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外的灯火,一盏一盏往后退,橘黄色的灯光,从明阳脸上滑过去。
“太冷了。”
太后睁开眼,看了她一眼,没有说什么。
明阳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指,指甲盖上泛着淡淡的粉。她想起那幅画。
荷叶半卷,花苞未开。
藏在暗处,不能露头。
希望……他能懂。
两刻钟后,到了宫门口,侍卫验了腰牌,凤辇缓缓驶入。宫道两侧的灯笼比街上少,隔很远才有一盏,光线暗了很多。
明阳先下车,转身扶太后。
“皇祖母,慢点。”
明阳陪太后走回慈宁宫。太后走得慢,她就跟着慢,一路上谁都没有说话,到了慈宁宫门口,太后停下来,转过身。
“回去早点睡。”
“皇祖母也是。”
太后点了点头,往里走了两步,又停下来。
“明阳。”
“裴从安那个人,靠得住。”
太后没有回头,说完就往里走了。静娴嬷嬷对着明阳行完礼后,跟着进去了。
明阳在原地站了一会,转身往回走。杏儿提着灯笼走在最前面,孙嬷嬷和采薇跟在后面。
四个人的影子,在宫道上拉得很长。
杏儿看了一眼孙嬷嬷,被孙嬷嬷摇头示意闭嘴。
到了昭阳殿,换衣沐浴之后,明阳坐在铜镜前,采薇替她拆发髻。
“公主早些歇着吧。”
明阳站起来,走到在床边坐下。孙嬷嬷替她放下纱帐。
“公主。”孙嬷嬷的声音从纱帐外传来。
“什么事?”
“那个裴大人,老奴瞧着,不简单。”
明阳没说话。
“公主心里有数就好。”
纱帐外面,烛火灭了一盏,光线暗了一些。
“孙嬷嬷。”
“老奴在。”
“下去吧,本宫睡了。”
孙嬷嬷应了声,脚步声远了,殿门轻轻关上。
纱帐在夜风里轻轻晃着。
明阳闭上眼。
一夜无梦。
-
裴府,书房
裴从安站在案前,桌上铺着那幅画。
荷塘,半卷的荷叶,未开的花苞。
他看了很久。
灯笼的光从窗外透进来,落在纸上。
裴从安唇角极浅地勾了下。她把想说的话,藏在半卷的荷叶里,不直说,不露痕迹。
裴从安慢慢卷起画轴。
出了书房,廊下有小厮跑过来,躬身。
“公子,老爷已经回书房了,说让您不必过去请安,早点歇着。”
“嗯。”
小厮退下,裴从安走了两步,停下来。
“来人。”
一道黑影,无声无息的出现。
“去办一件事。”
暗卫领命,身影很快消失在夜色里。
次日清晨,明阳还在梳洗,杏儿跑进来,手里捧着细长的锦盒。月白色的锦缎面。
明阳打开一看。
是昨日那幅画。
不过有些许不同。原本远山的薄雾,蔓延到了池塘。雾色漫过了荷叶与荷花。
“殿下,怎么不一样了?”杏儿疑惑。
明阳弯了弯唇,她放下画,让杏儿收起来。
世事皆有迷雾遮掩。
你可安然隐于其间。
他看懂了。
-
慈宁宫里多了一个人,明阳去慈宁宫请安的时候,刚进门,一眼就看见了。
是周嬷嬷。
五十岁左右,头发梳得整齐,人偏瘦。那双眼睛垂着,很温顺。
梦里面,递汤过来的时候,也是这般低眉顺目。
明阳的脚步未停。
太后抱着踏雪在院中散步。周嬷嬷立于一旁,见明阳进来,屈膝行礼。
“皇祖母今日气色不错。”
明阳接过太后手中的踏雪。
“你来的正好,这是周嬷嬷,之前为你母后去守皇陵,忠心耿耿,日后跟着你做陪嫁,与你一同去公主府。”
太后的话顿了顿。
“皇贵妃今日送来,说规矩生疏了,让哀家带带。”
明阳看了周嬷嬷一眼。
周嬷嬷屈了屈膝。
“老奴见过长公主殿下。”
明阳点点头。
太后看了明阳一眼,那眼里有话,明阳看懂了。
皇贵妃送的人,放在眼皮子底下,太后才安心。
“哀家这正缺个管事的,”太后语气随意,“周嬷嬷在皇陵十几年,也该回来了。”
“皇祖母安排就好。”
又过了两日,内务府来人。
总管太监捧着厚厚一沓折子。身后两个小太监抬着木箱。
“殿下,大婚的事都拟好了,吉日和路线,还有赐宴规格,请殿下过目。”
明阳接过折子,翻开看了两页,合上。
“放这儿吧。”
太监应了一声,把折子码在香几上。明阳端起茶盏喝了一口,看向窗外。
周嬷嬷在慈宁宫,她不放心。梦里面,周嬷嬷并没有在慈宁宫待过。
一切好似有了变化。
近日暗部那边,也一直没有动静。
上个月,她给了两个指令。一个是将密信送出去,另一个就是去查一个人,千佛寺外跟踪她的那个女人。
去查那人的底细,还有平日里都做些什么。
“殿下?”太监还站着。
“退下吧。”
人走了,偏殿安静下来。杏儿端着水果进来,看了一眼那些折子。
明阳忽然开口:“今日有灯节?”
杏儿愣了下,点头。
“有的,民间有这个习俗,晚上外面应该很热闹。”
“本宫想出去看看。”
孙嬷嬷皱眉:“公主,这夜里出宫……”
“顺便买几盏灯,这外面廊下太空了,挂上好看。”
明阳说的随意,孙嬷嬷看了她一眼,没再拦着。
暮色渐渐沉下来。
街上的灯笼亮了,各种颜色连成一片,人潮涌动,小贩在吆喝,孩子们举着糖葫芦乱跑。
明阳走在人群里,步子不快。
这次出行,一切从简。只有她和孙嬷嬷她们三人。
明阳在一盏大花灯前停下,灯有一人多高,画着嫦娥奔月,颜色是大红色。下面挂着一排灯谜,红纸条被风吹得哗哗作响。
她低头看着谜面,旁边有人挤过来,她往旁边让了让。
“明阳?”
李灵舒站在三步远的地方。
红石榴色的衣裙,浓妆,手里举着一串糖葫芦,旁边站着个年轻男子,二人很是亲密。
“你怎么在这?”
李灵舒走过来,上下打量明阳。
“穿成这样,我差点没认出来。”
“出来逛逛。”
李灵舒看了她一眼,又看了看她身后,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