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所里,小林老师被带进屋子问话。
“小林老师,别紧张,就是找你了解点情况。”
两个警察说。
小林老师瞧见这态度,那颗悬着的心也落了地。
他就把那天夜里他和田甜的事一五一十说了。
田国富的住所里,侯亮平正跟田国富说着进展。
“哼!他们辖区那个周所长,居然拖着不抓人,得亏我电话轰过去了,把他劈头盖脸骂了一通,这才动了手。”
侯亮平一肚子火气。
“他们所跟汉东大学归一个片区管,肯定有瓜葛,我觉得办案子多少得受学校的掣肘。”
田国富说。
“他们长了几个胆子?要是敢不顺着我们的意思来,我立马把他们所的人全扣了!”
侯亮平口气大得没边。
田国富心里盘算了一阵,还是觉得不稳。
说到底,政法口子不是他的地盘。
“既然这个所不成,那照我看,干脆甩给市局去办。”
“那头是李达康的地界,市局的赵东来也不是汉大帮那挂的,那边更稳当。”
田国富说。
侯亮平把头一点。
“田SJ想得周全。”
“这样,我再喊纪委的人一道去盯着办案。”
田国富说。
撂下话,他一个电话就拨给了京州市纪委的万SJ。
“田SJ,您有什么吩咐?”
万SJ一瞅是田国富的来电,嗓门都发紧了。
“是这么个事,万SJ,汉东大学出了件让人听了头皮发麻的事,我侄女被人给欺负了!”
话进了耳朵,万SJ心里跟明镜似的。
“田SJ,不晓得您侄女报案了没?是哪个所在办?”
“眼下人在汉东大学边上的派出所,不过他们办事稀松,我打算把案子挪到京州市公安局去。”
“你在边上盯牢了,再不能出办事稀松的岔子!”
田国富说。
“明白!”
万SJ答得干脆。
“这件事,绝不能轻饶了!”
田国富嗓门往下沉了沉。
“明白!”
电话断了,侯亮平忍不住问。
“田SJ,您干啥不给张树立挂电话,偏要找个副的?”
田国富笑了一声。
“这是我自家的人。”
他一点没藏着掖着。
侯亮平这才醒过闷来。
过后,田国富又给赵东来拨了通电话。
“赵局长,忙呢!”
田国富笑呵呵的。
“田SJ,您好!”
赵东来那头的腔调带着点摸不着头脑。
“事情是这样的……”
田国富把整件事跟赵东来从头到尾讲了一趟。
“现在呢,想劳烦你们市局把案子接过去,由你们市局来办,我这心里才踏实。”
“没二话!”
赵东来当场拍了板。
“只是田SJ,我这会儿在外头跑案子,我让王副局长全权经手这事,行不行?”
“行行行!没毛病,辛苦你跑这一趟了!”
田国富笑着说。
电话一收线,赵东来就给王副局长摇了个电话,叫他把这事落实一下。
王副局长立马就应了。
这当口,派出所里,小林老师正被审着。
审到半截,周所长接了个电话。
“汉东大学那个老师是不是扣在你们那儿?”
“是,王副局长,人在我们所呢,我们正审着。”
周所长赶忙回话。
他肚子里这会儿直犯嘀咕。
一个小林老师,竟能惊动这么多大人物轮番打电话过来。
“马上把审问停了!这案子,归我们市局来办!我派车过去把人带走!”
王副局长口气硬邦邦的。
“好的,王副局长,那我让人把审问记录一并给您备好。”
周所长说。
“用不着!我们自个儿审!”
王副局长说完就掐了电话。
断了通话,他立马换成一副堆笑的脸看向边上的万SJ。
“万SJ,您看这么安排,行不行?”
万SJ鼻子里嗯了一声。
“很合适!”
他说。
这下,问到一半的审问被掐断了。
小林老师一头雾水地瞅着那俩民警。
俩民警也没辙,只好干坐在那儿。
这是上头的意思。
十来分钟过去,一辆车开进了派出所,把人提走了。
周所长心里算咂摸出味来了,这个田甜背后,肯定站着通天的菩萨。
不然哪会有这么多人打电话过来。
可他也两手一摊,没法子了。
市局那头。
王副局长正跟两个警察交代着。
“你俩听着,待会儿一个唱红脸,一个唱白脸,一定要把他嘴里的东西给我掏干净!”
两个警察点了下头。
“放心,局长,我们知道怎么弄。”
小林老师被领进一间会议室,两个警察跟进来了。
“小林老师,不用紧张,我们是来帮你摘清干系的。”
一个警察装出一副实诚的样子。
“你慌什么,你是汉东大学的老师,我们信你不会干出那种事来。”
听着这话,小林老师心里踏实了。
“我是真没干!”
