他家是种地的,在京州这地界,一个能说上话的硬茬亲戚都找不出来。
“怕啥?不是还有我顶着嘛!”
吴老师一眼就看穿了他的心思,立马把话接了过去。
“我家那口子,你可能不知道他管啥的,你放一百个心,你这点事,他拍得了板!”
吴老师说得斩钉截铁。
“这么着,你跟领导告几天假,下午等着我,我领你回家,见见我男人,你把来龙去脉跟他讲一遍,保准能给你弄得明明白白!”
小林老师听到这话,眼里头总算有了一点活气。
“当真?”
对上他那双透着点盼头的眼睛,吴老师重重点了点头。
“把心搁肚子里吧!”
说完,她拿眼上下溜了小林老师一圈。
“麻溜去洗个澡,把头剃了,胡子也刮刮,你看你现在,哪还有个人样?下午下班了,我在校门口等你。”
“对了,把心敞开,屁大点事。”
小林老师没再说话,点了点头。
下班后,他在校门口寻着了吴老师。
“小林,把头抬起来!老爷们儿一个了,还能没磕绊?谁一辈子是走直线的?”
小林老师又点了点头。
里头关了十多天,出来以后,他整个人的胆子都像被抽空了。
“老高,我这就带小林老师往家走了。”
吴老师先跟高育良通了个气。
“好,我跟同伟在家候着你们。”
高育良在电话那头应道。
一听祁同伟也在,吴老师脸上活泛了不少。
“小林啊!你瞧好吧,这回我说啥也得让他们还你个公道!”
吴老师把人领进门的时候,高育良跟祁同伟正挨着坐在沙发上说着什么。
瞅见俩人进了屋,他俩的眼都齐刷刷落了过去。
只看了一眼,小林老师心里就一紧。
那俩人身上,都带着一股让人喘不过气的架势。
那是只有常年坐在高位上的人,才能养出来的谱儿。
还有,他总觉得在电视上见过这俩人。
一时之间,小林老师杵在原地,有点发傻。
吴老师心疼地瞥了他一眼,把人拽了一把,他的魂才归位。
“小林老师,这我爱人,在省委当副SJ,政法委SJ他也担着。”
吴老师在边上介绍。
“这位是祁副省长,省公安厅的厅长。”
听到这两个身份,小林老师的眼睛一下子张得老大,不敢相信。
难怪看着面熟,原来都是这么大的官!
“老高,同伟,这是我们学院的小林老师。”
高育良跟祁同伟挂着笑先后把手伸过来,引着小林老师入座。
对着两个高级官员,小林老师的腿肚子都有点朝前转了。
他寻了个边角的空位坐下,浑身不自在。
高育良笑了笑,没当回事。
“小林老师,你好哇!我找你,就想把那天到底是怎么个情况,原原本本过一遍。”
“小林老师,你放松,咱们这不是提审,就是随便唠唠。”
搞了这么多年公安,祁同伟早瞅出了他的心思,张嘴给他解了心宽。
小林老师看了看这俩人,又拿眼神问了一遍吴老师。
吴老师笑着朝他点了点头,那意思是:别慌。
小林老师喘了一大口气,这才把前前后后的事倒了出来。
高育良和祁同伟没插嘴,就安安静静地听着,时不时彼此对看一眼。
他们脸上看不出什么波澜。
混迹官场这么多年,他们一听就摸准了脉,这就是个圈套。
但俩人还是没露一点声色,一个字都怕听漏了。
“照你这么说,你回来之后,除了吴老师,就没人搭理过你了?”
高育良开口问道。
小林老师眼神暗了下去,点了点头。
“就连平时玩得还算近的,现在都躲着我走,我们科长还专门把我叫过去劈头盖脸骂了一顿,说当初就不该瞎了眼找我喝酒。”
瞅着小林老师那副受气的样儿,高育良的邪火一下就被点着了。
“他说的那是人话吗?酒是他自己张罗喝的,他就没一点责任?”
