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阳看了她一眼:“你哥哥说什么?”
裴从欢抿了抿唇:“他也说好看。”
明阳脑子里闪过裴从安那张冷脸,还真想不出来,他会说好看两个字。
不是应该说,也就这样吗?
“殿下你看,那是我娘亲自种的。”裴从欢加快步子走到前面,指着假山那边一丛兰花。
知道裴从欢故意转移话题,明阳笑了笑。
南宫婉走在后面,一直没怎么说话。
池子的另一边也有座小亭子。
亭子里面摆着笔墨纸砚。裴从欢说,这是老夫人平时练字的地方,府里女眷偶尔也来画画。
墙上挂着一幅画。
江边一叶扁舟,船头坐着一个人,撑着篙。远处是淡淡的远山。雾影朦胧,颇有意境。
“这是我哥哥画的。”
裴从欢来了兴致,转过身,双手合十,笑嘻嘻的。
“殿下,你能不能在这画上添几笔?我哥这画太素了,画了好多年了,早就看腻了,殿下添几笔,也是我们裴家的荣幸。”
明阳看了她一眼,裴从欢不像客套,一脸认真。
她走到案前,提起笔,沾了墨。
并没有往画上落笔,而是铺了一张新的宣纸,提笔画起来。
一片荷塘,荷叶,有舒展有半卷。荷叶丛中藏着几个花苞,小小的,还没开。
远处淡淡几笔远山,留白很多,色调很淡。
裴从欢凑过来:“一池青荷,半隐半现,远山朦胧,这意境,实在是好看。”
裴从欢看了又看:“这画跟我哥哥那幅,还真是有点像。”
南宫婉也看了一眼,目光停在那半卷的荷叶上,没说话。
明阳把画放在一旁晾着,转身走出亭子,裴从欢跟上来。旁支那几个女孩,小声议论着那幅画。
语气里全是羡慕。
走回凉亭时,太后和裴老夫人已经聊完。
明阳走过去,在太后身边坐下。裴老夫人问裴从欢,她们去哪了?裴从欢说去看哥哥的画,还说长公主画了一幅新的。
裴老夫人说:“你这孩子,殿下是客。”
裴从欢吐了吐舌头:“殿下画得好,您看了肯定喜欢。”
午时过半,侍女来请,宴席备好了。
一行人往花厅走。
花厅四面开敞,风从水面吹过来,带着淡淡的凉爽。桌上摆好了菜,不多,都是太后爱吃的菜。
太后尝了一口清蒸鲈鱼,说比御膳房做的好。
裴从欢起身敬酒,祝太后福寿安康。太后笑着喝了。
午宴结束,裴老夫人领着太后去内室小憩。原本裴老夫人安排明阳去偏室歇会,明阳说不用,去廊下坐坐。
裴老夫人没勉强。
裴从欢陪着明阳,在廊下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话。
风吹着帘子轻轻晃动。
“殿下平日在宫里做什么?”
“看书、插花,偶尔骑马。”
“我也喜欢骑马,可是母亲不许我骑太快。”
南宫婉没有跟来,她跟着裴夫人去了正厅,说是帮忙准备下午的点心。
裴从欢看着南宫婉的背影,忽然说了一句:“表姐其实很羡慕殿下。”
“为何?”
明阳记得,南宫婉的出身也不算太低。
“殿下想做什么就做什么,可是表姐,做什么都要看别人的脸色。”
明阳没有接话。
裴从欢又说:“我和哥哥学画,学骑马,他都跟着学了。但不是她自己的意思,那是我母亲的意思。哦,对了。”
裴从欢想起一件事:“之前在西平王府,我也在。外头人乱猜,说她的画是我哥哥教的,她也不解释。”
“不解释也没什么。”明阳说。
“殿下不会觉得她故意让人误会吗?”
“那是她的事。”
裴从欢愣了下,然后她笑了。
“殿下跟我哥哥一样,有时候说话就是这么直接。”
明阳没有说什么。这时候风大了一些,廊下的竹帘晃得更厉害了。
下午的时光过得很慢。
太后睡醒了,和裴老夫人聊了一会。裴老夫人让人搬出好几个箱子,都是一些旧物件。两个老人翻着那些东西,一会笑,一会泪目。
晚膳还是摆在花厅。
裴老夫人亲自给太后盛汤:“这是裴家祖传的方子,补气养身。”
太后尝了一口,点了点头:“味道不错。”
裴从安进来的时候,花厅正是热闹。
裴从欢说他小时候也养过一只猫,爬到屋顶上不敢下来,是裴从安爬上去抱下来的。
太后笑:“没想到裴家的嫡长子还会爬屋顶。”
裴老夫人:“那孩子,从小就什么都不怕,越大反而越不爱说话了。”
话音刚落,裴从安进来了。
他没穿官服。
穿着一件浅青锦面圆领袍,腰间缀着玉饰。身姿挺拔,分外惹眼。
他先向太后行礼。
太后笑着让他起来:“你祖母念叨你半天了。”
裴从安看向明阳,微微拱手:“长公主殿下。”
“裴大人。”明阳颔首。
裴从安在裴老夫人下手的位置坐下。正好在明阳的对面。长桌中间摆着花瓶,插着芍药、海棠、牡丹。
从明阳的角度看过去,只能看见他的肩膀,还有拿筷子的手。
手指修长,骨节分明。
拿筷子的姿势很稳,他夹了一块豆腐,放在碗里,慢慢吃。
裴从欢说:“哥哥,长公主今天画了一幅画,画得可好了,就挂在你那幅画的旁边。
殿下画的荷叶荷花,半卷半开,跟你那幅调子很像,我还想让殿下在你那幅画上添几笔呢,
可惜殿下没肯,另画了一幅。”
明阳喝着汤,听着裴从欢说着话,并没有听到裴从安接话。
汤有点烫,明阳吹了吹。
晚膳后,裴老夫人看外面天色还没全黑,提议去暖阁坐一坐。
暖阁里点着几盏灯,光线柔柔的。墙上挂着字画,案上搁着古琴。裴从欢拉着南宫婉,在靠窗位置坐下。
裴从安站在门边。
明阳在太后边上坐下,采薇替她整了整裙摆。
“你站着做什么?”裴老夫人看了一眼裴从安,“坐下。”
裴从安走到裴夫人旁边,坐得很规矩,腰背挺得笔直,手放在膝盖上。
裴从欢凑到南宫婉耳边,说了些什么,南宫婉抿着嘴,笑了一下。
太后和裴老夫人继续聊着家常,这回说的大部分都是裴从安小时候。裴从安坐在那边,脸上没什么表情。
坐了大约半个时辰。
太后乏了,说该回宫了。
凤辇备好之后,太后踩着脚踏上车,在车帘前回头,和裴老夫人对视了一眼,谁都没再说什么。
太后进了车里,帘子放了下来。
明阳正要上车。
“殿下。”
她转过头,裴从安站在台阶下。
“殿下今日的画,臣听舍妹说了。多谢殿下赐画。”
“裴大人客气了,随手一涂,不值一提。”
她转身上了车。
回程路上,太后闭着眼,靠在软枕上,过了好一会,她才开口。
“裴从安这个人,你觉得怎样?”