他腔调里全是委屈。
“知道,知道,来,你跟我们讲讲,那天夜里,到底是个什么情况?”
听了这问话,小林老师把那天夜里的事原原本本捋了一遍。
两个警察对了下眼。
“照这么说,那天夜里到底出了什么事,你是完全不知道?”
小林老师把头一点。
“那,第二天,你听别人是怎么传的?”
他又接着问。
我就听他们说,我猥亵了田甜老师,然后所有人都拿冷眼看我。
一听这话,两人又对了个眼,眼底都压着一丝藏不住的得意。
“这样,等会儿进去这事你就别提了,反正那天夜里的事你一概不知嘛!”
那个警察说。
小林老师把头一点。
“嗯,我记住了。”
嘱咐完一通,两个警察把小林老师带进了审讯的屋子。
审问过程里,小林老师全照着那个警察教的回话。
哪晓得,审到中间,那个警察出去了。
人一走,留下的那个警察脸立刻就翻了。
“你说你喝醉了?啥都不记得了?”
小林老师又把头一点。
“喝酒还能喝成那个鬼样子?我看你这明摆着就是编瞎话!”
那警察凶得要吃人。
“可喝断片这种事,是会有的啊!”
小林老师辩解道。
“我平时也没少喝,怎么就一回都没喝到啥都不记得?我连听都没听过这种事!”
办公室里,王副局长和万SJ正盯着审讯的监控画面。
王副局长一声冷笑。
“我看他就是揣着明白装糊涂!”
“是吧,万SJ?”
他讨好地把脸转向万SJ。
万SJ笑着把脑袋点了点。
虽说这种喝到断片的事谁都明白不稀奇。
可他们压根就不提这茬。
从头到尾,只因为田国富那边丢过一句话。
审讯室里。
小林老师眼睛都瞪圆了,想分辩几句。
没料想那个唱白脸的警察一巴掌拍在桌上。
“第二天,你有没有从旁人嘴里听到过什么,关于你和田甜的事?”
小林老师更蒙了。
“没听到过。”
“怎么可能?合着你们汉东大学的人全是聋子哑巴?”
唱白脸的警察嘴角挂着冷笑。
“说!”
他又一巴掌拍在桌子上。
小林老师没辙地望向门口,盼着那个唱红脸的警察赶紧进来替他挡一句。
可那个警察半天没露面。
被逼得没招,小林老师只能无奈地又说了一遍。
审问快收尾的时候,唱红脸的警察终于进来了。
他笑着跟那个唱白脸的打了个招呼。
审问走完过场,俩警察干脆给小林老师上了铐子,然后上去交材料了。
会议室里,王副局长皱着眉翻着材料。
“就这么点?”
王副局长问。
俩警察把脑袋点了点,他们也挺无奈。
本来也就这点东西,能审出这些个已经算不错了。
“我们的人刚打电话回来说,田甜老师的宿舍那边没安监控。”
一个警察补了一句。
王副局长脑子一转。
“既然没监控,我看这里头绝不会那么简单!”
“搞不好,是qJ!”
他抛出一个更大胆的定性。
说完,他拿眼瞟了下边上的万SJ。
万SJ眼皮微不可察地垂了一下。
田国富那头交代了,要严办。
那就要把小林老师往死里摁!
尤其是这种没根没底的,摁起来更顺手!
“这样,你们马上去他的宿舍和田甜的宿舍里翻一遍!”
“还有,马上把那天一起喝酒的人全传来,一个个问!”
王副局长吩咐下去。
“还有,你们明天跟田甜老师把情况说明白,带她上医院查一下!”
两个警察把头一点。
他们折回审讯室,把小林老师带进一间屋子,把他铐在了那儿。
“审完了,我能回去了吧?”
小林老师问。
他们笑了笑。
“你得配合我们查案子,今晚就在这儿待着吧。”
撂下话,唱白脸的警察留下来盯着小林老师,唱红脸的那个转身走了。
小林老师心灰意冷,整个人木了半边。
而这时候,那个唱白脸的警察还拿话一刀一刀剜他。
“男子汉大丈夫,干了就得认,缩什么头。”
“你说你一个大学老师,事都做了怎么就不敢认呢?”
“我们手里攥着的线索,指向你很可能qJ了她。”
一句接一句,刺得小林老师夜里根本睡不着。
一整夜,他心里七上八下,就稍微迷糊了一小会儿。
第二天,王副局长和万SJ坐在办公室里,听着底下人进来回话。
“SJ,局长,我们顺着线索摸了一遍,没有铁打的证据,能证明嫌疑犯qJ了田甜老师。”
手下有点难办地说。
“真查仔细了?有没有漏掉什么?”