高育良的脸冷了下来。
祁同伟的眉头也跟着拧到了一块。
“这种人也配当领导?他约的你喝酒,回头还这么对你,这不合常理啊!”
“这样的货,怎么就能坐上那个位子?”
“也许,是我给我们领导捅了大篓子。”
小林老师没底气地接了一句。
高育良鼻子不是鼻子脸不是脸地哼了一声。
“就算是捅了篓子,那也是跟汉东大学沾边的事,跟他一个芝麻绿豆大的科长有个毛的关系?”
他拿眼一扫小林老师。
“小林老师,你甭怕,这事,我帮你平。”
高育良把目光转向了祁同伟。
祁同伟也跟着点了头。
“小林老师,你把心放下,你刚才说的那摊子事,我听着全是不对劲的地方。”
“头一个,你本就是去派出所配合问话的,怎么会一杆子给捅到了市局,而且问完就直接拘起来了。”
“再一个,市局那两个警察处处透着邪,怎么会有这么‘好心’的警察,提醒完你,他自己就躲出去了?”
“最末一个,关于对你的处理,你自始至终没给他们出难题,怎么就给你弄了个最狠的处罚。”
“要我说,那个田甜,背后怕是站着菩萨吧?”
高育良不紧不慢地端起茶杯喝了口水。
祁同伟嘴里挤出一声冷哼。
“就算真有菩萨,也得照着法律条文来!这么胡整,不就是看人小林老师身后没靠山吗?”
他拿眼看了看小林老师。
小林老师那张脸,瞅着还是没什么精气神。
他喉咙里咕哝出一句话来。
“我背后,确实是空的。”
听他这么一说,祁同伟眼前浮起的,全是当年的自己。
他那会儿一样被梁群峰往死里整,没依没靠,硬逼着去了飞鹰山,身上硬吃了三颗枪子。
这世道,本来就是这么吃人。
“小林老师,你记着,从今往后,我给你当靠山!”
祁同伟一拍自己胸脯,把话砸在了地上。
吴老师乐了。
“对啊!小林老师,有为难的你就直管找祁副省长,公安厅长啊!全汉东省的公安,哪个不听他的!”
小林老师听了这话,眼里总算有了光。
他盯向了祁同伟。
祁同伟笑着又点了一下头。
“别慌,咱按部就班来。”
祁同伟这话,总算是让小林老师悬着的心,落回了肚子里。
他嗯了一声,点头的力气都大了不少。
他们这边还在说着话,那头高育良已经自己个儿走到墙角,打起了电话。
“朱SJ,是我,高育良。”
“高SJ!您好您好!”
一看来电的是高育良,朱SJ后背一下就渗出了汗。
他是汉东大学党委SJ,可高育良是整个汉东省的副SJ。
“朱SJ,我跟你打听个事儿,就是关于你们学校那姓林的老师。”
听是打听小林老师,朱SJ心提到了嗓子眼,一种不祥的预感全涌了上来。
“高SJ您请问。”
“他那个拘留,到底是怎么一档子事?”
高育良发问。
“高SJ,是这么个情况……”
朱SJ把前因后果讲了一遍,跟小林老师说的分毫不差。
高育良哦了一声。
“那我再问你,这个田甜,她到底什么来路?”
朱SJ迟疑了一下,最终还是不敢瞒。
“她是田国富SJ的侄女。”
高育良又是一声哼。
“好,我这心里有数了。”
临了,高育良又追问了一句。
“小林老师这才刚出来,你们这么待他,合适吗?”
听出话里的指责,朱SJ连忙往回圆。
“高SJ,这事我是真不知情啊!小林老师出事那天,我人还在外地搞调研,到现在都没回学校呢。”
他算是听明白了,小林老师在高育良那里挂了号了。
“那个田甜老师,她真是正经考进你们学校的?”
高育良又问。
朱SJ话到嘴边顿了顿,还是跟高育良交了底。
“不是,是跟严校长递过话之后,才办进来的。”
高育良的冷哼隔着话筒都透着寒气。
一听这声,朱SJ赶紧摘清自己。
“高SJ,这事我没经手,全是严校长一个人操办的啊!”
“行了,我知道了。”
“小林老师这个人,你们要多上上心,别寒了人家的心!”
高育良搁下话。
“好的,高SJ,我明白了。”
电话一挂,高育良走回来往沙发里一坐。
他抿了口茶。
“老高,打听得怎么样?”
吴老师等不及地问。
我说嘛,原来那个田甜,是田国富的侄女。
高育良把底牌一亮。
祁同伟一下就把这个信儿给咬死了。
他跟高育良对了一下眼,两人眼睛里都跳着一团火。
他们本意也就想求个公道,谁能料到牵出来这么大一条鱼。
两人谁都没说透,可都朝对方笑了笑。
他们心里门清,就拿这个事当由头,能让田国富卷铺盖滚蛋了。
小林老师一听田甜是田国富的侄女,脸色刷地就白了。
“高SJ、祁副省长,这都怪我,给你们招祸了,我琢磨着,我还是走人算了。”
他怎么也想不到,田甜的亲叔竟是田国富。
这事可就棘手到家了。
祁同伟一把把他给拽住了。
“急个什么?就算她是田国富SJ的侄女,也大不过法字!”
纪委那头我管不上去,可公安系统里的这些蛀虫,我治得了。
“你信我的,一准还你个清白!”
祁同伟笑得云淡风轻。
几个人又扯了一阵闲篇,小林老师瞧着外头黑透了,就起身走了。
高育良、祁同伟还是吴老师,都没挪窝。
“老师,真没寻思到,田国富这老小子的尾巴,叫咱们给攥住了。”
祁同伟笑着品他的茶。
高育良叹了口气。
“我开头,真就只是想给小林老师把事查明白,结果撞见的是这出戏。”
“哼!他田国富平日里装得一身正气,背地里把自己侄女往汉东大学里塞,还这么昧着良心栽赃人,他是把法踩到泥里了。”
祁同伟话里全是不屑。
“小林老师到底挨没挨过田甜的边儿,我不敢把话说死。可就看京州那帮警察的吃相,我猜压根就没碰过,全是田甜鼓捣出来害人的。”
高育良点了点头。
“同伟啊,得下力气帮帮这小林老师,瞧见他,我满脑子都是你当年的影子。”
祁同伟郑重地把头一点。
“那年月,是我手里没权,腿下没根,现在,这种脏事,我绝不准它在眼皮子底下过!”
“你安心,我让省厅直管这事,我亲自带队过去。”
他哼了一声。
“京州市局真是要反了天了,仗着自个儿有个兼着常委的市委SJ,就老搞些灯下黑的把戏,看我去了怎么拾掇他们!”
高育良也表了态。
“我通知组织部的人去查那个田甜入职的猫腻,这是板上钉钉的违规,现在哪样不是凡进必考!他田国富手里就这么大点权,就不知道自己吃几碗干饭了!”
“嗯,让田国富再睡两天安生觉,等这雷一炸,直接轰他回老家!”
两人又说笑起别的事来。
……
第二天大清早,祁同伟点齐了稽查大队的人,直奔京州市局。
同时,他让余副厅长带人去了汉东大学片儿区的派出所摸情况。
还派了人去汉东大学,找相关的人做笔录。
省厅离市局就那么几步道,说到就到了。
“祁……祁副省长!”
门口值班的警察看见来人,啪的一个立正,抬手就敬礼。
他舌头都有点捋不直了。
再怎么说,这是全省公安系统的老大。
“赵东来呢?”