王副局长拿话点他。
“是真没有!这些是医院的检查结果,还有田甜老师和那个小林的口供。”
手下也挺为难。
王副局长也跟着犯了难。
他瞅向万SJ。
“你们当真查了个底掉?”
万SJ脸沉了下来。
按眼下这些材料,顶破天只能拘小林老师几天。
要是能定成qJ,那一下就能把小林老师打进大牢。
万SJ也没招了。
他一个电话拨给了田国富。
话一说完,田国富的声调也不对了。
“你们怎么办的事?不是让你们往严里办吗?”
“你们等着,我叫人跑一趟。”
电话撂下,田国富就给侯亮平挂了电话,让侯亮平往市局走一趟。
市局办公室里,侯亮平把脚往桌上一翘,一页一页地翻着那叠材料。
边上那俩人大气都不敢喘。
“就这点货?我说你们是真不会办事。”
“他qJ没qJ,还不是你们上下嘴皮一碰的事儿吗?”
侯亮平这话一出口,把边上人都震住了。
万SJ把脸转向了王副局长。
王副局长脸色发苦。
“侯主任,主要是材料就这么些,没直接的东西能证明那个林老师qJ了田甜老师。”
“材料不都在你们手里攥着吗?”
侯亮平又点了一句。
王副局长是个人精,这话里的弯弯绕他听懂了。
可让他动手脚伪造材料,借他个胆子眼下也不敢。
他把脑袋摇得跟拨浪鼓似的。
“所有材料都在这儿了。”
要是真动手脚,回头他就得进去吃牢饭。
侯亮平从鼻子里哼了一声。
他踱到角落,给田国富拨了电话,把情况一说。
田国富沉默了一阵。
他也清楚,这种事不好明着来。
一旦摊到桌面上,谁都跑不掉。
“算了,就照着现在这些材料办!”
“但是,要把量罚的杠杠拉到顶格!”
田国富说。
侯亮平嗯了一声,转头回了办公室,把田国富的意思撂那儿了。
“这人罪过大了,身为老师知法犯法,就照着现有的材料办。”
“不过,眼下的情形,处理得顶格来!”
王副局长心里一块石头落了地。
这点拿捏的分寸,他还做得了主。
“好!”
他当场就拍了板。
他麻利地给出了处理的路子,把小林老师拘了,天数照着最顶格的来。
当那两个警察站到小林老师面前,把处理结果对他一念,小林老师脸上什么表情都没了。
他脑袋像要炸开,整个人浑浑噩噩。
他心里也明白了,自己搁在这儿,就跟只蚂蚁似的,被人随意拿捏。
他眼珠子都没转,魂不守舍地把字签了。
两个警察对看一眼,都偷偷笑了。
跟着,他们就把小林老师给送进去了。
人一进去,田国富一通电话就打给了汉东大学校长,嘱咐他等小林老师从里头出来,要给小林老师来个严肃处理。
不光这样,还得让周围人都排挤他。
校长点了头,应下来了。
拘的天数熬满了,小林老师魂不守舍被放了出来。
他胡子拉碴,眼神空空的。
没一个人来接他。
他自己拦了辆车,回到了汉东大学。
前脚刚踏回来,后脚就被他们科长喊过去劈头盖脸训了一顿。
“早晓得你是这号人,打死我也不喊你喝那顿酒!”
科长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模样。
“你就等着学校的处分吧!”
小林老师整个人像是被抽空了,走在校园里头,一步步朝天台挪去。
没一个人愿意理他。
有那么一瞬,他已经动了一了百了的念头。
“小林!你怎么在这儿?好些日子没瞅见你了,你跑哪儿去了?”
听见声,小林老师木愣愣地扭过脸。
是吴老师。
“我前阵子请了假,这段日子没在学校。”
吴老师笑了笑。
“你怎么把自己弄成这副样子了?胡子拉碴,头发乱得跟草窝似的。”
吴老师走上前,一把握住小林老师的手,却觉出那双手凉得不像话。
吴老师心里咯噔一下。
“出什么事了?”
吴老师把脸沉了下来。
瞧见终于有个人肯拿正眼关心自己,小林老师再没忍住,眼泪跟着呜咽声一块儿滚了出来。
他抽抽搭搭地把事从头到尾说了一通。
听完了,吴老师气得反倒笑了出来。
“天下还有这样的事?简直把人往死里欺负!我替你做主!”
吴老师当场就拨了高育良的电话。
“老高,我跟你说个事!”
把整件事前前后后听进耳朵,高育良的火气一下顶到了脑门上。
“简直是胡闹!还有没有王法了?我看这京州市局,是该来一场大换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