祁同伟一句客套都没多讲,开门见山。
“赵局长出去办案好几天了,还没回来。”
那警察忙不迭地回答。
“行,那你们这儿现在谁说了算?”
祁同伟又问。
“是王副局长。”
“好!那麻烦你,把他给我叫过来!”
祁同伟发了话。
跟着,他就在那警察领路下,进了会议室,坐着喝起茶来。
“怎么一点信儿都没收到?几时来的?”
一听祁同伟到了,王副局长浑身汗毛都奓了。
祁同伟可是他们要命的顶头上司。
“刚进的屋,王副局长,您快着点吧。”
传话的警察也跟着发慌。
王副局长手忙脚乱地把衣裳扯平,一溜小跑奔进会议室。
“祁省长!您怎么还亲自过来了!”
王副局长脸上堆的全是巴结的笑,腰都快哈断了。
“嗯,坐吧,甭客气。”
祁同伟笑了笑。
王副局长心里头撞钟似的全是问号。
这么一大早,祁同伟来这干什么。
屁股挨着椅子的当口,他飞快地拿眼一扫屋里的人。
等认清了跟来的是哪些人,王副局长心里顿时叫乌云给罩严实了。
有稽查大队的,还有政治处的……
心头那股不妙的感觉,蹭蹭地往上顶。
他压根就没把祁同伟的来意,跟小林老师那档子事挂上钩。
因为他早叫人摸过底了,小林老师,没根没底的。
“祁副省长,您这次来,是有什么要考察的吗?”
他试探着问了一句。
祁同伟脸上挂着笑。
“也没什么大事,就过来转转,你们赵东来局长,当真是出去办案子了?”
祁同伟盯着他问。
“是,赵东来局长走了得有大半个月了。”
王副局长跟鸡啄米一样点着头。
那好,你把你们市局所有在家领导都喊来,我给他们开个会。
祁同伟淡声说道。
王副局长忙不迭应了,让秘书下去叫人。
眨眼的工夫,除了赵东来,京州市局的领导们全在会议室里聚齐了。
“彭队长!把他们身上的手机都收上来,这个会,得保密。”
祁同伟扔出一句话。
“是!”
稽查处的彭队长应得嘎嘣脆,挨个就去收手机了。
一听这个命令,满屋子的市局领导心里都咯噔了一下。
他们都拿眼去看王副局长,全糊涂了。
王副局长脸上也失了颜色。
他自个儿也蒙着呢!
可发话的是祁同伟,他只能老实巴交地把自个儿手机交了。
等手机都归拢齐了,祁同伟才满意地点了下头。
“好,那咱这会就开了!”
祁同伟一开腔,所有人都不自觉地把腰杆挺直了,掏出本子。
“今天把大家圈到这儿,是因为我接着一份举报,要查查京州市局可能藏着的违法乱纪行为。”
祁同伟这几句话,就跟在屋里扔了颗雷。
此言一出,市局这帮人脸全变了色。
没有一个人还能稳住神!
大家脸都白唰唰的。
谁也摸不准祁同伟嘴里说的,到底是哪一档子事。
可能让祁同伟亲自出马的案子,用脚后跟想也知道不是小事。
市局的人脑子都飞速转着,去回想自己手里过的案子。
祁同伟故意晾了他们一阵。
他这一闷声,更没人敢喘大气了。
空气厚得跟糨糊似的。
熬到末了,王副局长顶不住这死一般的压抑了。
他也知道,京州市局这头总得有个人出来应声。
而眼下,他就是这屋子里拿主意的人。
“祁副省长,您能明示一下,是哪种违法乱纪吗?我们自个儿先查一遍,再给省厅递报告。”
一听这话,祁同伟就是一声冷笑。
“免了,我信不过你们自己查,既然我人都来了,就让我们省厅稽查大队来办,你们从旁配合着就行。”
祁同伟不冷不热地拿眼盯着王副局长。
王副局长把头埋了下去,没敢回看他。
他懂了,省厅这架势,就是明着不信他们市局了。
可他自个儿还是迷迷瞪瞪的。
到底是哪个案子,把省厅惹成这样,能叫祁同伟跑来兴师问罪。
屋子里又掉进了针落可闻的死寂里。
祁同伟开口了。
“前些日子,估摸有半个月了吧,汉东大学是不是有个姓林的老师,被你们市局拘了?”
王副局长脑子轰地一下,就像有人在他耳边放了个炮仗。
他打死也想不到,火引子竟是这回事。
可那姓林的老师,他明明叫人反复查证过,就是个半点靠山都没有的人啊!
冷汗一瞬间就把王副局长后背的衣裳给打透了。
屋里其他领导你看我我看你,目光全落到了王副局长身上。
“这案子,是谁从头到尾办的?”
祁同伟把话挑明了。
没人搭腔,可所有的目光,都扎在了王副局长身上。
“报告祁副省长,是我经手办的!”
王副局长只好硬起头皮接话。
祁同伟眼光利箭一样射向他。
“哟!是您在操盘啊,王副局长。”
祁同伟嘴角扯出点笑。
我接到的那举报,可是点名道姓,说你们给人安的那个行政拘留,里头有大问题!”
“没有的事!祁副省长!我敢赌咒,这事每一个环节,都是照着规矩来的!”
王副局长扯着嗓子赌咒发誓。
他心里头早就慌得没边了。
他悔得肠子都青了,早知道就不该插那一杠子。
可这局面,哪还有退路给他走。
“嗯,我也不愿把人往坏处想,王副局长。”
祁同伟笑呵呵地讲。
“不过呢,我得先把卷宗翻一翻。”
祁同伟话刚落地,王副局长忙点头就要亲自去拿。
“你给我站住!”
祁同伟猛一拍桌子,一声呵斥让王副局长立马钉在了原地。
“今儿个只要没查出个结果,谁也别想从这个门迈出去!”
祁同伟的脸冷的能刮下霜来。
他转身朝彭队长吩咐。
彭队长,你带人去拿!千万瞧好了,别让人给掉了包!
彭队长点了下头,领着人就出去了。
会议室里,祁同伟不错眼珠地盯着王副局长。
王副局长只能挤出一个又硬又难看的笑,讪讪地坐了回去。
“王副局长,你把那天的事儿,从头到尾说道说道。”
祁同伟逼问道。
王副局长赶紧点头如捣蒜。
“祁副省长,是这么回事,那天呢,底下派出所,就是管汉东大学的那个,接了一个报案,说是有个女老师让人给猥亵了……”
祁同伟把眉头一拧,抬手打断他。
“你给我说细点!谁报的警?是谁猥亵了她?事是怎么起的头?”
王副局长一愣,接着就照着祁同伟的问法,又讲了一遍。
祁同伟听他讲完,眉头拧得更深了。
“我越听越不对味儿啊!这事派出所处理不了?非得弄到你们市局来?”
祁同伟甩出疑问,王副局长忙替自己找补。
“是因为这个案子有些绕……”
话说一半,又被祁同伟给堵了回去。
“有什么可绕的?这不就是个再普通不过的案子吗?你们市局是闲得身上长虱子了?这种破事都得往上交?”
你们要是真闲得慌,我大可以多拨点活儿给你们。
祁同伟满嘴的不耐烦。
他一眼就瞧出来王副局长满嘴跑火车。
王副局长额上已经见了汗珠。
“不是,我们是觉得,那老师到底是汉东大学的,算个有身份的人,派出所办太潦草,就提到市局来了。”
祁同伟气乐了。
“行行行!就按你说的,那天问案的监控,还在不在?”
一听这话,王副局长心里又是咯噔一下。
那天的监控,自然还存着。
可这视频一交出去,祁同伟又会怎么想?
“真不巧,祁副省长,我们那监控出毛病了,一时半会还没修好呢。”
王副局长嘴里跑着瞎话。
“坏了?我说你们这监控,坏得可是真赶巧啊!”
祁同伟对他这说辞,半个字都不信。
“不要紧,我派我的人帮你修。”
“我把信息中心的人都带来了,他们是干这个的,叫他们过去瞧瞧。”
祁同伟笑里藏着刀。
看着信息中心的人出了屋,王副局长心里只剩一个念头,全完了。
“祁副省长,卷宗调来了。”
彭队长带着人折了回来。
一听到卷宗来了,祁同伟的精神头上来了。
他拿眼狠狠地剜了王副局长一下,把卷宗接过去。
他开始一页一页地细看。
谁都不敢吭声,就干等着他翻完。
这时,王副局长脑门上的冷汗,已经淌下来了。
他心里清楚,完了。
没多一会儿,祁同伟把手里的卷宗扔在了桌上。
给他气的,胸口都发闷。
“王副局长,这上头还签着你王副局长的大名呢!这就是你拍板的!”
祁同伟的声音跟冰碴子一样。
“是……是我签的字。”
王副局长知道赖不掉了,只好承认。
“你真是白熬到副局长这位子上了!你拍板定罪,连丁点常识都不顾了!”
祁同伟张嘴就骂。
我问你,要啥啥证据都没有!你凭什么抓人?又凭什么关人?”
祁同伟火已经顶到眼眶了。
“这个……这个……我们也是基于合理的推断。”
王副局长声音越来越小。
“你推断个屁!”
祁同伟当场骂了出来。
他手指头都快戳到王副局长脸上了。
“监控没有,人证没有,田甜去医院验了,身上也没伤,你是怎么做出的推断?你给我说道说道?”
祁同伟冷着脸问。
王副局长张了张嘴,嗓子里像塞了棉花,一个字都吐不出来。
这事,他压根就没法自圆其说。
“难不成,是那姓田的,给你们上供了?”
一听这话,王副局长两只手摆得都要飞起来了。
“没有没有!这事儿绝没有!”
“那你跟我说,你凭什么就这么判?”
祁同伟怒不可遏。
“还有,你们是吃了豹子胆了,为什么要给他顶格处理啊!?”
“那个姓林的他在里头不老实,一个劲儿跟我们装傻充愣!”
王副局长还在狡辩。
祁同伟冷笑了一声。
拍板问罪的笔攥在你手上,你嘴一歪歪,怎么说都由你。
“不过,你编的这些话,我自然会在监控录像里对证。”
要是让我发现有一句对不上,我能叫你把牢底坐穿!
这话出来,王副局长腿一软,险些跪在地上。
那天夜里他有多狂,现在人就有多怂。
他的牙都开始控制不住地打战。
他知道,现在就是嘴皮子说出花来,也没用了。
又过了会儿,信息中心的人回屋了。
他们扫了王副局长一眼,从鼻子里哼了一声。
“祁副省长,他们的监控,好使得很!那天的审问录像,我们都给翻出来了。”
祁同伟呵呵一笑。
“王副局长,你这编瞎话的功夫,还得再回去练练啊!”
说着,祁同伟当众看起了监控录像。
没人敢弄出一点动静,就怕打搅到他。
王副局长眼里的神采早没了,满头是汗,瘫坐在沙发上。
底下有些市局的领导,暗地里却在偷着乐。
反正火没烧到自己身上。
王副局长要是倒了,他们就能朝上挪一步了。
祁同伟皱着眉头,把整个录像过了一遍。
“王副局长,你这俩兵,怎么看都是在诱供吧?”
祁同伟笑得很冷。
“就为了逼人认账,话里话外全是套子。”
王副局长手摇得跟扇子似的。
“那是他们私下的行为,跟我可没关系。”
祁同伟又笑了。
“什么叫跟你没关系?他们是你手底下的人吧?你训下不严这条,赖得了?”
他扭脸看向稽查处的人。
“去把那天问话的那两个警察给我看住了,走的时候一并带上!”
王副局长脸已经白得跟纸一样。
他心里明镜似的,这回是彻底栽了。
祁同伟既然敢说“带走”这两个字,那他今儿个,是绝没有侥幸的可能了。
正这时候,祁同伟的手机响了。
是余副厅长打来的。
“祁副省长,我跟所里的周所长把话聊透了,他说那天大晚上的,是王副局长非要把人提走的。”
“对了,他那还留着录音呢!”
祁同伟笑了。
“那正好,把周所长也请到厅里,别忘了,把他那宝贝也一块儿捎上。”
祁同伟把手机一放,对着王副局长亮出一个笑容。
请吧,王副局长,跟我回厅里去把话交代清楚吧。
听到“接受调查”四个字,王副局长差点就疯了。
他发疯一样摇头。
“不干我的事!真的不干我的事!是有人给我打过招呼,那人就是……”
“你给我住嘴!”
祁同伟一声大喝,把他的话给震了回去。
“再说半个字我让人把你嘴封了!”
“憋着,到了厅里让你说个够!”
他站起身,让稽查大队的人把前后所有相关的东西打包装好,押上王副局长和那天沾了这事的民警就朝外走。
眼见省厅的人都快没影了,会议室里市局的这帮领导才敢把憋着的那口气慢慢吐出来。
“乖乖,就一个拘留的事,犯得着让副省长亲自来抓人?吓得我手现在还哆嗦。”
“不行了,这事不能再拖,得马上告诉局长!”
有人提了一嘴。
众人彼此看了一眼,都点了头。
没一会儿,赵东来就接到了电话。
一听说跟自己搭档的常务副局长让祁同伟给带走了,赵东来当场就懵了。
他立刻给祁同伟拨了过去。
“祁副省长,我听说,我们局王副局长,被您给带去接受调查了?”
“呵呵,我这前脚才把人提走,你赵大局长的电话后脚就追过来了,你这消息够快的啊!”
祁同伟不咸不淡地笑着。
“祁副省长,我想多嘴问一下,王副局长他是犯了哪条了?事情至于到这一步吗?”
赵东来压着心里的火问。
“赵局长,你都能知道我带走了王副局长,你手下的人就没跟你透个底,为什么要带他走吗?”
祁同伟用鼻子哼了一声。
赵东来在电话那头顿了一下。
“祁副省长,王副局长他也许工作上有丁点纰漏,可这也用不着让稽查大队来查吧?更何况,还是您亲自领队来。”
听着赵东来这轻飘飘的话,祁同伟的口气一下子硬了起来。
“这叫丁点纰漏?我的赵大局长?”
“他手里没半点硬实证据,就把一个大学老师生生关了十几天啊!你知道这给人家泼了多大一盆脏水吗。”
“这在你嘴里,就叫丁点纰漏?”
“这案子,你们市局的结论省厅不认,我也信不过你们市局,省厅要把它拿回来重新审!”
祁同伟的话说的霸气十足,没有半点回旋余地。
对了,赵东来,我最后劝你一句,管好你手下的虾兵蟹将!你自个儿,也掂量着办吧!”
说完不等赵东来再张嘴,祁同伟直接掐了电话。
赵东来撂下手机,眼底全是烧起来的火。
可祁同伟不光是厅长,头上还顶着副省长和省委常委的帽子。
他一个市局局长,再横也拿鸡蛋碰不了石头。
在屋里转了几个圈,赵东来把电话打给了李达康。
他不能就这么认了,让人当着自己的面把自己的人提走。
就算心里明知道,这事是那王副局长理亏在先。
可看眼下这形势,人只要一被咬进去,后头能牵出一长串的人。
电话很快就通了。
“喂,李SJ,我,赵东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